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晨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不熟练，但渐渐适应之后旋律由生涩变得熟练，他抿着的嘴角挂着一点点的笑容，像是夜晚过后松枝上残的那一点儿清亮的初雪。

    湛蓝的天空从边际慢悠悠的飘来一朵白云，遮掉的阳光斑驳陆离。

    吉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悲伤，天高地远，没有人看见这里楼顶上的少年在独自的拨动琴弦，身旁和阳光一个颜色的猫咪舒服的闭上了眼睛，远处的三角梅兀自的次第开放。

    他身载流光日影，温和灿烂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琴弦还在微微的颤抖，散发着共鸣，尚晨慢慢的把手给放了下来，深深的呼处一口气。

    “好久没练了，技术果然退步了，”尚晨把吉他小心的放到地上，背着手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

    “你弹得真好听，”0911换了一会儿才小声的说，“我还不知道你会弹吉他呢。”

    尚晨舒适的伸完懒腰之后扶着楼顶上的矮墙往下望了望，“之前为了一个人学的，”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些不是很好的东西，于是自嘲般笑了笑说：“那时候有点儿傻，哈哈。”

    笑声很苍白无力，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干脆旧闭了嘴，手肘撑在墙面上，看楼下小区里面的一个老太太搬着小脚一步步的挪上了台阶。

    小九倒是没多问什么，只是拿过手边的一本小本子默默的记了下来。

    “这琴还是得好好调一下音，”尚晨沉默了片刻之后又重新开口说，“弦也断了，得重新找一根上去才行。”

    说是这么说，但是小九注意到尚晨到走的时候也没有要把那把吉他拿回家里的意思。

    “就把它留在这里吗？”0911有些不舍得的看了一下被小心放在地下的吉他，这可是尚晨擦了大半天才擦干净的。

    尚晨把折叠的躺椅收起来，动作幅度稍微有点儿大，吵醒了旁边一直很安静的猫咪，那猫咪把身体舒展开来伸了个懒腰，轻巧的沿着屋檐跳走了，然后消失在尚晨的视线里。

    0911看着橘猫走了，心里面一阵小小的失落。

    “留着吧，”尚晨眼里流淌了一些复杂的情绪，他说：“带回去也没什么用。”

    他连拖带拽的把躺椅给搬下了楼，中间0911没少出力。

    一离开晒了很久的太阳回到有些阴暗的楼道里面就显得有些凉，心也变得有些空落落的，尚晨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一言不发，楼道里回荡着铁制的躺椅脚和台阶摩擦时候发出来的刺耳声音。

    0911看着离他们越来越远的那扇通往光明的门，一时间有点儿喘不过气来，也不知道怎么了，心情也低落起来。

    这是这个寒假最后一天的好天气，吃完饭后，童敏丽看着天气预报对家里的其他两个人说：“接下来整个星期都下雨，可得注意穿衣服保暖啊。”

    尚晨半眯着眼睛有些睡意，他轻轻的点点头，反正自己也没有要出门的念头，左右就着一个礼拜的假期了，待在家里面把作业给补完吧。

    0911在控制板前咬了咬手指，他还想着今天楼顶时尚晨说的话，还有那一把吉他。

    明天就要下雨了啊，他望了一眼现在都有些不太晴朗的窗外，要不把那吉他给拿回来吧，说不定之后就用上了呢？

    尚晨在沙发上睡的很安稳，0911趁着这一段时间，悄悄回到了楼顶。

    第25章 心机校草

    寒假的时光总是短暂而美好，还好尹光明家亲戚不多，也没有到处串门的习惯，不然尚晨这种宁愿在家宅着的还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那些烦人的亲戚们。

    “你把它拿回来了？”尚晨挑了挑眉，看着角落里被0911从房顶上拿回来的那把吉他，琴身居然变得光滑，那根断了的弦也重新接了上去。

    0911有些害羞的笑了笑说：“嗯，我实在很喜欢你弹吉他的样子……仓库里还有些磨砂纸，我翻了好久，然后勉强找到了一根弦，拜托别人给你修好了。”

    昨天晚上他可是求了0654好久，那家伙被他从床上拽起来的时候连睡裤都松松垮垮。

    尚晨从床上坐起来，目光从手机上巴拉下来，慢悠悠的走上前去拿起了那一把吉他。

    “费心了，”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心里面有点呼之欲出的感情，他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能被人记挂着的感觉，真的挺好的。

    “额，”0911突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人家之前说了不要，自己还自作主张捡回来，可能有点儿失礼，他吸了吸鼻子之后说：“要是之前弹吉他会给你带来不好的回忆的话那就忘掉它，以后弹给我听，算是一个新的开始。”

    等话说出口的时候，0911想后悔已经晚了，他紧张的等着尚晨的反应——什么新的开始啊，这种有些自以为是的话听起来实在是太羞愧了。

    尚晨愣了一下，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随后笑起来，“是吗？那好，就算是新的开始吧。”他随手拨弄了一下琴弦，琴弦震动发出干脆的声音，“那以后我弹吉他是为了给小九听的。”

    0911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转过眼去低下头小声说：“这可是你说的。”

    尚晨扪心自问，寒假起床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要不是今天开学，他能直接睡到下午两点。

    重新回到学校的感觉说不上太好，但是最近变得有些话痨的小九倒是有点儿可爱。

    “你别乱动啊，头发上沾树叶了。”0911切换视角的时候敏锐的发现尚晨穿过学校小树林子的时候头发上掉的树叶，他轻轻的把手转化成数据流，趁没人发现的时候摘了下来。

    “噗呲，”尚晨站在原地，等小九搞好，他眨眨眼睛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额，这么细心了？”他本来想说婆婆妈妈，但是怕惹小九不高兴，于是就换了个好听点儿的说法。

    0911把树叶子收进来，没听清尚晨在说什么，他拿着那片叶片尾巴部分微黄的树叶子看了一会儿，仔细的夹进了之前他写东西的小本子里面。

    “嗯？你之前说什么？”系统问道说：“我没听清楚。”

    尚晨笑笑把怀里刚发的新书给往上垫了掂，他摇摇头说：“没什么。”

    穿过种了一片紫藤花的那个简欧风小凉亭之后，尚晨在小路尽头撞上一个人，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抬眼的时候看见一双喜怒无常的眼睛。

    “舒扬？”尚晨把头发抹平整，目不斜视的看着面前这个穿着清爽，但面色微恤的少年，“你不是去指挥搬书了吗？”尚晨眼角瞥了一眼他校服袖子上鲜艳的红杠杆。

    舒扬烦躁的抓了一下头发，他不知道怎么想的，本来在对面教导处指挥的好好的，余光看见朝另一边走的尹光明就有些挪不开眼睛了，心里面有股子劲儿让他控制不住双脚脱离管理走了过来。

    “我……那什么，我要去学生寝室查个卫生。”舒扬快速的的撒了个谎。

    “检测到攻略对象心跳不正常。”0911熟练的操纵着键盘，把上面的数据清晰的报给尚晨。

    尚晨看了面前目光飘移不定的舒扬，还有他头顶时升时降的好感度，舔舔嘴唇说：“哦，那好，你去吧。”说着就往旁边让开位置。

    本来他们所在的路就是一条羊肠小径，旁边是宽阔的绿色草坪，边缘用白色的小栅栏围了起来，尚晨望旁边让的时候没注意，重心一个不稳就差点儿往旁边倒过去。

    “哎！”舒扬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身子因为惯性前倾，迅速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洋洋洒洒的晨曦照在尚晨的脸上，白皙的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都被染成金色，眼中因为些许的惊恐而染上了水气，变得有些朦胧。

    舒扬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心脏不明所以的开始狂跳，他避开两个人交错的视线，快速放开了手，眼神四处闪躲，开始胡乱的拍着手臂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你反应还挺快的，”0911堪堪把“美颜卡”的说明书给念完，喘了口气说：“对方好感度上升了两点。”

    尚晨低头的瞬间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那可不，道具当然得好好利用，不是吗？”

    舒扬在原地干咳了大半天，终于肯重新直视对方的眼睛了，他稍微仰着头，很巧妙的避开了别人能看见他脸红的角度，“等下我在校门口等你，请我喝奶茶。”

    尚晨稍微瞪大了眼睛，舒扬瞪回去说：“干嘛？我给你寒假辅导了那么多天，你不得感谢我一下？”

    “走了，记得在东门那边。”舒扬有点儿僵硬的转身往教导处那边走回去，尚晨冲着他的背影给他竖了个中指（好孩子不要学）。

    “我还得感谢他十多天以来的骚扰是吧？”尚晨把刚刚掉在地上的书给捡起来，拍了拍上面沾上的灰尘，“算了，我就当请小九你喝奶茶好了，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舒扬快速的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跑去最近的卫生间抹了一把凉水之后才慢吞吞的回到刚才搬书的地方。

    “副班？你怎么了？”一旁对数字对的焦头烂额的学习委员好奇的抬眼看了他一眼，“怎么精神状态有点儿不太好的样子？”

    “没，”舒扬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弯腰接过学委手上的资料，埋头加入到清点数目的队伍当中。

    有些滚烫的呼吸擦过耳尖，学习委员别过头去的时候偷偷红了半边的脸。

    也是见了鬼了，舒扬焦躁的把一摞已经清点好的政治书给扔过去，书重重的砸到牛皮纸上，激起一地的灰尘，蹲在旁边的同学有些惊讶的看着他，捂住鼻子打了个喷嚏。

    “对不起，手重了，”他有礼貌的道歉。

    自从之前那小子在聚会的时候跟自己说过那番话之后，自己就跟着了魔一样，这段时间做什么都不对劲儿的样子。

    呼……舒扬捋了捋思路，准备重新静下来的时候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刚刚尹光明那有些朦胧的眼神，小巧的脸蛋像是一颗棉花糖，让人忍不住凑近去咬一口。

    操，舒扬死命压住自己上翘的嘴角，那小子之前就说了喜欢自己，现在这种若即若离的姿态是想钓着谁？他甩甩头发，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给甩出去，把精力都专注到眼前的事情上来。

    校东门，两个保安大叔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尚晨离他们有点儿远，只听见他们似乎在聊着老家酿的酒。

    “……有点儿想抽烟了，”尚晨压下心头莫名升起来的烦闷抱怨说。

    0911有点诧异，“你会抽烟？”

    尚晨反应过来，笑着点点头说：“之前会一点儿，但是不是经常抽，只是压力很大的时候会抽一根，也没有很大的瘾。”

    0911了然的点点头，“我帮你去仓库翻一翻，应该还有的我记得。”

    尚晨失笑，他说：“没事没事，我就是…额，心里有点儿烦，”他把怀里的一两本书放到斜挎的书包里面，“学校门口抽烟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麻烦来呢。”

    0911翻找物品的手一顿，他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最近变得有些不太正常了，先是三番五次的表现出了自己的情绪和喜好，再是像现在这样，不管任务，迁就宿主心情。

    可能完成这个世界之后需要好好的调整一下了，他拍拍自己的脑袋，重新在控制板前面坐了下来。

    舒扬走在人群当中，因为出挑的身高让他的视线比别人更领先一步，他只是稍微转了转头，就看见了东门花坛脚下那个蹲着的瘦小身影。

    几乎是同一时间，之前搬书时候积攒的烦闷情绪一下子就散了大半，他侧身从拥挤的人潮当中挤了出去，就像是一条灵活的鱼。

    尚晨把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他伸出清瘦的手指点了点花圃里开的鲜艳的矮株茶花，新鲜的露水滑过娇嫩的水粉色花瓣，看的人身心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