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日月八荒 东罗疯狂
这老丐摇晃着手中的书卷,一脸得色,仿佛手里拿着的是一件宝贝一般。
王灵儿放下手中的铜钱,上下打量着面前老丐,只见这老丐虽然衣衫破烂,却干净异常。
不由得疑心渐起,凝视着老丐手里那本破书,稍顷,抬起头看向云林,云林这时也正好看向王灵儿,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
王灵儿饶有趣味的格格一笑,道:“云林,酒是你酿的,换与不换你说了算哦!”
云林心下踌躇,略作思索,开口对这老丐说道:“老伯,你这书我们能不能先看一看,如果真是好书,我们自然乐意交换,您说呢?”
“对呀,老伯,我们总要看一下好不好才能决定哦。”王灵儿在一旁附和道。
老丐嘻嘻一笑,摸着红红的鼻头儿道:“两个娃儿,没大没小!你以为老儿我这书是阿猫阿狗都能看得的吗?不过看在你们酿的这酒还有几分酒气,老儿我就破例先给你们看看!”
说罢,老丐嬉笑着将书递到云林面前,全无半分长者风度。
云林接过书卷,解开麻绳,因这书卷太过破旧,云林只好小心的将书铺展在木桌上。
翻开书皮,第一页文字映入眼帘:“北山酒经——无求子”
王灵儿也凑过来,一看究竟,一股发丝的清香飘入鼻间,云林心中不禁一动。
定了定心神,云林继续翻看,这书中文字云林虽然还不能全部识得,但七七八八也能了解大概,王灵儿却在一旁看的极为专心。
这北山酒经共分三卷,上卷综述,中卷制曲,下卷制酒,夹杂介绍各种酒品的名录和制作方法,确实是酿酒的一部宝典,只看得王灵儿玉拳紧握,两眼隐隐放光。
云林看到书中内容,心中也是波澜翻滚,他对酿酒本就有些经验和心得,看到如此之多的酿酒手法和配方,心中自然瘙痒难耐。
当翻看到酒经最后几页的时候,云林身子一僵,立刻被书中文字牢牢攥住了心神,不知觉间,拿起书卷,捧在手心。
一旁的老丐眼中闪过一抹深邃,微笑着看着面前的两个娃儿。
看到这里,王灵儿抬起头来,兴奋的问道:“老伯,你要怎么换?”
老丐这时正笑吟吟的看着沉浸在书中的云林,对王灵儿的问话彷若未闻。
这时,云林已经完全被书中的几行文字吸引,蠕动着嘴唇轻轻念道:“有大人先生,以天地为一朝,万期为须臾,日月为扃牖,八荒为庭衢。行无辙迹,居无室庐,幕天席地,纵意所如。。。。。。俯观万物扰攘焉,若江海之载浮萍!“
“老伯?”王灵儿叫道,老丐轻抬手掌,向王灵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看着发呆的云林。
王灵儿见云林看的入神,也凑过去看了看书中文字,只觉的这几段文字甚为阔达,俯仰天地,气势磅礴,除此之外并无特别之处。比起自己读过的奇文妙句,甚至还多有不如,并不理解为何云林会对这几段文字如此着迷。
她却不知云林此时的心境里犹如撕开了一重纱幕,霍然大亮,原来奔涌在心间的一股不甘,在这段文字的指引下似乎找到了路径一般,汹涌流淌,恣意翻腾。
自从有记忆开始,雨林便孤身一人,局无室庐,幕天席地再恰当不过,苦寻身世却毫无结果,苦闷和不甘不知困扰了云林多少个日日夜夜。
彷徨,失望,挣扎,放弃,重振,交替锻造着这颗幼小的心灵,云林也在这锻造中逐渐成长,如今在这学堂中,云林疯狂的汲取着营养,通宵达旦的苦读,固然是希望多一条路径去找寻自己的身世,但更是为了心中充盈着的不甘心!
在迷林镇,看着来往的客商,在酒馆里,看着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脸孔,身体的劳累,云林半点儿也没放在心上,可心灵的凄苦,对平庸的恐惧,那冥冥中的呼唤,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这一切,在这些文字面前,似乎得到了升华和引导,隐隐的,云林似乎抓住了什么,这事物无形无质,却又无比重要,甚至比生命本身还要重要。
“日月为扃牖,八荒为庭衢”一股浩然之气顿然而生,云林抬起头来,双眼灼灼逼人。
“老伯,我答应和您换,条件您开!”云林斩钉截铁的道。
王灵儿听了这话,连连向云林使眼色,可云林只是盯着面前的老丐,心无旁骛。
此时的云林觉得这老丐的形象似乎高大了几分,也不像刚才那般猥琐。
老丐揪着颌下山羊须,隐藏在乱发后的小眼睛闪闪发亮,哈哈一笑,道:“小娃娃,我这本书呢,只送有缘人,今日你我一见如故,我的要求也不过分,打今儿起,一天一壶酒吧!”
“什么!?”王灵儿睁大了眼睛,失声叫到,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面前一脸猥琐笑容的老丐。
“娘嘞,俺就说吧,八成是个——”一旁的李大爷愤愤的说道,话说了一半,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云林听了这老丐开出的条件,凝然不语,思索片刻,说道:“老伯,一天一壶,我们现在实在是酿不出来,实不相瞒,我们现在一个月只能酿出五十壶酒,今天卖出三十几壶,现在只剩下十几壶了,不如这样,现在我一个月给你十五壶,等到我们一月可以酿出一百壶的时候,咱们再按照一天一壶的条件来,而且,我把之前的欠下的酒也给您补上。“
“云林!”一旁的王灵儿连连跺脚,努起小嘴嗔道,明显不同意这老丐开出的条件。
云林转过头,看到王灵儿的似嗔似怒样子,讪笑道:“灵儿,有了这书我们可以酿制更多,更好的酒啊!如此一来我们赚的钱可就不止目前这一点了。要不这样,卖出的酒钱中我应分的那一份就不要了,冲抵给老伯的酒,不足的部分就从我的工钱里面扣吧,我想留着这部书。”
说完,恳求似的看着王灵儿。
王灵儿听到云林这么说,看着他那殷切的目光,知道他心意已决,多说无益,娇嗔的一跺脚,无奈的说道:“傻子!随你吧!”
云林嘿嘿一笑,欣然对老丐说道:“老伯,您看这样可以吗?”
老丐点头道:“小娃儿,倒是有些眼光,老儿我就答应你的条件,拿酒来吧!“说完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细长的手指摩挲着掌心。
云林反身走回后院取酒,王灵儿两手叉腰,轻哼一声,老丐看到王灵儿这幅样子,打趣儿道:“女娃娃,你可不要以为老儿我占了这小子多大便宜啊,老儿若不是这几天酒瘾难耐,这小子又有几分机灵,我还不换呢。”
王灵儿呼吸一窒,气极反笑,“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害臊,一本破书一天一壶酒,这要换到什么时候?你也就是碰到了云林这么好心的人,我才懒得理你呢!”
老丐听了也不生气,笑道:“女娃儿,我这书可不是破书呢——。”
说话间,云林已经抱着两壶酒从后门走了出来,就要将酒递给那老丐。
老丐并没有全部接过来,只拿了其中一壶,向云林摆摆手,说道:“小娃娃,这一壶先拿回去,一天一壶,每天这个时候我会过来取,如果哪天没来,你就给过我送到这条街东头的土地庙里,可好?“
云林并没有多想,痛快的应了下来。
“还要送去给你?!你以为你是。。。。哼!”王灵儿愤愤不平的道。
云林倒是觉得没什么,微笑着问道:“老伯,不知该怎么称呼您啊?”
这老丐抱着酒壶,一脸满足的样子,转身就走,淡淡留下一句话:“老儿便是无求子——”
只听得云林和王灵儿脑海嗡嗡作响,一片空白,两人就像石雕一般,愣愣的站在当地。
“铛铛铛铛!”
一阵铜锣鸣响回荡在热闹的集市,听到这铜锣声后,众人安静下来,云林和王灵儿也从惊愕中被惊醒。
“官府公告!官府公告!罗河宗开宗收徒,不论出身,三十岁以下男子,皆可报名,两月后,仙师驾临东罗城!”
这公告犹如炸雷响在人群中,激起一阵喧哗,突然,铜锣声再次响起!
“铛铛!铛铛!”
“官府公告!官府公告!修罗宗开宗收徒,不论出身,二十岁以下,男女皆可报名,两月后,仙师驾临东罗城!”
“什么!!!”
“这是?!?!”
“天哪,我是不是听错了??”
“两大宗门!都在东罗城!?”
东罗城,人人面红耳赤,像疯子一样,奔走相告!
东罗城,烟尘漫天,陷入自建城以来,最混乱的疯狂中!
东罗城,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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