34.替罪羔羊
承香殿门口值夜的宫女刚想进屋传报,被赵阳一个摆手制止了。他提着步子,小心翼翼向内屋走近,直到虚掩的那道门门口。
“娘娘,天色不早了,奴婢伺候您休息吧。”
“殿下今夜宿在何处?还是承辉殿吗?”
冬儿点头,“想必这几日殿下政务繁忙,许久不来后院了。”
门口的赵阳一听见自己的名字,忍不住推门进来,只见太子妃眼中似有惊讶、喜悦,忙不迭地朝他行礼。
“其他人都退下吧。”
赵阳看了一眼周围的侍女,冷冷说道,他的语气冰冷,让太子妃狐疑害怕起来,她暗自打量了许久,才慢腾腾地走到他跟前,轻轻地拉着他的袖子,温柔问道:“殿下今日怎么会来我这?”
“怎么,你是不愿意吗?”
他勾起嘴角,似有取笑之意,眉眼之间隐隐约约地升腾起一阵怒气。
“殿下,想必您最近政务繁忙,颇为辛苦,不如沅沅替你按摩一下,舒缓筋骨。”太子妃说完便准备拉着他就坐,赵阳心软,随着她走到屋内,制止了她殷勤的动作。
“不必了,我今日就是顺路来瞧瞧你,听说你最近一直让外头的神医调理身体,调理的怎么样了?”
他直直地盯着她的眸子,眼中深不可测,等着她的回答,太子妃被他瞧得心虚,迅速地挪开眸子,替他斟茶来掩饰自己的害怕:“殿下怎么知道了?那神医就是我母亲请来为我调理身体的,区区小事不敢劳烦殿下。”
他笑了起来:“你的身体健康可不是小事,他若是医术高超,我倒要亲自拜见一下,好好道谢赏赐一番。”
太子妃一听,倒是感动起来,眼眶瞬间红了起来,“檀郎,让你费心了。”,说完便抱住了他,头埋在他的怀里,小声呜咽起来,这段日子她的心里面承受了太多,一步步将心爱之人推开,没想到殿下还挂念着自己。
赵阳脸色变了变,听了她的哭声有些动容,沉默了许久,眼中一番挣扎,慢慢推开了她。
“你自从嫁给了我,我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若是我知道,一定也会护着你的。但是我们夫妻之间,只有一件,永不欺瞒。你说对吗?”
太子妃哭声渐弱,听着这些话,仿佛想起了初入东宫之时,两人你侬我侬,毫无保留,可一想到自己背负着许多秘密和罪恶,便害怕起来,只能点头:“殿下说得是。”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沅沅,你的心可曾变过,我们之间你可有隐瞒?”
太子妃脸色煞白,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直接倒在椅子上,哆嗦着:“殿下,谁在您耳边挑拨离间,污蔑我。”
“身正不怕影子斜,谁敢在我面前胡言乱语,只不过今日有些感触,便想问问你。”
他看着她面露惊恐的模样,心中一阵悲伤,面上仍然波澜不惊,想知道她如何解释。
“殿下,你知道我的,一心只想伴您左右,不曾有过欺瞒,只要殿下康健,沅沅做什么都心甘情愿。”,她说得涕泪横流,真情毕露,赵阳忍不住就此罢手,可一想到自己又给了她一次机会,可她还是选择了欺骗,便感到气愤。
“别哭了,好好说话。”,他拿出帕子递给她,“既然你说没有骗过我,我便信你。不过太子妃你太过单纯,身边奸恶当道,将你骗得团团转。”
“奸恶当道?殿下这 ......这什么意思?”
赵阳从袖中拿出一个玉色小药瓶,摔在桌上,太子妃一看,果然面露惊恐,张着嘴巴,不知如何是好。
“这是你府中发现的,是那位神医留下来。你可知请?”
“不不不知道。我从未见过。”
太子妃连连摇头,一副受惊的样子。
“我只要让侍卫查一下,就能得知他是要给谁的,你说你的院中谁需要这个?你是自己查还是让我查?”
太子咄咄逼人,毫不留情,太子妃脸色惨白,不知如何是好,浑身冒着冷汗,脑中嗡嗡作响,感觉越来越晕。
“殿下!求您饶过娘娘!此事和娘娘无关。”
两人对峙之时,冬儿冲了进来,跪在赵阳脚下,磕头请罪:“殿下,那药不是娘娘的,乃是李良娣的。”
此言一出,众人都望着她,太子妃也脸色古怪,但是并没有反驳。
“你个奴才,懂得要比主子还要多。”
赵阳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脸阴郁。
“殿下,娘娘性格单纯,对于这些邪门歪道从不搭理,李良娣为了博得您的欢心,便央求我让神医开个方子,我没答应,想必她自己又自作主张 ...... 奴婢该死,应该及时禀报娘娘的,差点让娘娘受了委屈。”
“大胆!”
太子妃朝她扇了一巴掌,捂着胸口痛心疾首地骂道:“你在我身边多年,怎么还不懂规矩,就算她是我的妹妹,也不能破坏东宫的规矩。”
说完又泪眼汪汪地抬头看着赵阳:“殿下,是臣妾没有管好妹妹和侍女,都是我的错,殿下什么责罚,臣妾都甘之如饴。”
好个一唱一和,赵阳了然于心,这件事多多少少和太子妃脱不了干系,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她不想追究,只想让她敲个警钟,千万不能做一些东宫容不下的事。
“既然李良娣蔑视宫规,该怎么处罚,你看着办吧,不要有失公允便可。”
说完便转身离开,不管夜色中飘散的雨滴,太子妃在身后苦苦喊他,他都没有丝毫回应。太子妃哭倒在地,若是之前两人闹了矛盾,她一掉眼泪,殿下便会转身抱住她安慰,可这次,没有了。
太子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倒在冬儿怀中,“殿下一定是厌恶我了,再也不会理我了,他不要我了。”
“娘娘,你冷静些,殿下只是有些怨气,他都没有深究,想必也是顾念着您,当务之急是要安抚好李良娣,想好接下来的万全之策。”
“会吗?”太子妃眼中藏着水汽,昏昏沉沉地说道:“我怎么感觉那语气,太过疏远,一点也不像我认识的他,让人感到害怕。”,只怕他要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她心中十分清楚,但仍抱着一丝侥幸,也许自己是不同的,毕竟当时太子为了娶她闹得轰轰烈烈,这份情谊,他一定不会说放就放。
“娘娘,早点歇息吧,明日要和李良娣商量一番,要委屈良娣了。”
这一夜,昏昏沉沉,她一直做噩梦,梦见她身处全是枷锁的冷宫,四周布满蜘蛛网,无论她如何大声呼救,窗外的人置若罔闻,她就这么看着殿下离她越来越远,醒来时,一身粘热的湿汗。
窗外天微亮,太子妃醒来后便坐立不安,草草洗漱了一番,便坐着轿撵往前往如意楼。
“姐姐。”
李良娣正在梳妆,听见侍女的传报,便急急出门迎接。为何一大早,姐姐就这么急匆匆地赶来,难道出了什么事吗?看着太子妃一脸苦大仇深,心中有些害怕。
“我有要事和你商议。”
太子妃看着她慎重道,目光扫视了一圈屋内的侍女,似有不悦,婉儿知会,让侍女全部告退。
“姐姐,到底有何急事,现在可以说了吗?”
她柔声说道,还奉上一杯泡好的热茶给太子妃。
“李良娣,之前娘娘为了您侍寝得力,便让赵大夫给您开了一副秘方,不曾想,那赵太医嘴巴不严实,说漏了嘴,现在殿下以为都是您争宠献媚,故意下药。”
冬儿缓缓道,婉儿听了一半便哭着跪下,这些她都是听姐姐的吩咐,说好了一定天衣无缝,为何被人发现。
“姐姐,婉儿都是听您的,您去和太子求求情吧,不能全推给我呀。”
婉儿哭得伤心,她才进宫没有多久,又不得太子欢心,若是被打入冷宫,这辈子就毁了,还不如当初嫁给寻常人家,哪有这些阴谋诡计。
“娘娘!”
冬儿扶起她,安慰道:“一切都是权宜之计,等到殿下气消了,又有太子妃为您出头,一切如初。”
太子妃看着她这副伤心模样,也十分动容,毕竟也是自己的主意,如今丢车保帅,实在惭愧,“婉儿,你放心,殿下仁慈,对外我只宣称,你伺候不力,禁足并罚俸三个月,抄写经卷修身养心。等过段时间,我便和殿下求情,你别害怕。”
相对于打入冷宫,这个处罚倒是轻的,不过也属于飞来横祸,自己无端做了代罪羔羊。婉儿心中全是怨气,可是无法怪罪这位始作俑者,只能含泪点头。
太子妃满心愧疚,安慰赏赐了一番,便匆匆离去。留下呆如木鸡的良娣坐在榻上发呆。
“主子,您怎么了?”
兰若端着粥和点心进屋,看着她目光呆滞,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不免担心起来。
“主子!主子!”
婉儿置若罔闻,兰若端着粥递到她面前,“主子,早上寒气重,喝点热粥暖暖。”
“啪!”
她发疯了般拿起粥和茶水向地上砸去,周身都是恨意和怒火。
“主子,你怎么了!”
兰若吓得小声哭了起来,她从小陪着她长大,从没有看到她这副模样。
一番摔砸之后,她气喘呼呼地走到桌子前,将刚刚太子妃赐给她的玉簪子摔到柜子里面。
“你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奴婢遵命。”
兰若不敢多言,低着头将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