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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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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肯定是张汉马,头顶的那个黑色帽子在家里饭桌上放了不知道多少次。张汉马对面坐了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这女人大冷天棉袄里单塞个吊带,开怀大敞,露出一片前胸,皮肤白得像冷冻的猪五花。张汉马正递出一个肉串,伸到她嘴边。

    这一瞬间张淙就走不动路了。似乎从地面往上钻出了一股死气沉沉的力量,或许是来自十八层地狱。这股力量顺着张淙的脚底,一鼓作气,一高子蹿上了他的头顶。

    张淙心里什么都没想,他被这股力量驱使摆布,抬脚走了进去。

    走进一看不得不夸一句张汉马的品味。张淙混犊子一个,完全不懂什么叫做客观评价,那女人长得在他看来不算一般,算恶心。

    恶心的女人张了嘴,吃上了张汉马送过来的肉。而张淙走过去,半个哑屁都没放,将肩膀上的书包往地面掀出去老远,抬手就翻了他俩那张桌子。

    立马就有人喊出了声,张汉马似乎懵了没反应过来,震在那儿瞪着张淙。

    张淙出招一般都有惯性,多是连招,就见他片刻没停,垂着眼皮子甩了那女人一巴掌,声音算脆响,甩得女人凳子一瘸趴在地上。

    张淙仍不会收敛,算起账来丧心病狂,不能体恤无辜。不过十秒钟的功夫,他又把隔壁的那张饭桌也给掀了。

    张汉马终于站了起来,他刚想张嘴开骂,张淙却没给他机会。张淙伸手飞快扯着张汉马的帽子,同时一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只为宰爹。这一下把他给蹬了出去,脑袋磕上了门框。

    帽子被张淙扯在手里,张淙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在把帽子掼出去的瞬间他爆发一般歇斯底里咆了一声:“你他妈给我滚!”

    周围不少人早就躲走了,之前那被张淙一巴掌抽掉地的恶心女人也不知什么时候爬得没影儿了。

    张淙又拎起个凳子扔向张汉马:“滚!”

    张汉马被亲儿子砸完,吭哧着爬起来,伸手捂着脑袋上撞出来的口子,嘴在夸张地动着,但张淙却几乎听不见他在骂什么,他的耳朵“嗡”得一下,耳鸣了。

    直到张汉马滚蛋,他才慢慢转过身,看见后面一脸惊吓的老板娘和服务生,还有,他终于看见了晏江何。

    张淙并不能理解,他是从哪里刨出来“终于”这两个字,弄得好像他这会儿难受得快归西了,却很想看到晏江何一样。纯属弄虚作假。

    张淙猜,这字眼大概是从臭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是病糊涂了才允许它蹦进自己的脑子里。

    晏江何压着火气,一张脸上表情硬得可以比拟金刚,也不知道拿个锤子狠劲儿敲一下会不会歪了变形。张淙这么想着,呼吸间忽然蹿上一阵滚热的血腥味儿。

    晏江何走到张淙跟前停下,从张淙转过来那一瞬间他就认定了这兔崽子不太正常。这会儿张淙大口倒着气儿,眼底通红一片,一边的鼻孔里缓缓淌出了鼻血。

    张淙的鼻血都流进了嘴里,他才抬起手,胡乱给自己抹了一把。抹了也白搭,抹完继续往外冒,他手上脸上都花了。

    张淙抬头看了晏江何一眼。晏江何着实讨他嫌,就这么一眼,他就好像看见了毒蛇猛兽,脑袋里突然像被谁劈了一砍刀,神经绞着劲儿疼了一下。他身子一晃,眼前立马黑了,脑袋耷拉着往前栽。

    “张淙。”晏江何飞快上前一步,把人接在怀里。张淙的鼻子杵上了他的衣领,糊了半拉领子血。

    晏江何推开他的脸,用手指压住他的鼻翼。张淙这会儿基本骨头都是白长的,软塌塌撑不起皮囊。晏江何另一只手环过他,掐住了他的脖子,免得他一仰头,再把血呛气管里。

    钟甯反应很快,立马从一边递了几张纸巾过来,晏江何拿过来给张淙堵着止血。这时候老板娘也走上来了,她瞪着张淙,费劲问出一句:“你们这没事儿吧?”

    “不好意思啊,姨,能给我弄条冷毛巾吗?”晏江何说,又把张淙往怀里带了带,他总觉得这小子下一秒就要秃噜地底下去。

    “啊?”老板娘终于反应过来了,“我这就去。”

    在老板娘去后面弄毛巾的时候,俩服务生小姑娘也回了神儿,她们立马开始安抚所剩无几的客人,对于要结账走人的也赶紧道歉送客。

    晏江何看向钟甯,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钟甯平日虽是个乏货,正八经的时候倒还算彻亮剔透,他瞬间便福至心灵,朝晏江何点了点头。

    老板娘很快就回来了,晏江何从她手里接过冷毛巾,敷在张淙的鼻根,又道了声谢。

    钟甯则陪着老板娘一起去给客人道歉,其实外面的几乎都跑了,有的桌上留了钱,有的没有,说是还有客,也就后面几间包厢剩下两桌。

    钟甯把老板娘扯到一边,从兜里掏出钱包,随手掐了一沓钱递过去:“姨,今天真的不好意思。那孩子我们认识,今天的损失算我们的。”

    老板娘赶紧推了他一下:“别别别,怎么……”

    “真的,他算是我俩的弟弟,你没看江何也认识他么。”钟甯赶紧说,把钱塞进老板娘手里。

    老板娘人善,又朴实,这一下还是不太能跟上趟儿:“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啊,我这一个小作坊……”

    “没事儿。”钟甯笑笑,“要是多了,以后来吃你给我俩多烤点肉就行。”

    钟甯出来的时候,服务生已经开始清扫收拾了,晏江何倒还在原地站着。

    张淙的鼻血已经止住了。晏江何揽着他的胳膊,把他半扣在怀里靠着。

    张淙该是很难受,他眼睛没睁,低低哼了一声,同时脑袋在晏江何的肩膀上歪了一下。晏江何抬手,用手背碰了碰张淙的脖子。

    “嘶……这么烫。”晏江何垂眼看着张淙。张淙烧得滚热,脸上却一点儿也不红,反而惨白惨白的,被店里的白炽灯一照,都快白透明了。

    “处理好了?”晏江何问钟甯。

    “嗯。”钟甯看了一眼他肩上挂着的张淙,“今天得亏咱俩在,不然就老板娘领着两个小丫头片子,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晏江何又瞄了眼怀里的罪魁祸首,说真的要不是张淙现在是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他得给这熊玩意儿拎大道上,趁着黑咕隆咚的扒开他裤子揍个屁股开花,姹紫嫣红。

    “帮我把他弄上车。”晏江何又说。

    钟甯点点头,眼睛转了一圈儿,服务生长眼色,从一边把张淙的书包递给了他:“晏哥,钟哥,慢走。”

    幸好张淙的书包在动手前撇得远,没沾上什么不该沾的。

    张淙其实也没晕得太彻底,他虽然眼皮睁着费劲,摆子又打得稀里行当,但有钟甯帮着,晏江何也没耗多大力气。

    钟甯看了眼副驾驶上的张淙:“你这是惹了个什么祖宗?”

    晏江何鼻孔骂人:“该死的祖宗。”

    “他没事儿吧?那鼻血流的。”钟甯怎么看怎么觉得张淙事儿大了,“要不要我帮你?”

    晏江何:“不用你帮,你回去吧,流鼻血估计是冬天干燥,他又发高烧了,或者刚才折腾大了,碰了。他烧成这样,我得送他去医院,你赶紧蹬你的哈雷太子跑风去。”

    钟甯乐了:“行,那我先回azure了,今晚没场子,楼上开派对,但老徐在,应该还凑合,有事儿你打我电话。”

    “嗯。”晏江何应了声。

    钟甯跨上太子跑了,晏江何也上了车。他开了空调,又调了调副驾驶那边的暖气风口。晏江何伸手在张淙眼前晃了几回合感受着——就算暖风,现在也不能对着张淙那张快化了的脸吹。

    就在晏江何调整好,准备收手开车的时候,张淙突然伸手抓上了他的手腕。

    晏江何斜眼儿看过去,张淙靠在椅背上半睁着眼皮。他眼神不聚焦,却还是尽力瞪着他,说话就是往外吐热气儿:“怎么又是你啊?为什么总是你?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儿?”

    他含糊着有气无力地哼哼:“晏江何,我快恨死你了。”说完又把眼睛闭上了。

    张淙没力气,晏江何就那么轻轻一挣,张淙就松开了他,手落到了腿上。

    晏江何的手扶在方向盘上,看了张淙一会儿才给车子开出去:“别挣扎了,你周围一共那两个人,都和我有瓜葛,你早晚要遇到我。”

    第26章 大红玫瑰

    晏江何这种孽障,全身的骨头应该都被魑魅魍魉的臭脚丫缝夹过,实在愧对“医生”的名头。他是真的不能心甘情愿救人一命,那七级浮屠得是造在地狱七层。

    车引擎静下,车轮上了道,他的牢骚病也招摇上市了。张淙头晕脑涨,“睁眼瞪人”这操作此刻于他难比上天,便只能闭着眼睛听晏江何谇骂:“看看你那副完犊子德行,一天到晚抻着脖梗穷找死,可算让你给找着了,你何必这一通辗转,费老大劲儿,直接弄根儿绳子,去南山大树杈子上吊不更好。”

    张淙听完他骂,更是浑浑噩噩,脑子里仿若插/进了一根搅屎棍,把他的脑浆子翻腾得乌烟瘴气。张淙现在根本没那个力气呛话,只能靠在椅背上半晕不醒,挨骂挨得活像半拉尸体。

    张淙没反应,晏江何也不停,他丧尽天良,骂一句一朵花,不开个花圃不罢休:“衰丧玩意儿,我看你什么都不欠,老头儿心疼你那真是病入膏肓了眼拙,你就欠巴掌。”

    晏江何趁着转弯的时候侧头瞄了张淙一眼,发现他一脸的冷汗,眼皮紧紧闭着,嘴唇毫无血色,呼吸应是因为太过灼热,吞吐起来都很费力气。

    “……”晏江何皱了下眉头,难得骂了一句“人话”,“病成这样不知道去医院,还能砸人烧烤摊,大逆不道杠亲爹,挺能耐啊。我说让你再胃疼来找我,你就不会举一反三?发高烧就不能来?你那鸡屁股大的脑仁儿都被狗嘴吞了吧。”

    他本来以为张淙要死不活,依旧不能吱声,没成想这回张淙“诈尸”了。他不仅开口,竟然还有动作。

    张淙的手扣在车门把手上扒拉了两下,似乎是想跳车下去。但晏江何开车锁着门,他自然没弄开:“我不去医院。”

    张淙这一句声音不大,说出来了也晃晃悠悠,被暖气一吹就能稀散,然后飘去了晏江何的耳根子。

    晏江何公德心丢了,医德终于全部滚蛋,他专门腾出一只手,抽上了张淙的胳膊:“你信不信我现在一巴掌把你抽大街上暴尸!”

    张淙低低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估摸着是被晏江何这一下揍昏过去了。再反观晏江何,果然骂十句没有扇一下解气,他打完一巴掌,就没再对着一个要死不活的喷唾沫星子。

    晏江何车开得挺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医院,他把车停下,扭身瞧了一眼张淙。

    张淙侧着头,脸侧向窗外那边。

    晏江何伸手把他的脸扒拉过来,又拍了两下,他观察到,就算张淙难受成这个德行,这臭小子却愣是眉头都没皱,只是面无表情。

    晏江何叹了口气:“张淙,走,下车,跟我去医院。”

    张淙迷迷糊糊推了一下晏江何的胳膊:“……我不去,王八蛋才去医院。”

    他睁了下眼睛,也不知道看没看见晏江何的脸就又闭上了:“我讨厌医院,我讨厌……”

    晏江何:“……”

    “我跟你废什么话。”晏江何啧了一声,觉得自己是吃齁了才跟张淙啰嗦,直接给拖进去不就完了。

    他哼笑一声,又用手掌拍了拍张淙的脸:“这就由不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