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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素珍听天香语气不善,只好勉强向孟嫣然说道:“这也是我们在京城的好友,之前跟你提过的,天香。”

    “哦?你。。。跟别人提起过我?”天香有些意外的挑眉问道。

    第30章 公主驾到

    “哦?你。。。跟别人提起过我?”天香有些意外的挑眉问道。

    冯素珍还没接话,孟嫣然却已替她回答:“是之前京城来信时,刘大哥提过的。”话一出口,孟嫣然自己也有些惊讶,怎么自己忽然变得如此焦躁,居然抢了别人的话。可不知为何,一看到眼前这女子看向冯大哥的目光,听着她语气里莫名的熟稔,心中就憋闷得难受,有些抑制不住的烦躁。

    天香却好似全不在意,只疑惑的重复了句“刘大哥?”,稍稍一想便低头笑了笑道:“原来是他啊,那想必是没说什么好话。”说完扫了眼对面,也不知是在向谁追问道:“就只有他提过?”

    “冯大哥——”孟嫣然看了眼一脸心事重重的冯素珍,忍不住回道:“冯大哥从不会背后议论别人。”

    天香看着孟嫣然撑起的认真神色,突然摇摇头冷笑了一声,接着她的话淡淡道:“是啊,她从来不说,所以,也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一时间车里安静了下来,冯素珍虽然满心疑问,可顾忌着天香身份特殊,孟嫣然又就在近旁,也不便多说,何况自己也还陷在天香突然到来的震惊里,有些回不过神。而天香和孟嫣然似乎也在各自想着心事,三个人竟是一路无话。

    到了府门口,冯素珍自然先下了马车,把东西放在一边后,正在扶孟嫣然下车时,就听到身后刘长赢调侃的声音道:“你们俩这是买了多少东西啊,居然还雇了辆马车回来,早知道这样,我跟李兄就去接你们了。”

    冯素珍扭头就见刘长赢和李兆廷恰好也走到门口,刚要说话,只见身侧的车帘一挑,天香边起身出来边笑道:“你们的确是该去接。”说着话就要跃下马车,低头却瞥见冯素珍接人的手还伸在半空,于是天香身形忽的一顿,转身便扶上了冯素珍的手,一瞬间两人竟都微微颤了一颤,又若无其事的分开。

    刘长赢盯着天香愣了一愣,随即浮上了满脸的喜出望外,难以置信的喊了声:“天香?!”匆忙走近两步,眉开眼笑的一迭声问道:“真是你啊!你怎么来了?这么信上竟然一句也没提?你怎么来的,就你自己吗?”

    还要再问,被天香一抬手拦住,装作嫌弃的笑道:“行了行了,怎么几个月不见,你倒变得这么啰嗦?”其实心底早已暖融融一片,眼前这个人,是自己血脉相连的兄长啊,那种亲人相见发自心底的喜悦,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尤其是在皇室之中,如此纯粹的亲情,实在所剩无几。

    刘长赢也毫不在意天香的奚落,只是乐呵呵的道:“对,对,赶快先进来吧,我先带你转转。”说着就把天香往府里让,几个人正要进府门,冯素珍走在最后,拿起东西轻声对李兆廷示意:“我先把东西帮嫣然送回去,片刻就回。”

    不料话音刚落,天香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回身直直看向冯素珍,收起笑容皱眉道:“怎么我刚进门,你就要出去?”

    气氛忽然便冷了下来,冯素珍拿着手中的包裹僵在原地,一时间左右为难,一向善解人意的孟嫣然竟也没有出口谦让,终究是李兆廷接过包裹解围道:“天香跟你最相熟,她刚来,还是你陪她先到处看看吧,东西我送过去就是。”

    冯素珍暗叹了口气,对孟嫣然歉然道:“劳烦你转告孟伯父,今日家中来客人,不便出门,明日我们再登门拜访吧。”说完终究陪着天香进了府门。

    李兆廷一路看着孟嫣然怅然若失的神情,心中有些不忍,主动开口问道:“你们跟天香是在路上恰好碰见的么?”

    孟嫣然轻轻的摇了摇头,若有所思的喃喃答道:“不是巧遇,是她在路上拦住冯大哥,硬要问冯大哥‘入骨相思知不知’。”说着转过头别有深意的看着李兆廷,仿佛要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什么答案。

    而李兆廷只是顿了一瞬,便又看向远处微微笑道:“倒的确像是天香的行事。”

    孟嫣然咬了咬唇,终究还是问道:“她和冯大哥。。。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兆廷看着孟嫣然眼中似乎一碰即碎的担忧,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你这问题,只怕她们自己也说不清楚,造化弄人啊。”说着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转口道:“不过天香既然来了,也许。。。真的会有个答案。”

    当李兆廷再回到府里的时候,张馨也已经在院子中了,一片久违的热闹气氛随着天香而出现,不知刘长赢刚刚说了什么,张馨伸手拍了他一下对天香道:“别听他嘴上胡说,其实他心里啊,最是惦记您了。”

    天香挑眉看了眼张绍民笑道:“他惦记我?惦记我什么,惦记着我千万别来吧?”

    “怎么会!”张馨忙反驳道:“他巴不得大家在一起呢,成天跟我念叨,不知道天香在京城过的怎么样,还整天张罗着往京里写信。”

    “欸欸欸,这可不是我张罗啊。”张绍民摆了摆手打断了张馨,指着冯素珍道:“明明是冯兄先要写信的,我只是附议罢了。”

    天香随着他的手看向一直没出声的冯素珍:“哦?信是你要写的?”

    冯素珍已慢慢从初见天香的悸动中回过神来,此刻脸上已看不出情绪,垂眸平静的开口道:“啊,那时刚安顿下来,给绍民兄写信报个平安。”

    天香见她回避着自己的视线,想了想似笑非笑道:“原来是报个平安而已,竟还叫上这么多人一起写信。”

    “是啊,你这一说我也感觉不对劲,冯兄,你写报平安就报平安,叫上我们一起干什么?”刘长赢接着天香的话疑惑道。

    冯素珍这才抬头对刘长赢解释道:“正因为左右也没什么要写,才看看你们有什么想说的,一起寄过去啊。”

    刘长赢刚要再说,却一眼看到刚回来李兆廷要向天香行礼,忙一个箭步过去拦住,拍了拍李兆廷笑道:“李兄,你可得多谢我,帮你躲过一顿骂啊!”看着李兆廷一脸疑惑,刘长赢朝天香的方向努了努嘴解释道:“刚刚馨儿要行礼,害得我已经被天香骂了一回了,我可跟你说啊,咱们长公主这次来,那可是有钦差身份的,不过呢,要等过两天张大人带着仪仗到了才算,在此之前,天香要过两天清净日子,就连住在西院的冯伯父都没惊动,要是谁敢再拿身份礼节烦她,有什么下场可就都是咎由自取的了,听懂了没?”

    李兆廷这才明白,笑着拱手道:“原来如此,那可是多谢刘兄点拨了。”

    刘长赢笑着推掉他的手,转头对天香道:“对了天香,你看你来的这么突然,我们也来不及准备,连住的地方都没收拾,这府里又比不了宫里,没几个下人伺候,我看你就暂时住在冯兄隔壁吧,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天香闻言心头一跳,下意识撇了冯素珍一眼,又装作漫不经心的对刘长赢道:“既然都到了你的地方,自然是你说了算。”

    于是刘长赢支使张馨去厨房帮忙,又拉着李兆廷上街买些熟食,留下冯素珍陪着天香先去住处安顿,冯素珍心中虽有些为难,可仔细想想这安排确实也无可厚非。

    等屋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冯素珍伸手倒了杯茶递给天香,天香接在手上却没有喝,眼睛紧紧的锁在冯素珍身上,也没有说话。

    冯素珍终究顶不住这无言的目光,开口找个话题道:“你……怎么到江南来了?”

    “刚不是说过了么,皇兄派我来江南巡视。”天香淡淡的回答着她的明知故问。

    “江南素来平静,最近也并无灾荒,为何要来江南巡视?”

    “你说呢?”随着这声反问,天香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冯素珍偏过头去道:“圣心难测,我如何能窥探得出。”

    天香盯着她的侧脸冷笑了声:“皇帝的心思,有几个是你猜不出来的?”

    冯素珍沉默了一阵,终究看向天香妥协道:“即便是要巡视江南,又何必你来?”

    “如果不是我来,只怕我更焦心!”说着猛的站起身来,往冯素珍身前走了一步急问道:“难道你至今还以为,要是皇兄派别人南下,我还能安坐京城?”说着不知触动了什么心思,眼里忽的翻涌起深藏许久的情绪,凄然开口道:“你真的以为,就那样一走了之,就能带走从前的所有牵绊,我就能从此了无牵挂?”

    第31章 春闺梦碎

    冯素珍看着天香的满目伤情,心中早已酸涩不已,却不愿让天香觉察,垂眸稳了稳心神,再开口时已换了个换题:“这些日子,你在京城过的可好?”

    天香一怔,霎时间便红了眼眶,一句最为平常的问候,从这人口中说出,就好像扔了个酸杏在心头,酸楚委屈止不住的涌上来,压了又压才勉强道:“我在京城时,你连只言片语都不肯回,我的安好,什么时候能放得到你心上。”

    冯素珍见她神情,到底不忍,不动声色解释道:“绍民兄来信倒是时常提及,我们自然也都信得过他。”

    “既然他都说的清楚,你又何必多此一问。”天香冷冷回答,心中气她从头到尾就会打着张绍民的旗号。

    “可我今日见你,似乎是……有些清减。”冯素珍看着天香愈加单薄的身影,语气不自觉的温软了几分。

    天香却赌气质问道:“我要是不来,你本就打算今生不再相见的吧?别说是清减,就算我死在京城你也——”

    “天香!”冯素珍忽的疾声打断天香,顿了一下又低声道:“别胡说。”

    “怎么,你怕我死?”天香盯着冯素珍皱起的眉头,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那你知不知道哀莫大于心死?你知不知道行尸走肉生不如死?你知不知道我的心已经清减得只剩下一个影子,却又偏偏抹不去擦不掉?”

    冯素珍听着天香一声高过一声的质问,想到天香独自在京城煎熬的日子,心中仿佛热油滚过般痛楚难当,握紧的双手止不住的轻颤,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低头藏起早已泛酸的眼眶。

    天香见她低头不语,也渐渐安静下来,坐在一旁怔怔出神。于是两人就在这难言的寂静中默默对峙,直到刘长赢来安排晚饭,气氛才渐渐回转。

    第二天一大早,趁着天香还在休息,三个人如约来到孟府。

    孟老爷要与他们商议的事情,是眼见私塾里的孩子越来越多,打算再多开设一间学堂,想征求三人的意见,孟嫣然则站在孟老爷身侧侍奉茶水。

    孟老爷说清大意后,含笑看向冯素珍道:“若是要多开一间学堂,这教书的夫子恐怕也要再增两位,江南之地才子虽多,可教书育人乃是大事,能当此重任者寥寥无几。冯公子来此也有些日子了,兰心蕙性、学识过人,令老夫佩服,不知道可愿屈就来这私塾教书?”

    冯素珍忙躬身谦辞道:“晚生才疏德薄,孟伯父如此谬赞,兰芝愧不敢当。”

    孟老爷满脸和蔼的摆摆手道:“冯公子不必过谦,老夫虽然不才,看人这点却还自信有几分把握,只是不知道你家中可有什么牵绊,或是在此教书有何为难不便之处?”

    坐在一旁的刘长赢听到此言眼光一跳,暗暗佩服孟老爷处事圆融,这话看起来是在问教书的事,实际则是在打探冯素珍的个人情况了,显然不仅仅意在私塾,恐怕十有八九是为了孟嫣然,以冯素珍的聪慧,自然能听出孟老爷的言外之意,无论是否愿意,都可以借着这句问话回复出来,既能表明态度,又不伤孟家的颜面,真可谓两全之策。想到这儿,不由得抬头看了眼冯素珍,猜想她会如何回绝,总不会说自己家中已有妻室吧?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冯素珍并没有接下这个话题,而是另辟蹊径道:“若说起增设学堂,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孟伯父有没有考虑过招收女孩子?”

    “招收女子?这……”孟老爷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答案,一时之间有些犹豫。

    冯素珍认真点点头接着道:“圣贤之言,理当教化天下、普惠众生,女子又有何不同呢?”

    孟老爷被她问的一怔,皱了皱眉为难道:“可自古男子读书取仕齐家治国、女子针织刺绣相夫教子,乃是自然之理,这女子入学堂读书……”

    “惯常之法未必是最优之法,若要打破常规以图进益,总要有人先去尝试,何况就算女子要相夫教子,以饱学之身相夫、以满腹诗书教子,难道不是家族之幸?若家家户户得以如此,假以时日,难道不是国家之幸、苍生之福?孟伯父您见深识远,不是固步自封之辈可比,自然能看透其中因果利害。”冯素珍站起身来娓娓而谈,神色依旧谦逊有礼,可不知为何,言谈之间的气度却让人不觉仰视。

    孟老爷见她风采如此,心中自然激赏不已,可她所说之事,又岂是靠几句清谈便能施行的?于是沉默片刻感叹道:“公子这话的确是金玉之言,可惜却并非寻常百姓人人都能明白的,就像此地的多数人家,家里境况本就不富裕,供男孩儿读书已是困难,又从没见过什么女子读书博学的好处,还不如让女孩子在家帮忙家务,也省些束脩,哪里顾得上几十年以后的事。”

    刘长赢听到“女子读书博学”,忽然看向冯素珍,这才隐约明白,冯素珍提起这个话题的用意何在,果然冯素珍侧身与他对视一眼,顺着孟老爷的话接道:“正是因为寻常人心无远虑,才需要孟伯父这样的人中翘楚为世道先行一步,若是束脩为难,我情愿分文不取,若是缺一个女子学堂读书而成的样例么,”说到这儿顿了一顿,深吸了口气道:“孟伯父觉得,晚生为例如何?”

    孟老爷被她说的一怔,声音惊疑不定问道:“你……此话怎讲?”

    刘长赢此时起身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插话解释道:“伯父,冯兄她其实是个女儿身啊,您看她这例子可够分量?”

    话音未落只听“哐当”一声脆响,孟嫣然手中的茶盏应声而落,她却只怔怔的看着冯素珍,茶水溅湿一片罗裙也恍若不知,一张俏脸血色尽失,眉目之间满是惶然。

    冯素珍饱含歉意的看了眼孟嫣然,躬身对孟老爷行礼道:“原本只是不愿招惹是非,并非有意隐瞒,却不想竟耽搁至今未及禀明,实在是万分惭愧,今日登门请罪,还望伯父见谅海涵。”

    孟老爷也是一脸惊愕不已,此刻才微微回过神来,上下不住的打量着冯素珍,语气依然是难以置信:“你,你竟是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