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现于人前的墨天行，与数天前的皮包骨头的样子相比，如今的他已然有了寻常人家，十一二岁年龄的孩子的体格了。

    看得如此，元初也知道他的弟子算是跨过了门槛，成功晋升为道凝境的修士了，只是这境界如何，还需要在细细感受一下。

    元初大手一挥引来天地元气，将墨天行身后那血茧残骸吹的四处消散，而后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套黑色武者服放到他的面前，然后对他说道：“天行，先把衣服穿上，之后再将你的道之气息外放一下。”

    但凡踏入“逆浮生”一途修道的修者，自道凝境开始自身就会形成一套自我保护机制，寻常时候修者的道之气息会收敛于体内，与凡体中人无异。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修者的境界不能被人查看，不过这些都建立在自身实力高低的基础之上。

    第一种方法是修者自主引动自己的道息，若是境界比对方高，那么便能引动对方的道息从而看出对方深浅，若境界比对方低，那么就如泥牛入海。

    不过这样的试探方法一般都是敌对双方的探测手法，若是无缘无故对一个陌生修者使用就会被对方视为挑衅，引起争斗。

    第二种，相对来说较为隐秘一些，那就是动用自身的意识扫描对方。尽管有自我隐匿的机制保护，但没有特殊的手段或者法门辅助，终究还是会有些许痕迹，随着意识捕捉到的这些痕迹，修者就能用来大致判断对方的境界层次。

    只是，意识的强弱是对意志强弱跟境界高低综合后的最直接体现，因此若是自己的意识强度不够，别对方察觉后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反击的话，就会造成意识伤害。

    一般来说，那些关系较为亲近的修者不会运用这两种方法去了解对方的境界高低，多以直接询问或是让其自主散发道息。

    所以当听得老师的要求，墨天行应了一声，穿上衣服后随即引动出一丝丹田内的道力。那散发而出的气息凝而不散，而且随着少年的意识指引收发随心，一看就是境界五层次中的‘随心’，而且只差一步就会迈入‘极致’。

    “嗯，很好！”看得这般情景，元初也流露出满意的表情。

    一般来说，修者从凡体境跳脱而出，通常的就是到达‘小成’地步，稍弱的便是‘初涉’。天资优良的也不过是‘大成’水平。但像墨天行这般一下子就达到‘随心’层次的，古往今来也就那么一小撮人而已。

    “多谢老师夸奖……”也许是第一次被父亲之外的人表扬，饶是墨天行少年老成，脸上也不禁又一丝的脸红与开心。

    “呵呵，你再细细地检查一下自己，看看还有甚么不同。”看得露出少年心性的天行，元初也不甚介意，而且还特意提醒了后者一句。

    听得老师的话，墨天行也按耐住内心的雀跃，仔细感受起来旋即惊道：“咦！竟然到了凡体六阶？”

    看得少年惊讶，元初笑道：“呵呵，那是当然的，你该不会以为踏入‘逆’之一途后，凡体境的阶别就再与你无关吧。”

    “难道不是么？老师？”少年疑惑了。

    “那当然不是了，凡体境本就是与天地中所有的生物都息息相关。首先‘修浮生’中指的，是那些达到了自然晋升极限后，仍然不满足，依然继续向天地‘夺命’的人。而不是那些安于天命，到达极限后不做挣扎的人，那些才是我们口中所说的‘浮生’！”

    “至于我们‘逆浮生’中的‘逆’指的是逆‘修浮生’而不是‘浮生’……”元初顿了顿，看得少年依旧有些迷惑，又再解释道：“而且你先天便是血气不足，所以你的身体就会在你跳脱踏入道凝境只是，从你身体之中抽取天地元气炼化使你回复与常人一般无异的凡体境境界。”

    “原来如此，多谢老师解惑。”听后的墨天行疑惑消解。

    “虽说，我们并不像‘修浮生’那一途般向天夺命，但是我们毕竟也是修者。因此每一个境界的晋升对于我们来说也是有一定的寿元增加的！”

    元初没有理会自己弟子的道谢，而是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一入‘道凝’境便添二十载的寿元，而后突破至‘道种’便是两百，再晋就是五百载寿元，至于再往后的，待你突破之时你只会感觉得到。”

    “谢谢老师，弟子懂了！”墨天行知晓，元初所说虽是基础，可都与大道之途息息相关。于是十分认真地将其记入脑中。

    “嗯，这些道途之中会遇到的基础问题，你也基本了解了，那么接下来我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需要去问你。”说罢元初便示意少年坐下，两人再度相对席地而坐。

    看得墨天行端坐好后看着自己，元初也不含糊开口便道：“天行，我来问你！你，决定好自己的道了吗？”

    “道？”墨天行不解。自己不是已经感应到了‘道’的存在了吗？为何老师还要这样问？

    “是的，‘道’！你决定好了自己以后的‘道’了吗？或者说，你明悟了你为何要修‘道’了吗？”元初再度重复了一遍，而且还更为详细地问了出来。

    “为何……”少年又再陷入了沉吟。

    这次的元初也依旧没有催促他的意思，因为他很清楚，道途就这这样，一开始只是若没有几次三番地陷入沉思，而后觉悟，只是随随便便地就一路往前走的话。

    那么初时可能会走的很快，但是越往后，这修炼之人就会越迷惘，渐渐地就在道途之中迷失。

    反而那些细细思索，‘一步三扣’的修者，初时可能会比其他人走的慢些。可是越到后面，走的便越快，因为他们一开始的时候，就定下了自己的目标，他们不需要再思索自己的道究竟为何。

    本来这些，元初是可以选择慢慢一步一步地去做，不需要想现在这般，一下子就把所有的问题都抛出来给墨天行。

    只是现在的他没有这个时间了！虚影自己心里清楚，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若是在这时间内还不能将一切都安排好，那么往后的路就只能够靠少年自己一个人去摸索了。

    也亏得他收了一个好的弟子，若是换了其他人来，就之前的这几个问题就有可能困扰个十年八年。哪有在短短半个月内就经历了这么的问题。

    “问道，问道，若是不先‘问’的话，那么可是很难见‘道’的啊！”看得少年那困扰的神情，元初心中也有不忍。也唯有以这种自言自语般的反式来安慰自己了。

    整整二十天的时间，那陷入了迷惘之中的墨天行，就像雕像一样没有动过一下，但是身体之中还是有消耗的。

    二十天里若不是元初每天都为其灌输天地元气，并且以他自己的意识为导，引动墨天行身体内的元气自己运转来补充身体所需的话，也许在少年还未明悟之时，早就因饥饿过渡，而‘轮回’了。

    终于，随着少年的双眼再度睁开，元初那颗紧绷的心，才稍稍松了开来。看到那再度回复清明的双眼，元初轻声问道：“如何？”

    少年没有马上回答，凝视了元初许久，才缓缓答道：“当老师你问我我的道是什么的时候？我就在想，想了很多，初时我自己的回答是我想练好武功去找爹爹回来，而后我又问自己若是找到爹爹之后呢？又或是找不到爹爹呢？”

    “那时我很迷惘，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我的道。但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我便觉得‘找到爹爹’这只是我的一个目标，而不是我的道。于是我又再去想，想了很多。直到……”少年顿了顿，把手举起来，抬起头看向这“内世界”的天空。

    “直到后来！我想说我放弃了，但就是在这一刻，我的脑海之中突然闪过我在山洞之中近乎频死前的那一幕。”天空很昏暗，一片的混沌。但是少年的眼中却透着一股逼人的亮光，随之他张开双手，好像想要捉住什么。

    随后声音高亢了起来：“在那一刻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我的‘道’是什么了！我想去看看！去看看，这保护着我们，这遮盖着我们的天空之外！究竟是何种样子的！我要，看破这片天！”

    “哄~~~”墨天行身上的气势瞬间拔高，身体里的道元不自主地外放，那释放出来的道息弥漫于少年的身后，缓缓交织出一道模糊的影像。

    在那一瞬间，元初看见了！在一个十一岁的少年体内，他看到了那只有明悟了自己的“道”的人才能出现的“道景”！

    那是一个气魄宏大得难以用言语去形容的‘道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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