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01龙与王子
一枪下去,世界堕入黑暗。
伏星四肢失去感知,耳旁响起听不真切的声音。而后巨大的闷声撞击声,他脊背重重的摔在地上,胸腔与脖颈开始刺痛,呼吸间充斥着血腥的味道。
一片一片的凉意落在脸上,应该下雪了,寒风刺骨。
伏星微微眯开眼,模糊看见一条什么东西,洋洋洒洒的飞向天边。他揉了揉眼再睁开,那已失去踪迹。
“韶七!”
“君,你没事吧。”
伏星听着旁边呼唤的声音,手指迟缓的撑着地面要起来,却连呼吸都疼的。
旁边的人连滚带爬的过来,将伏星从地上撑起,嗓音染了些慌乱,“来人!药医呢?把药医寻来!”
伏星俯身咳出一口血,如墨的发滑落脸侧,殷红的血在下一刻从脖颈滚落,他艰难的抬眸,迟缓的看清前面的风景。
寂寥而空旷,像被狂风袭击过,街道的东西都仄歪倒塌着,周遭不远处躺着一个被开膛破肚的人,血肉模糊,肝脏分离——肠子在外面飞扬着,外层镀了一层薄薄的雪,如同缀着闪烁的晶石。
血腥气息围绕鼻侧,耳边响起系统传输的嘀嘀声。
他是摩提国庶君,也是以后的新王——韶七。
开天辟地,世界初亮,魔灵鱼贯而出,附于生灵,皆化畜态。
摩提国山上有一条天煞恶龙。
魔龙修炼顶尖,残害人类吸食人血为生,因其曾位列神籍,战功赫赫,只可封印不可除杀。
上神便册封了人界的守护王与其相抗。
——守护王血祭上天,从而保全黎明百姓。
每代守护王享受万民朝拜,但在成年诞下子嗣后,要以身血祭筑蛊,将魔龙封印二十年,庇佑黎明。
待魔龙苏醒,再由下一代封印。
这是恩赐,也是难以推脱的宿命。
传到了韶七这代,就变卦了——先皇爱他如命,将其冻龄五岁延迟束冠,甚至藏匿了他身上守护王的气息。
先皇子嗣众多,数人中只有他是新王。
平民百姓辨不出真假,拥护他兄弟坐上王位,从而使得魔龙彻底苏醒而大开杀戒……
而主角廖一清则是世代相传的守卫,见惯百姓贫苦,难掩正义之气,苦心修炼。最终保护百姓除掉韶七,以其血浸染刀剑杀死魔龙,成为摩提国的英雄,辉煌一世。
今天正是韶七的长兄被擒之日。
魔龙席卷而来,生擒韶因又险将韶七掐死。
韶七求饶垂死挣扎,许诺一日之内将所有臣民献给魔龙,才苟活下来。
伏星沉沉吐出一口气,记忆与场景,他仿佛能看见半人半兽的怪物,腾空展翼,唇上带着大快朵颐后的鲜血,眼中仿佛浸了血一般带着肃杀气息,按着他脖颈,带着些许腥气扯唇笑了。
“好,我等着。”
……
伏星疼的厉害,伤口寒气逼人像在被人吸食,腿脚一软便跪到了地上,整个人像个支离破碎的洋娃娃一样,不免死死的砸了一下地,咒骂出生。
——司晏,你他妈阴险卑鄙!
*
上古神龙,喜静,居于山峡河谷,溺于河川,终年不出。至于深山老林,则是魔龙藏处也。
森林山路,蜿蜒曲折。
攀过摩提山,便见一宫殿,傲然屹立。
咒溯化成人形,脱掉身上衣袍,将手上的人扔到地上,风尘仆仆的往内部走去。
“参见龙王。”魔姬数年不见咒溯,毕恭毕敬的恭候。
咒溯视若无睹,穿过帘帐。
手下龙黎忙走过来,望到咒溯身后匍匐的人,忙道,“属下恭喜龙王抓获新王……”
咒溯嗤了声,摇头半笑道:“他不是新王。”
龙黎惊愕,忙随在后面,道:“又不是?”
“身上毫无灵气,不堪造就,守护王另有其人。”咒溯敛眉,有条不紊的解衣带,“擒获四个,错杀一个……”
龙黎:“那就只剩两个?!”
咒溯功力不屈居于守护王,以往因为神界越矩而败北。如今魔龙千年轮回日,神界无权干涉。必须今早动手,这将是咒溯翻盘取而代之的大好时机。
咒溯知晓他在想什么,躺在踏上,闭眼磨砂手中的铃铛,道:“留他是因为——说要献出全部臣民。”
龙黎一怔,“献出臣民?”
咒溯笑了笑,“守护王若不守护百姓,那么必遭天谴,到时候就不是我杀他了。”
他和守护王几载孽缘,若贸然前行,说不定会再有变动——借用神界之手灭掉守护王,再好不过。
即便不成,也可借此辨别出谁是新王。
龙黎点头,心里又觉不安,道,“可万一有差错……”
“区区懦夫。”咒溯懒懒的说出一句话,半响又眯开眼,从床榻上翻了起来,道,“镜潭拿来。”
龙黎应下,连忙去把镜潭搬过来。
镜潭本是天界神物,用以观测百姓平民。
百年前咒溯去天界抢来,据为己有。
咒溯慵懒的伸手一挥,其里烟雾全消,竟是加冕束冠的场景。
守卫跪在大殿台阶之下,双手举着权杖,带着恳请与哭腔,道:“请王授命。”
在其对面,站着两个束着披风带君冠的少年。
摩提国不可一日无主,登位的韶因被擒,显然要剩下二子出一个登位。
龙黎笑道:“可笑,怎么会有人愿意当王。”
明日咒溯就去了,在这个关头当王,不是寻死是什么……
咒溯被恭维的自然暗喜,略勾唇,但笑意还没加深——镜潭中,一只修长带血的手坚定的接住了权杖。
那少年在万千注目之下,握着权杖向高处王座上走。
飞雪未停,他的发被扬起,落上了一层冰珠。
王座旁的守卫扣下行礼,复站起给他束冠,动作有些僵硬和颤抖,时不时又抬头看一眼。
跪在低处的臣民也侧了目,皆是偷瞄姿态。
那少年是极好看的。
他即使受了重伤,深处狂风大雪中,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仍旧如同灼火,漂亮手指攥着璀璨的权杖,此刻半仰下巴,殷红的嘴唇微启,因为疼痛声音带着隐忍的意味,却仍旧不好惹,不耐道:“你可看够了。”
披风随风扬起,一双眼睛暗淡下来,如神界初辉。
龙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是新王……”
话语里带着惊愕与夸赞。
“怎么?被迷上了。”咒溯半撑着脑袋轻嗤一声,唇角微弯,沉声道,“竟敢唤他新王。”
明明还未确定…
龙黎忙跪下,“属下该死。”
咒溯没应,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铃铛。少年娇气的脖颈上束的布条,上面已隐隐透出红色的血,反而有些诡异之美,不免笑了:“方才这家伙已快被掐死,又哭又闹的求我饶命,没想到——如今竟敢加冕称王?”
龙黎:“…应是神明庇佑。”
“呵。”咒溯嗤一声,甩了甩手,闲散的遣散道,“下去吧。”
龙黎拱手而退。
时而镜潭中的少年已束冠而成,垂目望着旁边求饶的守卫,牵出一丝笑,手中的权杖抵在他下巴上,傲慢至趾高气扬,道,“王冠已加,还叫君?”
那少年如脱胎换骨,即便依着权杖站稳,却带有与生俱来的气场,微抬头俯瞰臣民,“该叫什么?”
他抬眸,眼底如同流光千万,目光就像透过镜潭望来。
咒溯喉头一紧,攥住了铃铛。
适才这小孩命悬在自己手上,眼睛藏满了胆怯不敢看自己一眼,眼泪鼻涕横流,嗓音都是颤抖无力的,仅仅是皮相好看罢了,如今竟像是个——仙人。
咒溯自嘲的笑了下。
他倒真没资格指责龙黎好色…
要说他是千古的老妖精,什么模样的人没见过,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给他个眼神都是滑天下之大稽。
如今千年劫,可容不得半点差错。
仙界劫谱,写明了他的劫难。
——千百年劫,魔龙咒溯死在摩提王手中。
‘砰’铃铛被扔在地上。
劫谱不会出错。
无论谁是摩提王,都将死在他手里。
*
“韶七!”
“我是你亲兄长!”
伏星脚步一滞,握着权杖的手攥紧,目光灼灼的望着挣扎的韶另,不免牵出一丝笑,“兄长又如何。”
“不过是登位,就要这般胡闹?”韶另挣扎着推开旁边的人,又被按住头,嘶吼道:“把我关到牢狱,你以为就没事了吗?”
伏星眼带戾色,伸手便用权杖抡了过去,韶另一下就跪在地上。
“王!”廖一清实为看不下去,护在韶另身前,“如今魔龙苏醒理应团结同心,还望王惦念多年情意.……”
“权杖摆在眼前,谁拿谁就是王。”伏星嗤了一声,扬声道:“是他不敢承担性命,难道还要享受君王待遇?带下去!”
守卫行了礼,拖着挣扎的韶另往台阶下走,好不狼狈。
【你把他关了,明日如何应对?】
系统起了兴趣,嗓音里都带了些调侃意思。
伏星皮笑肉不笑,道:“就是因为要拿他顶包,才关他的。”
七君剩下两个,若咒溯再抓错,神界条令绝不会坐视不管——他要给咒溯设个套。
【叮——获得廖一清恶意值10】
伏星这才垂目,俯视跪在地上的男人,轻嗤一声,道:“你若是不愿,可以同他一起去牢里。”
廖一清扣在地上,仅能看见他抬脚走远,而后抬头。
韶七握着权杖往大殿那边走,受伤的缘故步伐缓慢,他正欲起身搀扶,却见嫔妾小跑着拥过去,掩面娇.嗔的叫王。
韶七生的昳丽,即便此刻仅轻轻弯了眉眼,眸中却包不住流光溢.彩。
廖一清迟钝的收回眼盯着地面,听脚步声渐远大殿门关上,才重重的喘了一口气。
恶心!
-
伏星后背一疼,被女子按在门上吻了上去,权杖咣当一下落在地上,鼻.翼唇间皆是淡淡的花香,他不禁半.阂了眼睛,按上了女子的头反将她搂紧。
“恭贺王继位。”
伏星勾了唇,扼住她的下巴,有些警告意味:“你这般轻.佻,兄长可会训斥我的……”
这个女人,韶七还要叫声嫂嫂。
摩提国人少,韶因被魔龙抓去……
“他已不是王。”她目光灼灼,甚至是痴迷,声音带着撩.拨。“宫中女子都是为您而来的,他算什么东西。”
伏星眼眸一沉,像浸了墨一般染了些许兴趣意思,女人便俯身而上,唇齿带香。
脊骨由下至上升来一丝电流,大脑一片空白,而后脖颈间传来疼痛,像是匿在血液之中,一瞬间仿若中了蛊一般,手不受控制的猛然将女人推开。
“王……?”
伏星险些跪下,撑在旁边架几案,眼睛里带着诧异,四肢五骸都是剧烈的疼痛,望着手指上的鲜血恍然,呵道:“出去。”
“……”
半响,大殿的门开了,而后砰的又关紧。
伏星喉头动了动,慢慢摸索拾起权杖,目光却平视望向窗户,道:“咒溯!你在我血里下了蛊?”
面前无人,话亦说的无头无尾,回答他的是寂静无声。脖颈上的伤口却不神.经抽.痛,像牵线布偶没了桎.梏。
伏星嗤的一笑,“约定可没这一条。”
“轰隆隆”的一声,天空以肉眼可见的暗了下来,窗户咣咣的被风吹响,缝.隙间风极速吹来,撩起伏星的头发。
风拂过耳侧,他的声音袭入大脑,带着与生俱来的嘲.讽戏.谑,犹如佳肴珍.馐。
“不过好心放你一命,还敢狂.妄。”
伏星眯了眯眼,“对我下蛊,这是越矩…”
“怎么?放任你搞出个新王出来?”
男人声音带笑,却冰冷非常,大抵因为恼火,连风都凌厉的往耳朵里钻,“今日过后,这蛊自会消除。”
许是伏星表现的不大情愿,下一刻脊骨处流上一股凉寒,伤口之处又开始刺痛,喉头紧绷,整个人都倚在架几案上,强忍着闷哼出声,哑声呵道,“卑.鄙!”
窗外的风在一瞬间和煦,唯有身上桎梏分毫不饶,加倍灼.烫。
咒溯在镜潭中望他。
他拿不稳权杖,半撑在地上,若琉璃的眼睛敛着恼火。声带呵责,明明是静态之物的美感,却生动无比。
几乎一下便想到神娘的话。
——你的千年劫难渡,情起,便非死不可。
咒溯淡淡的笑了,五指一扣,关了蛊.毒,再无心去看镜潭,翻身越山而去。
风之极速未听铃铛声响。
毛都没长开的小孩,情起?
无稽之谈。
他要去黑无常哪儿讨些酒喝,眼也不眨的全部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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