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九 章
第二十九章
胡嘉与孟荣华约在首都宾馆见面了。为了这次会面,胡嘉着实费了不少心思。要获得如此敏感而机密的重要信息,如何开口,目的是什么,与自己的工作身份有何相干……等等这些,如何向孟荣华说,他曾反复琢磨了许久,始终找不到一个满意的说辞。可时间不容拖延,末了,他觉得唯有硬着头皮,直接用“以情相通”求助的方式,这样即使被拒绝了,也不至于太难堪。
“荣华,我遇到一件比较为难的事,想从私人朋友的角度和你聊聊,看看你是否方便帮忙。”两个人闲聊了一会儿之后,胡嘉小心翼翼地转入了会面的正题。
“行,什么事?”孟荣华的口气轻松而友善。
“我顶头大老板的好朋友,最近从联邦银行内部得知,你们可能要买黄金,专程来到北京找到我,要我帮助打听准确信息,他想也趁机买一些来套利。我知道这个信息很敏感,可又不敢得罪,很为难!”胡嘉悄悄观察孟荣华的表情,心里忐忑不安,这明明就是在公开向他索取国家机密。
“哦?你们大老板能把这个重要信息,透露给他的朋友,可见关系和用意都不一般啊!”孟荣华略带惊诧地说道。
“是啊,这便是我的为难之处!我如果不配合或进行敷衍,后果肯定对我不利。如要配合,又担心会造成你的误会。”胡嘉的语气与神情一样显得不自然。
“我能理解你的处境。在国际市场购买黄金这件事,的确是高度保密的,特别是关于购买的数量与时间,更属绝密。不瞒你说,局领导只有王局和我知道。他们找你来办这件事,显然是在给你出难题。”孟荣华说道这里,看了一眼胡嘉,停了下来。
他从衣袋里拿出一盒中华烟,点燃后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地吐出迷乱的烟雾。他默默地抽着烟,似乎陷入了沉思。胡嘉记得他原来是不抽烟的,可眼前的他抽烟的样子,及微微有点发黄的中指头,俨然已变成个老烟民了。
“胡嘉,你有没有想自己业余也做点生意?”孟荣华终于打破了压抑的沉默气氛。
“有到是有,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胡嘉沉了一下,决定还是坦言直说。
“汪虹和我提过多次,说上次你借给她的钱,一直没有还,心里很难过。我答应过她,会加倍替她还给你——”
“荣华,你误会我了!我绝对不是为那笔钱的事,来找你谈这事。”胡嘉赶忙打断了他。
“咱们彼此了解,不必多虑!”孟荣华深吸了一口手上的香烟,沉思了少许之后,接着说:
“我最近一直考虑想让汪虹辞职。一方面是为了避免局里有人对我们关系的议论,另一方面,想让她出来做生意挣点钱,既能把欠你的钱还了,又可以在我的帮助下有所发展。”
“哦?”
“我有个想法,想让汪虹和春妹一起合作,注册个公司,前面由她们二人经营,背后由你我二人帮助指导。你看怎么样?”孟荣华透过口中吐出的烟雾,看着胡嘉问。
“好啊,我看可以!”胡嘉听了颇感意外,没想到他这个谨慎持重的官场新秀,也想做业余生意了。
“你同意一起合作,这事就好办多了。春妹不会有想法吧?我看她们俩关系倒是蛮好的。”孟荣华脸上露出了悦色。
“问题不大。这事你和汪虹谈过了吗?”
“谈过一次,她对自己出来做生意信心不大。我想,如果她知道你和春妹也愿意一起合作,想法肯定会不一样。”
“你的想法是做哪方面的生意呢?”
“我想主要是期货与期权生意。我准备扩大国联储的期货业务,成立一个期货处,安排我的秘书李健出任处长,他是跟了我多年的心腹,配合起来绝对不会有问题。”
胡嘉点了点头,他完全领会了孟荣华的意图和安排。期货与期权业务,在多数情况下,并没有实物交易,涉及的交易额尽管很大,但都是文件往来,有时甚至是口头授权交易,其中存在着很大的暗箱操作空间与隐形运作机会。独立的指挥操控者,很容易从中进行体内和体外交叉运作。他前期从高铁军他们的操作方式就看出来了,联储局拥有国家行为的独特优势和风险转化能力。所以,孟荣华作为这个独特优势的最高掌控人,其必然成功的机会,不言而喻。
“汪虹不懂做生意,更谈不上操作业务,你看这个问题怎么办好?”孟荣华问。
“我看这个问题不大,开始可以先雇懂行的员工来操作。汪虹年轻聪明又懂外语,让她当前台老板,背后有你我的指导帮助,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搞懂了。我觉得这项业务最关键的,是风险控制和交易信用担保问题。”
“这些问题我自有办法协调解决。这样吧,你业务外语都懂,对外接触也方便,来负责指挥监控业务操作。其余的一切,由我负责。你的看法呢?”
“可以。我看没有问题!”
“好!只要你我联手合作,还能有做不成功的生意吗?”孟荣华的语气中踌躇满志。
随后,孟荣华与胡嘉开始对注册公司、业务操作模式、费用问题和利润处理等,许多具体细节,进行了商议。考虑到业务操作和关系保全需要,他们最终商定,等汪虹办完辞职手续后,由胡嘉安排她和春妹在香港注册一家期货公司,汪虹和春妹做主要股东,然后以外资公司名义在北京设立办事处,由汪虹出任办事处主任,地点就设在联邦银行新迁入的国贸中心,以便胡嘉直接指挥监控。前期的一切费用和准备工作,先由胡嘉负责,力争三个月后正式开展业务。
吃完晚饭后,孟荣华与他一起走到酒店大厅,将分手时,他握着胡嘉的手说:
“我知道,你与你顶头大老板的关系,对维护你在联邦银行的地位很重要。尽管那件事情极其敏感,可我决定还是要帮你。你等我的消息吧!”
“荣华,真是太感谢了!”胡嘉紧握着他的手,心中颇为感动。孟荣华竟肯为自己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换言之,就是等于在送给自己三十万美元啊!
“相互的,你也帮过我和王局大忙!好,希望咱们的合作马到成功!”孟荣华再次紧握了一下胡嘉的手,然后转身离去。
看着他快步走出酒店大堂,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胡嘉的脑海里,忽然闪现出那句英文名言:an
importanthandshakemaycarryyouupintotheseventhheaven,orplungeyou
dontotheninthcircleofhell.(一次重要的联手能使你飞黄腾达,也能使你身败名裂。)
是的。在这个经济利益为上的商业时代,权力和资本联手之后,产生的权利,必然选择冒险。因为这种结合的权利太客观了,它完全依附于利益取向。当它选择了利益以后,便同时被利益锁住了,随之,它便会为不断升级的利益与**,进行更大、更疯狂的博弈和冒险。
此时,胡嘉想起来吉米的话,他所说的“三通”与“强强联合”,如今在孟荣华与他的联手谋利中,得到了最有现实意义的体现。然而,胡嘉这一刻绝没想到,他们这次会面和彼此选择联手,竟成了他们各自走进命运漩涡和深渊的一次历史性抉择!
“喂,骡子吗?我是李红梅。”
“是你吗,太好了!你稍等一下,这里太吵了。我到外面和你说话!”
“喂,马子!你好吗?好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好想你啊!”罗伦的声音里带着足够的温情,他似乎已猜到了她来电话的原因。
“你不是让我帮你打听信息吗,我告诉你,储备局最近接到批文,国家储备可能要进口黄金。这个信息你有用吗?”
“是吗?当然有用,很有用!只是这个信息准确吗?”
“当然啦!我是从孟荣华带回来的文件上看到的,上面还有‘绝密’的印章呢!”李红梅傻乎乎地答道。
“好了,你不必细说了!我明天就飞北京,下午四点就到。咱们五点半在老地方见,然后一起吃晚饭。我早就想你了!”
“好!我也想你!”李红梅说的才是心里话。她已经几个月没见到罗伦了,身心寂寞的苦楚除了这个老情人,实在别无他处可以排解。
“太好了!还有,你有相机吗?你能想办法把那个文件拍下来吗?”
“我没相机,拍不了。不过,我用笔记了一些主要的,明晚见面时给你。”
“好,做得漂亮!对了,马子,你想让我给你带点什么,最想要的?”
“最想要的,是把你带来给我!”李红梅说完这话时,不禁被自己的直白和大胆也吓了一跳。
“遵命!我的马子!保证把硬件软件全部带去!哈哈哈……”
“你真坏!”
第二天,李红梅和罗伦准时在京伦饭店见面了。小别重逢的激情燃烧完毕之后,罗伦拿出了给她带来的两件礼物:一只秀丽的欧米加坤表和一个新款的日本傻瓜照相机。李红梅对这两件礼物可谓爱不释手,尤其这只小型欧米加女款表,她了解它的贵重价值,至少要花费她五年的工资收入,她从未敢奢望过,而今天竟这么轻松地戴在了自己的手上。她兴奋得有点手足舞蹈,抱着罗伦的脖子不断地吻着,嘴里胡乱叫个不停。
罗伦对女人有高超的观察能力和感知力,他能很快摸清女人的心思和喜好。他知道,当女人对男人倾心,并把自身的价值放在男人的想法上的时候,常常会变得憨傻了许多。在这种时候,只要这个男人对她好一分,她就肯用十分的情怀,去为他做绝对二百五的傻事。在他眼里,李红梅就是典型的这类女人。
“嗨,马子,孟荣华看到你戴欧米加金表,会不会对你起疑心呀?”罗伦见她欣喜地左右看着手上金光闪烁的表,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哼,他才不会注意呢!天天看我就跟见到陌路人似的,我穿什么,戴什么,他从来就没有认真看过,他心里想的是别的女人!”李红梅嘴上说着,眼睛依然没有离开那只表。
“真的吗?那你们不在一个桌上吃饭,不在一个床上睡觉吗?”罗伦笑眯眯地问。
“一起吃饭?要不是因为陪他女儿,他星期天也不会在家吃饭。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们早就各睡各的房间了,好几年了!”李红梅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你说他有别的女人,是真的么?”
“缠在他身边的女人多了,是哪个我还说不准。每次看他在家接电话时,那神神秘秘的样子,我就知道是女人打来的。这么多年了,我也不想问,问了也白问,随他去吧!彼此给自由没什么不好。反正就凭他那银样蜡枪头,哪个女人找了他,就会明白,他这个官府里坐堂的关公,原来是泥捏出来!”
李红梅冷冷地回道。
“哎……哎,‘银样蜡枪头’是什么意思呀?”
“去……去!你就给我装吧!”李红梅推了他一把,故作娇嗔地说。
“真的,那你说的‘泥捏出来的关公’,又是什么意思啊?”罗伦坏笑着追问。
“装,你就接着跟我装!难道你没听说过女人是水做的吗?泥捏出来的关公,看起来神气英武,浸了水以后会是什么样?蜡受了热以后会怎么样?”李红梅也带着笑意用嘲讽的口气说道。
“软,软了呀。噢……噢!哈哈哈……,绝!真绝!你们女人嘲笑男人可真够绝的!哎,哎,马子,男人可不都是泥做的,我这就绝不是啊!”罗伦像刚醒过味来似的,一边大声笑着,一边指着自己下面说。
“你也是!只不过是水泥做的罢了!”李红梅说出这句话来,自己也笑了。
“行了,行了,别逗了。看看你要的信息吧!”李红梅停了一会,从钱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了他。
罗伦接过来一看,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只见这张横格信纸上,李红梅用歪歪扭扭的笔迹抄写道:……根据当前国内外新的经济金融形势与国家金融战略发展需要,由国家计委和人民银行联合研究提议,经国务院批准,决定在今年下半年增加国家黄金储备八百吨,由你局在人民银行协调配合下,通过国际市场完成这项储备任务……
罗伦昨天在接到李红梅的电话时,直觉立即告诉他,这是一个极有价值的信息。此刻看到如此巨大数量,他心里一阵狂喜,拿着这张薄薄的信纸的手不禁微微颤抖。他知道,目前金价每盎司700多美元,这八百吨黄金要数百亿美元,这种巨量储备采购一旦进入国际市场,金价必然大涨。
“怎么样,这个信息有用吗?”李红梅一边继续欣赏着她的表一边问,全然没有发觉罗伦的神色变化。
“噢,有用,当然有用!”罗伦按捺着喜悦的情绪说完,又接着问:
“哎,马子,你怎么看到这个文件的呀?”
“我也是偶然看到的。那天,孟荣华关着他的房门打电话,我想他一定又是打给哪个女人。后来他去洗澡了,我到他的房间里查看,刚好看到桌上的一份大大的红头文件,还印着‘绝密’的红字呢,我看了一眼,觉得这个信息也许你有用,就匆匆把主要内容帮你记了下来。”李红梅抬头得意地望了他一眼,继续摆弄着她的表。
“马子,你对我真好!”罗伦俯身搂着她,亲热地说。
“你对我也好呀!我平时也帮不上你什么。我连什么信息对你有用也搞不清楚。这个信息对你有用我也高兴!”
“太好了!不过这个信息还不太全,你能把孟荣华他们开始在国际市场购买黄金的时间搞清楚吗?”罗伦同样想到了中国进场时间这个重要的问题。
“不知道,我可以试试看,但不敢保证。这个时间对你很重要吗?”李红梅答应后反问。
“很重要,非常重要!”罗伦加重了口气说。
“为什么?”
“如果知道他们进入市场购买的准确时间,我们就能提前买一些,就可以赚点钱。”罗伦简单地解释道。
“那好吧。我尽量吧!”
“以后再有类似的信息,你可以用这个自动照相机拍下来,又简单又快,就省得你再用笔抄了。”罗伦说着拿起了照相机递给她。
“好的,你教教我怎么使用这个相机吧。我还从来没有用过这么高级的相机呢!”李红梅温情地看着罗伦那张帅气而温文的脸,冒着傻气接过了相机。
“马子,看来只有你才会真心帮我!”罗伦说完,把李红梅拥在怀里,开始教她使用相机。
此时的李红梅,完全沉浸在对罗伦过度的情感依赖中。她内心最深切的渴望,就是得到他的爱与赏识,以至于她所担心的不是被他利用,而是自己没用。所以,这种渴望不仅使她对自己人格的轻视到了一种愚昧盲从的地步,更使她彻底走进了情感与思维的死胡同。面对着罗伦如此简单的哄骗伎俩,她竟无法看出这个从来都是‘事来情始现’男人的真实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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