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绛蜡传
已是卯时,天未显大亮。
夏雷传,雨滴滴。
江离载问,“做噩梦了吗?”再抬手给她拭泪,“怎么哭了?”
陈嘉词轻晃首,“我不知晓,”缓缓复言,“我...梦见一个人....”
“什么人?”江离载锁眉,连语气都带着急促。
这把陈嘉词给吓到了。
她颤颤道,“我不认识他....”
本身就记不清梦的陈嘉词这一下全都忘记了。
江离载其实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他本以,为他已可以平静面对。
约莫是因为从前,陈嘉词对那个人,日日思,夜夜想,所以他早已习惯了。
现下,陈嘉词窝在他怀里,笑着唤一声夫君,眉眼弯成月牙,甜的融进他心里。她不再记得那个人,所以为何他还要入梦来横刀夺爱呢?
一次,还不够吗?
但他发现,他刚才吓到嘉嘉了。
陈嘉词都敢乱跑的一个人,被吓到完全是因为江离载刚散发出来那种危险的气息,那一瞬紧紧包裹着她。
如同孤狼蓦然进入戒备。
江离载笑起来是春风拂面,锁眉是黑云压城城欲摧。
他伸手捧着陈嘉词的脸,凑近了落下一吻,撬开贝齿与她交缠。
陈嘉词轻咬他一下,江离载便如被蛰一般松开了她。
他在干什么....
浑身都难受难忍,看向她的目光也变得灼热。
果然啊,夜夜相拥而眠,他又怎么会知足呢。
他当然想....有更多。
可是他们,只能止于相拥入睡。
至少现在是这样。
江离载墨眸对上陈嘉词的美目,她委屈的表情好像在问“我做错什么了吗?”
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将她推开翻身下榻,草草更衣后出门。
陈嘉词扁了扁嘴,眼眶微红,仍强忍着泪,还是没哭。
出了门的江离载脾气异常暴躁,田冀在旁边一句话都不敢说,连今日早的新消息也没提。
这节骨眼上提,难保燕爷不会在盛怒下做出什么事,到时候齐国公世子小命不保....
这也没什么,况且燕爷做事从不后悔,就怕麻烦接踵而至。
燕爷说了,三个月都不能让人知道他在青邺。
田冀他倒是想瞒下去,燕爷你也低调点啊,顶着那副容貌,还毫不掩饰家财万贯。
他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上昭三绝啊?
京师李家的人都有什么误解,一个劲夸家中人好看,却总认为自己和别人长得一样平平无奇?
像燕爷,虽然他自个觉得自个长得一般,却深知李姝和长相只应天上有。
所以将她藏在深宫里,连出游都驳回了,以致于分明容貌胜于李知蕙的女帝,连京城十花都排不上。
不过想想也是,要是上昭都知晓女帝长得跟天仙似的,那选个秀,上昭男子不都趋之若鹫?
晋守神经大条,韩咕咕很少在燕爷身边,慕容昙懂装不懂。
田冀他心里想一下就好了,敢说出口他嫌活太长差不多。
枝枝忽的从外边进来,一路疾走,裙边的水滴到地上。
她福礼道,“燕爷,您劝劝夫人,她非要出府去,这天上下那么大雨....”
她还不曾说完,江离载便起身离了。
江离载到的时候,陈嘉词就坐在府门。
她双手捧着脸,看着屋檐滴落雨水,若有所思。
江离载就知道,她并不想出府的,不过是她不肯回去,枝枝便小题大做了。
“嘉嘉,在想什么?”
陈嘉词沉吟一下,缓道,“我在试试,能不能想起什么?”
江离载锁眉,好半晌才问,“你就那么盼着想起过往吗?”
“想起来多好啊,”陈嘉词阖眸,再启目悲意挥之不去,“想起来了,要么原谅夫君,俩人在一起再也不分开,要么死心,离夫君远远的。”
江离载紧抿着唇。
“总好过,有所盼,又因莫名的缘由得不到回响。”
江离载说不出什么滋味。
“行。”江离载拉她起来。
他忍的够多了,一昧妥协他得到了什么?她的误解,她的相逼?
既然这样,他何必忍下去。
小不忍则乱大谋,都是狗.批,他错的那么多,怎么会怕再错一次?
她越恨他越好!一辈子紧紧相依,这样深入骨髓,病入膏肓,多好!
江离载的目光那一瞬是带着狠厉的,却藏的很好。
“嘉嘉,”江离载再轻唤她的名字,很柔很柔,“来恨我吧。”
他将她抱入内室。
近桃花,缠结发,只手解罗纱。
外边雷雨阵阵,芙蓉帐扬,凉风探入轻抚陈嘉词的小脚丫。
她紧抱着江离载,湿眸轻阖,紧咬朱唇。
江离载怕她憋坏了,覆唇将她悉数碎声咽下。
陈嘉词的脑袋发昏,身上疼得厉害。
半天一夜的事后,陈嘉词窝在榻上就跟死了一样。
动一下都疼。
江离载握紧她的柔荑,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陈嘉词睡前最后一句话是,“再也不要和你睡在一起了....”
江离载笑了笑,起身给她迷糊的她沐浴换衣,枝枝来换了被褥,才把她安置睡下。
都道濯荷极净,却不知荷早已不净。
他阖眸舒一口气,莞尔静看陈嘉词。
江离载给她掖好被子,更衣出门。
雨后初霁,雨过天青。
“想去寻燕爷——先从我身上踏过去!”田冀掷地有声,前庭站满了人。
江离载自然不能让人打扰他累了一夜的小夫人好眠,尽管他知晓小夫人连雷霆乍惊都醒不来,何况区区喧哗。
“出了什么事?”他语如常,不见丝毫倦意。
田冀作揖,“燕爷,他们诽谤您。”
言简意赅。
他怎么能不替江离载生气,齐国公世子算什么!齐国公见到燕爷,那叫他跪下他也不敢不从!
“要打出去打,”江离载淡扫众人一眼,“我夫人刚入眠。”
众人看那眼神皆是一个颤栗,还是青邺县令刘金薛先反应过来。
他可有齐国公世子撑腰,怕什么!
“江公子这是不肯配合本官了?”刘金薛吹胡子瞪眼的,好不神气。
田冀看他那样就来气,拔刀就要上去干。
江离载拦他,声平,“你说,我犯了什么错?”
不好意思,这辈子除了小陛下和先帝,他都不会用敬语。
“私贿官员,强抢民女!”刘金薛扬首,眼睛里散发的光被江离载捕捉干净了。
私贿官员,强抢民女,江离载笑开了。
他会有要私贿官员的时候?
强抢民女,不过是他们盯上嘉嘉的由头罢了。
众人不经感慨,嚯,这男子要是生作女儿,得多少人为之倾倒。
江离载再落座,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平静的让人恼火。
他觉得今日,明日,后日,都不会有什么影响他的好心情。
江离载品了早时田冀备的茶,缓缓舒了一口气,抬眸朝刘金薛道,“我自然知道你为何而来。”
“出门在外,无人接济很辛苦吧。”
看似没来由的一句话,让刘金薛眉头皱起。
江离载看着杯中茶叶沉浮,说的很是随意,“你去问问,他要多少银子,江府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刘金薛没想到他会说这么一番话,“分明挑衅上昭律法!来人!给本官拿下!”
有人率先走一步,田冀抚着剑鞘蓄势待发。
一茶盏飞来,砸中最前沿那个衙役的额头,茶叶满脸都是。
额上鲜血在茶盏落地的声响后,缓缓流下。
田冀露个笑,只用三层力,燕爷今日心情真好。
“你——!胆敢伤衙役!”刘金薛对他这样公然的挑衅难以置信。
“话还没说完,急什么,”江离载语气轻松,“银子能解决自然最好,否则闹到京师.....”
闹到京师,是畏罪潜逃,也是欺君之罪!
他江离载是不想京师的人知道行踪,可齐国公世子杨谢禛更怕。
果然,刘金薛不说话了。
京师闭城搜人的事早就上昭皆知,他也只是想卖齐国公一个好,将来可以平步青云。
毕竟青邺这样的小城,离天子脚下远,自然管束不紧。
若是捅娄子出去....那可怎么了得?偷鸡不成蚀把米。
田冀作揖,笑的诮讥,“麻烦您将燕爷的话,一字不漏的告诉世子。”
刘金薛带着人,风风火火的来,灰溜溜的走。
“田冀,添茶。”江离载媣衣,舒了舒筋骨。
田冀上了新茶后,便问,“您不借县令的手除掉齐国公世子?”
要不是今日燕爷心情好,他也不敢问,问了燕爷也不会答。
但今天,很特例。
“借了露馅,”江离载顿了顿,“和他说,是秀才遇到兵。”
“我等,等个能看清的人来。”
“那人谁啊,他会来吗?”田冀忍不住多问。
江离载莞尔,“谁知道呢。”
看这个齐国公世子,对于齐国公府来说,有多重要了。
江离载起身回了内室,才觉有些睡意,上榻伸手揽过陈嘉词,她便颦眉。
弄疼她了。
他的手又再轻柔一分。
——
上昭京师。
上书房内又是他仨齐坐。
“寻了多天了,有消息了?”苏息说起这话时,无比嘲讽。
郑相偏头,“不曾。”
李堪裕道,“若是王爷在,此事便容易多了。”
苏息锁眉。
又开始了,又开始依赖摄政王了。
得嘞,苏息他还是另辟蹊径,让北玦阁的人去找找看,好过依赖这两个人。
优柔寡断,各怀心思,这样下去,这案子还不是得等到李綮来解决!
究竟是他们办事不利,还是他们故意压下苏息,不让他在摄政王面前崭露头角?
亦或是说,这本就是摄政王的意思?&/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陈嘉词迷之一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