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过了几日，慕秉炎都没有再来，倒是娘亲和我开始忙乎着搬家之事，我和娘要搬走的消息很快传开，倒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欢喜的自然是将我视为灾星的人，有些甚至夸张到，大摆宴席庆祝，跪地谢神。

    忧愁的就是温大娘一家，温大娘因为身体的原因，一直未能有一男半女，一直视我如己出，当她知道我要离开，连拉着我的手硬是哭了好几天，还说我答应为她酿梅酒的，怎能可言而无信，见她如此难过，我心里也怪不好受的，我答应她，一定回来常看她，她才好过一点。

    我把梅酒所有的工序完成，将酒埋在自家的院子里，打算在走的时候告诉温大娘。很快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黄昏飞雪过秋千。

    临走前一天，我独自坐在自个在江边扎得秋千上，看着红水村中的一切，每个地方都有着自己或悲或喜的回忆，心里泛着不舍，我轻轻的叹口气，又独自发呆了好一会儿，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回头看去，见一名十五岁上下的少年站在我身后，格外清秀的面上，双颊泛红，目若朗星，正不知所措的望着我。

    我想起来，这个少年正是我当初一拳打掉门牙的男孩，名为黄钰，没想到当初的鼻涕虫，长大了倒也俊朗，自从揍了他一顿后，每每遇见他，看着他没有一颗门牙的嘴，我都忍不住捧腹大笑，他就涨红着一张脸，局促不安的瞅着我，不复以往的嚣张拔扈。

    看着他的来访，我想着，难道他又想羞辱我？

    小脸仰起，语气也不善起来：“你来干嘛？”

    黄钰脸更红，像只被煮熟的虾子，面红耳赤。

    我在心中哀号，完了完了，莫非他恼羞成怒了，要在我临走之前，抱了一牙之仇？

    刚想着，我马上利索的从秋千上下来，准备往家中逃去，刚跑了几步，就被他迅速的拦了下来。

    我欲哭无泪，妈呀，都怪我的小短腿！我干脆认了，抱头，蹲下身，死死的闭着眼，嘴里嚷嚷道：“打吧！打吧！不过看我身体不好的份上，麻烦你下手请点，不然我又得在榻上躺上几个月了。”

    等了半天，也不见他拳头落下，我扬起半边脸，睁着一只眼，偷偷地看着黄钰，见他呆呆的低头看我，疑惑的对我问道：“俺为何要打你？”

    我一听，马上立起身来，发现他比我高的多，仰视着他，笑呵呵的迟疑道：“没，没什么，你找我有事吗？”

    黄钰也不深问，处于变声阶段的他，粗着声道：“你明天就要走了吗？”

    我点头。

    黄钰小心翼翼的道：“你能不能不走？”

    我下意识的反问：“为什么？”

    黄钰深吸口冷气，鼓足勇气，满脸认真道：“俺喜欢你，俺明天就跟俺娘说娶你过门，你可以不走吗？”

    我看着他眼，见目光诚挚，不似在开玩笑。我大悟，难怪我一走到哪儿就准遇见他，每次他一看到我就红着一张脸，还以为是气得呢！又玩笑的想着，自己奇貌不扬，并又打掉过他一个颗牙，难不成他是受虐狂？心里想着也就笑出声来。

    黄钰见我笑，以为我答应了他，激动的问道：“你答应了？太好了。”

    “好个屁，我又不喜欢你。”

    我顺口说完，就见黄钰白着一张脸，愣了半天，认真得看着我，道：“你是怪俺以前欺负你吗？只要你不走，你一定会喜欢上俺的。”

    我听了，头疼的厉害，心有不忍，但想着该断其断，免得日后纠缠，冷声说：“是的，我怪你，也不需要你喜欢我，我无才无貌，配不上你，很晚了，明早我还要早早离开，你回去吧，再也不见！”

    我与他擦肩而过，走回家中睡去，留下黄钰独自神伤，呆呆的立在江边，大雪纷扬，寒风侵襟，水波映月。

    半夜，我睡的正香，突然，被一阵喧哗声吵醒，我仔细一听，叫喊声、哭声、咒骂声、嘶杀声，清淅传到耳边，我一惊，猛得从榻上起来，冒着冷汗，睡意全无，赶紧穿衣起身，打开门，正好与门口背着包袱，神色慌张的娘亲撞到一起，娘亲见我，便拉着我的手快步往大门口走去，边走边匆忙说道：“眉儿，突厥突破圊州，己经杀到这里来了，我们要赶快离开。”

    我一个冷颤，想着大家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又想起什么，颤声问道：“温大娘她们呢？”

    “我刚才去看了，没看到她们，可能先走了。”

    我高挂的心稍微放下，一出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原本皎洁的月光也不见了，入眼的是到处惊恐流串的人、火光、遍地的尸横遍野、地面被热血染红融化的雪，和门前那道同样被染红小河，及正在到处强奸杀人的突厥士兵，他们甚至连老人孩子都没有放过，如同野兽般凶残嗜血，发着他们饕餮兽欲。

    看着这残忍血腥的场面，我脸色一青，吐了一地，娘亲白着脸，叫我别看，慌忙拉着我朝家边隐避又少有人去的小路方向跑去，没跑几步，就被一个面有刀疤，面像丑陋的突厥大汉拦下，明晃晃的大刀刺得我眼生生作疼，突厥大汉狞笑，目光嗜血，扯着嗓子冲我们说了几句听不懂的突厥话，然后怪笑着向我和娘亲走来，我紧紧拉着娘亲的手，全身被冷汗浸湿，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冷，逞突爵大汉还没走近，我拉着娘亲往后拼命逃去，没跑几步就被突厥汉子轻易的提起我衣领，闻着他身上的汗臭及血腥味，我胃中翻滚，吐了汉子一身，突厥大汉大怒，把我狠狠扔在地上，冲我吐了把口痰，红着眼，举刀向我挥来。

    未料，娘亲疯了似的抱住汉子挥刀的右手，对我大喊道：“快走！”

    “不！”我大哭，拼命的摇头。

    那汉子见娘亲束住他手，骂了几句，狠狠的踹了几脚在娘亲肚子上，娘亲沉闷一声，吐出一口血，喷在我脸上，但手中的力量却丝毫未松懈，反而更用力，忍痛冲我凄喊：“快走啊！”

    我泪眼朦胧看着娘亲，死死地咬着唇，一股血腥味在口中漫开，心如刀割，不停摇着头。

    就在这时，我的身边冒出个人来，对我凝声说道“快和俺走！”

    我一看是黄钰，他满身是血，形同厉鬼，他将我从地上拉起，作势要带我离开，我用力挣开他的手，说着不要。

    娘亲对我厉声道：“眉儿，不要胡闹，你要替娘好好活下去，快和黄玉走！”

    黄钰沐着血的脸上，一派肃然，郑重开口：“云大娘，俺一定会保护好慕眉。”然后，弯腰一把抱住不肯离开的我，迅速离开。

    我拼命在黄钰怀中挣扎着，嚎啕大哭，心胆欲裂，看着身后缠住突厥汉子的娘对我灿烂而笑，突厥汉子见我们离开又脱不了身，气急的举起寒气逼人的大刀朝娘亲挥去……

    暗夜如屏，随处可见焦灼的，寒血半凝的尸体，好不容易黄钰带着我躲躲藏藏的才出了村子，一出村子，就被一名骑在马上，身穿寒甲，不像是突厥小兵的男人发现，男人一脸的横肉，看着我时眼睛一亮，然后看向黄钰更一亮，双眼并发出贪婪的光，黄钰全身紧绷，将我躲到他身后，警惕的瞅着那男人，如同一只小豹子观察着敌人，蓄势待发。

    男人看黄钰如此，yin笑起来，说出一口不太流利的汉语：“不要怕，让爷好好疼你。”然后，从马上一跃而下，向我和黄钰逼来，黄钰慢慢的摸出袖中的匕首，往突厥男人刺去，突厥男人虽体型笨重，但十分敏捷的躲开，一脸猥琐，眸中发出有嗜血的*，他对黄玉污言秽语道：“哈哈，够辣，爷喜欢，看爷不玩死你。”

    黄钰气得面红耳赤，仇视着突厥男人，恨不得生吞活剥的他，他大骂的一声“混蛋”向男人扬匕杀过去，黄钰毕竟没有学过武功，会的只是三脚猫的功夫，对于凶残惯的突厥男人只当是花拳绣腿，不过几下，就把黄钰压倒在地，开始yin笑着拔他衣服，黄钰含着泪，一脸愤然，觉得羞辱不堪，他看着旁边的呆呆站着的我，无声的对我说快走两字，我这才如梦初醒，擦干眼泪，看见趴在黄钰身上，正上下奇手，欲火涛天的男人。

    黄钰见我看着他，羞耻的闭上眼，依然说着快走两字，我想起残死的娘亲，看着被羞辱的黄钰，怒火燃烧着理智，我从地上拾起黄钰那在地上的匕首，来到突厥男人身后，沉浸在欲火中的男人并没察觉我在他身后，我红着眼，扬着匕首，狠狠朝男人后背不停刺去，边刺边大骂：“畜生，禽兽，王八蛋，去死，去死……”

    不知道到底刺了多少次，黄钰的声音响起，拉回我的理智：“慕眉，好了，他已经死了，我们快离开吧。”

    我一把仍掉手中的刀，身上全是腥臭的鲜血，看着已经整理好衣服的黄玉，我再也不住自己快要崩溃的情绪，扑到黄钰身上小声呜咽起来：“娘死了，所有人都死了，而我的手也染上了鲜血，我该怎么办？”

    黄钰用力抱着我，轻声安慰我：“眉妹妹，不怕，以后有钰哥哥陪着你。”

    时间不允许再我们自怜自艾，黄钰爬上突厥男人的马，又将我拉上马，策马往古林小道奔去，我扭着头，看着被火光吞噬的红水村，想起与娘亲生活的十年，只是从此生死两茫茫，我擦干泪，正准备扭回头时，见远处，一位红衣烈烈的人骑坐在马背上，看不清是男是女，只看见他（她）冷冷的拉着弓，箭对着我和黄钰的方向发出，来不及反应，箭已经朝我们飞来，我坐直身体，护住黄钰，用自己的身子挡了这箭，然后，就听到黄钰惊慌的叫着我的名字，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昏之前我想：只有我挡了这箭，我和黄钰才有活路，如果是黄钰中了此箭，大家都别想活，娘亲交待我要好好活下去的。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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