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纳兰(3)
春草始生,满园浅色,一夜风雨。
“阿眉!”
昨夜下了一场大雨,花囿中的树叶倾洒了一地,我正拿着扫帚扫着满地的树叶,就听传来一声轻唤。
我停下手头的动作,朝前方的长廊看去,原是一袭鹅黄色宫衣的静若姑姑,我笑着应了一声,问道:“静若姑姑,可有什么事儿?”
她向我走近,面带微笑,那笑容温温和和,犹如春风:“殿下在书房,叫你过去一趟。”
我点点头,放下手中的扫帚,道:“那姑姑我去了!”
说完,我便小跑着往书房那儿去。
来到这皇宫里已经差不多两个月了,等我伤好的差不多的时候,我才知道那日救我的人,原来是那天穿着白色狐肷褶子大氅的惊鸿少年,后来,我从绿娆和静若姑姑那儿打听到,当今历朝皇帝纳兰图育有六子四女,而救我的那个白衣少年是纳兰图的四子——纳兰沅,等我伤好了之后,纳兰沅便命我留在他宫中做他的侍女,平日里替他端茶送水,做做杂活之类的,虽然我心里有千万个不愿,可是这毕竟是深宫禁院,自己犹如一只蝼蚁一般,由不得我出入,况且自己的小命也是他救得,就更由不得我说半个不字了。
走到书房门口就瞧见一身白衣的纳兰沅俯身在书案上,手持着笔在白色的宣纸上认真的画弄着什么,我走上前去,朝他服了个身,道:“四殿下有何吩咐?”
纳兰沅头也不抬的继续在纸上扬扬洒洒着,仿佛我是空气一般,和他相处一个多月,他生性冷淡,喜怒无常,我早已经习惯,只得百般无聊的站着,站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我两腿发酸的厉害,却动也不敢动一下,终于,纳兰沅将他手中的软毫笔搁在笔架上,我这才往纸上看去,上面画的是一幅梅花的水墨画,那画上的梅花似莟似放,虽是水墨画没有色彩渲染,却十分栩栩如生,我在心中暗叹,别看这纳兰沅年纪不大,却在书画上有如此之高的造诣。
纳兰沅抬起头,微褐色的眸子淡淡看了我一眼,徐徐道:“我要你帮我拿的书你可拿来?”
前几天,纳兰沅要我去文渊阁拿一本叫《学通》的书,我硬着头皮答应,无奈我对皇宫地势不熟,就连东南西北也分不清,更别说去文渊阁拿书了,好在我把这件事告诉绿娆后,绿娆主动说替我跑一趟,我这才如释重负,就在昨天绿娆才把书交到我手上,于是我便把那本书放在纳兰沅的书案上。
“回殿下,奴婢已将书放在殿下的书案上了。”我边说边朝书案上看去,却见上面并没有我昨天放的那本书,我愕然,怎么可能?我明明记得我把书放在上面的,难道有人给我拿了?
我急忙说道:“殿下,我昨天是把书放在上面的!”
我话刚说完,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带着些许稚嫩的笑声:“哈哈,四哥什么事儿这么热闹啊?”
一个十一二岁十分俊俏的锦衣少年从门外进来,我看清这个少年样貌,原来是那日腰系着长鞭的紫衣少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便是纳兰图的次子——纳兰瞿。
纳兰瞿突然转头看着我,之后,一脸惊奇地对纳兰沅说道:“四哥这不是你那天救得那个丑丫头吗?你怎么把他留在你的宫内?”
我听完,心里气得牙痒痒,在心中毒舌的想道:你不过就是长的好看些吗?以貌取人简直就是肤浅,况且自己在现代的年龄再加上现在的年龄,都可以当他的妈了,整天一个丫头一个丫头的挂在嘴边,好似自己有多老成似的,明明就是小屁孩一个!
纳兰沅轻笑一声,缓缓说道:“正好我宫里缺人就把她留下来了。”
纳兰瞿有一脸嫌弃的瞥了我一眼,道:“四哥宫里若是缺人,尽管去我宫里挑几个聪明伶俐的丫头就是,何必将她留在自己的宫里!”
我再也听不下去他的冷嘲热讽,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道:“六殿下若是看不惯奴婢,那便叫四殿下将奴婢遣出宫外便是,免得奴婢在这儿碍两位爷的眼!”
说完,我心里是痛快了,但马上后悔说出这番话,这皇宫毕竟是他们的地盘,岂容我插嘴的份,万一这两个爷一个不高兴要了我的小命,那岂不是太得不偿失了,我不安的朝纳兰瞿偷偷瞄去,见他一副完全呆住的样子看着我,半天,他才有些怒气的开口说道:“你这丫头好大的胆子!”
我索性破罐子破摔,小声嘀咕着:“奴婢不过是说出了心里话而已。”
纳兰瞿踱步走到我跟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说道:“主子说话时下人不得插嘴,看来你得好好学习这宫规。”
听他的语气好像没有要责怪我的意思,我心下一松,立刻说道:“是!”
“六弟,你来找我可以什么事?”纳兰沅突然开口问道,眼眸淡淡地扫过我。
纳兰瞿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对纳兰沅嘿嘿说道:“四哥不问我差点忘了,今早吐蕃使者来我朝进贡,今晚父皇特地设宴款待,朝中大臣们都要参加,我专门来告诉四哥一声。”
纳兰沅听完,又启口问道:“恩,大约什么时辰去赴宴?”
“辰时,对了,四哥我还有些事儿就先走了,要不等到辰时我来找四哥一起赴宴吧!”
纳兰沅微微颔首,道:“那好!”
纳兰瞿转身离去,走到我身边时看了我一眼,我连忙将头垂下,然后,耳边响起他离去的脚步声。
“你再把书找找,先退下吧!”等纳兰瞿走远了,神情平静的对我说道,目光看着他刚做完的那幅画。
我喏了一声,便向门外退去。
出了门之后,我顿觉得全身一松,长长的吐了口气,然后往自己的寝室走去。
还没走近寝室就远远看见寝室的门半掩着,我走到门口,却听见里面有人小声说道:“香鸢,殿下要慕眉拿的书,你是不是偷偷给藏起来了?”
我一听这声音,心想着这不是谙音的声音吗?还有她刚才是问香鸢把我给纳兰沅的书藏起来了?我耐下性子继续听下去。
“嘘——谙音你小声点,小心被人听见。”
“这儿就你我,还有什么人,你就直说吧!”
“恩,我昨天偷偷去书房把慕眉给殿下放在书房里的书给拿走了,哼!像慕眉这种人,凭什么配和我们伺候殿下!”
只听里面香鸢冷哼一声,却听得我心里发寒,香鸢也是纳兰沅宫中的侍女,十三岁左右长的颇有几番姿色,平日里我也没得罪她,我来了之后她就与我处处作对,我也没怎么理会她,平时她对我冷言冷语也就罢了,没想到她这次做得这么过分!
我站在门口,心想着到底该不该进去揭穿她,转念又想,进去揭穿她又能怎么样,难不成去和纳兰沅说书是她给拿走的?这样无凭无据的谁也不会相信,我只好沉住气,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后小心提防着她便是,我又忽然想起花囿里的树叶还没有清扫完,还有其他的一些杂活也还没有做完,我便转身往花囿方向走去。
等干完所以的事情之后,已经是下午,我累得用双手捏了捏自己的肩,困意绵绵,可又不想回寝室睡觉,于是,我便在花囿的一处假山里席地而睡,等睡醒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天色微暗,我伸了伸懒腰,觉得精神抖擞,想着纳兰沅肯定去赴宴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暂时也不会有什么事,不如去到处溜达一圈,顺便摸熟皇宫里的地形,以后办事也好办些,想着我便出了纳兰沅住的金景宫,沿路做着记号而行。
虽然才入春季,却挡不住满园的春色,沿途绿水逶迤,翠柳芳草,莺啼燕语,我一时看得眼花缭乱,竟忘记沿路做记号了,等想起时却不知走到哪里了,我往后返回,想着看能不能找到我先前作的记号,走了半天也没看见,四周也没瞧见宫女太监,连个问路的人都没有,我心中不由一慌,像只无头苍蝇般的,毫无方向乱走,就这样走了很久,直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我发现我越走越觉得四周越陌生,飞阁流丹,画栋飞甍,隐隐听见远处有笙歌传来。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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