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有一念
李綮是要冲姝和下手?怕他苏息出手干涉?
苏息隐觉不对。
摄政王他的才能,是众所周知的,他若想掌权,又何必非要姝和做女帝?
安宁郡主一定比姝和更听李綮的话。
既不是为权,又是为何?
苏息忽有一念,抬首看向李綮。
他.....舍不得姝和?
摄政王看起来就不像是会欢喜谁的人,从里到外透着股不近人情,离百步远也感到千里冰霜。
但若论他于姝和的礼数的关怀,他早已远过了不是?
苏息蓦然紧抿唇。
堂堂一个摄政王——有什么必要去哄女帝喝药?他苏息是因内疚,那他李綮是意欲何为?
朝中多说摄政王语话精炼,直中要害,可他能一件没多大的事,在姝和面前絮叨半个时辰?
苏息再看向李綮之时,他也正好往这瞧。
苏息见他轻笑。
那模样就像再说,苏息,你猜对了。
——
敏州。
赵长婴领着姝和去街上。
姝和觉着什么都新奇,什么都想买。
她拿一绣帕眼巴巴的看着赵长婴。
赵长婴的眼睛就像长在她身上一样,此时便放低了声说,“给你买就是了。”
若细细看周边的人,便知晓他们都若有若无的朝这儿看。
客栈里一小生斟茶而望,愣神许久,直至茶水沾衣才匆忙起身,不料打了茶盏,一时乱纷纷。
至少这一碎声,赵长婴醒了。
赵长婴坦白,李姝和原谅。
并不是姝和好哄,有时正因不那么重要,才原谅的轻易。
“大娘,你这绢花好漂亮啊。”李姝和一脸诧异的将牡丹绢花举起,那每瓣花都处指柔软,又栩栩如生。
大娘似年过花甲,面容慈祥,她轻道,“姑娘喜欢?”
李姝和使劲点点头,语儿俏,“着实喜欢。”
她抬眸看长婴,那阿婆便说,“姑娘若肯将这头花戴在髻上,赠你也无妨。”
姝和朱唇微张,墨眸亮亮的,像星夜的银汉,“真的吗?那我能挑一个吗?”
阿婆笑着点点头。
赵长婴很是无奈的笑了。
这般都能那么开心,还真是要求低啊。
但过了好半会李姝和才嘟囔道,“怎么没有水芙蓉呢....”
若是只有掌心大的荷花戴在蝉髻上定会很好看吧....多可惜啊。
然而阿婆与赵长婴都是愣在一处。
他拉过姝和的手,朝着阿婆轻道,“拙荆久处深闺,不晓事,还望阿婆守秘。”
阿婆稍点头,赵长婴放了些碎银在摊子上,匆忙和姝和走了。
待停下时,李姝和上气不接下气的道,“长婴....你做什么.....拉我走那么快...”
“姝和,”长婴正色对她做个噤声的姿势,犹豫片刻,缓道,“荷花伴你而生,是本朝女帝的象征。”
是这个理,而且摄政王与先帝都有意压下姝和的名字,天下人都不晓得上昭女帝名讳李姝和,先帝就连姝和满月,下诏封她太子之时,仍道是芙蓉之女。
对于姝和的名字,先帝只说,“嘉柔执策掌河山,垂天之民共相安。”
如今想来,姝即是嘉柔,和即是相安。
“哦.....”李姝和才想起避讳一事。
她明摆着忽略了,赵长婴刚是怎么称呼她的。
赵长婴欣喜掌中传来的温软,他却不敢再握紧,生怕她察觉了,要缩回手。
李姝和沉吟了一会,“芙蓉是天下人的芙蓉,又不单是我的,这般做会不会太过分了些?”
赵长婴压根....没想过过不过分这个问题。
官员豪俊家中都会栽上几朵莲,那可说是求皇恩庇佑。
若要做成绢花,那太说不过去了。
“姝和,避讳古来有之,”赵长婴俯身朝她说,“众人不晓你名讳,只能以荷花奉之,它便是你,你即是它。”
“为何不能让他们知晓?”李姝和一头雾水,“分明百姓们都知晓母皇与摄政王的名儿。”
“这....”赵长婴思索片刻,附耳道,“是摄政王与先帝,有意为之。”
李姝和颦眉,李綮她能知晓一二,可母皇为何也....
她不明白。
“姝和,我知晓的只有这么多,”赵长婴轻晃首,“虽入宫二载,可内廷之事我尚懂蒜皮,可朝廷,我不能及。”
李姝和点点头,笑着拍拍他的肩,“也不是你分内之事。”
——
摄政王走了一日之后,苏息落座于政事堂,面对着两个老头子。
郑相居于主,李堪裕为左,苏息为右。
二人皆觉得,摄政王有意提拔苏息。
而苏息沉着一张脸,心里窝火,那眼神要多阴冷有多阴冷。
三日之期,要到了。
他都想甩手不干了,辞官算了。
可辞官之后,苏府怎么办?靠他那个做秘书丞的爹?
李綮是放他爹回去了,可没有要让他复职的意思。
人家够宽宏大量了,别得寸进尺。
嗯?为何这么宽宏大量?
苏息才意识到,是姝和——说了什么?
她可不要因为他,答应了李綮要做什么事才好。
他想到李姝和因为没帮他放了他父亲,就哭得稀里哗啦的。
这让苏息莫名焦灼。
“安宁郡主到——”
这尊大佛怎么来了?
李知蕙临处,香风四溢,裙袂蹁跹,步摇泠泠。
苏息想,姝和也是香的,但那要凑近了才能嗅到。
可偏偏就是这样,让他觉着松开手以后,她就会离他而去,缥缈的余香也几近微不可存,他只能将她抱的很紧很紧。
庶几魂牵梦萦。
待李堪裕,郑敛术礼过之后,苏息还未起身。
直至李知蕙轻唤,“苏君。”
苏息回过神来,起身一礼,“微臣见过安宁郡主。”
“无碍,”李知蕙摆摆手,再笑道,“可有扰到大人们议事?”
“不曾不曾....”郑敛术赶忙说。
李知蕙笑意不减,却多些礼貌意味,朝郑相道,“那便好。”
语毕,便看着苏息。
一双秋水脉脉,傻子才看不出来李知蕙喜欢苏息。
苏息神色淡然,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这或许就是,曾经沧海难为水。
“苏君,”李知蕙半会吐出的话不温不火,“未时有空吗?”
“恐....”苏息想都没想就要拒绝。
“关于她呢?”
苏息蓦然眼神直勾勾看她,握紧了拳,咬牙道,“有!”
李知蕙仰首看他,悲戚一览无余,如鲠在喉,艰难地说,“好,灵曦寺未时。”
她拂袖走了。
无人见她旋身而落的泪。
她若伸手拭泪,才是叫人笑话。
被无视的李堪裕与郑敛术面面相觑,末了叹一口气。
——
未时。
灵曦寺今日来往人少了许多,倒添了份佛寺特有的心安。
禅房花木深,语及此处,确实雅致。
蝉声此起彼伏,树荫撒下一片,加之寺矗立于半山,较京师城内凉爽许多。
苏息已待多时。
不过两日而已,姝和能有什么事?可他不免害怕,姝和总是太惹眼,偏又无法自保。
安宁郡主马车行时,银铃轻响。
在林深处格外契合,她着一袭梅纹青衣更是妥帖。
下了马车来,苏息刚想开口说话,李知蕙便道,“随我来。”
至于寺中偏堂。
李知蕙烧香插香,动作娴熟,仿佛旁没有苏息这个人一样。
她续双手合十,虔诚万分。
好半晌,李知蕙言,“我小时常来这儿,师父对我寄予厚望,功课严,罚的重,我父王说,这是因天降大任于是人也,我信了。”
苏息凝眉。
安宁郡主是要和他说故事?
“可我是一个女子啊....”她看向苏息,“我也盼着能相夫教子,过着太平日子。”
苏息嗯一声,淡道,“无可厚非。”
“苏君,”她轻轻道,“你不是想知晓她吗?”
“那我现下告诉你,赵长婴在她身侧,在你离敏州几个时辰之后,赵长婴就在她身侧!”
李知蕙声儿愈大,她在知晓这事的时候,也觉得上天是不公的,分明她十岁时就要死了,可又让她活过来!
师父甚至也将原本在她身上的目光移向李姝和,那温润如玉的乔侍君更是与她伉俪情深,寸步不离。
凭什么?
所有人事事向着她,哪怕师父生气,父王一再说,不要触怒圣威,她也忍不住妒忌她。
李姝和那样欢喜的,那样欢喜李姝和的乔侍君走了,她是不是该笑,李姝和她就是个害人精?
苏息知晓之时,也是震惊。
他都未曾想过,为何李綮忽而召他归?
联系李知蕙所言,加之他回朝后知晓的赵长彦一事,他才了然了。
使这样的伎俩太不正大光明了吧。
“苏君,”李知蕙见他的模样,再说,“她卧寝于赵侍君之间,是理所应当的,他们本就是那样的关系....”
“住口!”苏息吼道,但他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安宁郡主,作揖赔罪,“臣失言了。”
但他却没有半点觉得自己错的意思,只道,“安宁郡主想说臣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可您应当也听说过,臣的侍郎之位,是陪寝而得。”
他当然听得出来,李知蕙想说什么,无非是要他与她一道的意思罢了。
“臣惭言,确有此事,”苏息勾唇,带着些意味深长,“那日晚灯摇曳,芙蓉帐暖,喘息不绝。”
当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将李知蕙的心生剜一块。
须臾脸染红云不知是憋红的还是因为羞。
苏息续道,“如此身许他人,又怎配得上郡主千金贵体呢?”
他不待李知蕙说话,添句,“告辞。”&/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写着写着自己笑起来了。
安宁郡主好像骑着沙漠骆驼来一样。&/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