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46章 万花楼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数日来头一回睡得安稳,陈嘉词起床时天蒙蒙亮。

    她启眸是江离载的眉眼,温柔不染尘烟。

    很奇怪,尤其是这几日开始,只要她稍有动静,江离载就会醒来。

    江离载看着陈嘉词清明的眸子,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温声,“起吧。”

    早膳奴儿上菜后,便让他们二人独处。

    期间只有陈嘉词一个人叽叽喳喳的,从太平广记讲到山海经,江离载始终和颜悦色的吃着饭,没有半点不悦。

    但他含笑不语的模样,和陈嘉词感觉隔了天地。

    嘉嘉最近,很喜欢奇闻怪事的书。

    陈嘉词瞅他那样就有点怀疑,伸手推了推他,“夫君,夫君,你有没有在听啊?”

    江离载轻笑,“有。”

    “那你说说,我刚刚都说了什么?”陈嘉词立马接上。

    她的眼睛里写满了不信,他刚才分明就很敷衍嘛。

    “有鸟焉,其状如凫,而一翼一目,相得乃飞,”江离载续笑的促狭,“夫君,这应当是比翼鸟吧,但书里说其过处发大水,难道说有情人都会在水里淹死吗?”

    “还有它是不是还很像鸳鸯?”

    “夫君,夫君,你有没有在听啊?”

    陈嘉词瞠目结舌目瞪狗呆,江离载看她的神情,噗嗤一笑。

    陈嘉词头埋低扒了几口饭掩饰尴尬,嘟囔一声,“算你过关了。”

    江离载莞尔,“那多吃点。”

    若说陈嘉词同江离载待一块有什么变化,那便是陈嘉词越发脾气不好了。

    分明江离载刚确实一点都没错,她就莫名生气了。

    江离载看她脸色不好,柔声问,“怎么不高兴?”

    陈嘉词偏头,“我有吗?”

    “都写在脸上了,”江离载无奈说道,“刚刚不是还说的很开心,怎么停下了?”

    陈嘉词扁了扁嘴,“不想说了。”

    江离载搁箸,声响轻微,还是被耳尖的陈嘉词听到了。

    这就像是暴风雨宁静的前奏,让陈嘉词都屏息了。

    她听到江离载深深叹了口气,她觉着,夫君应当对她很失望吧。

    虽说她好似在江府住了许久,但她什么都不懂,府里大大小小的事也还是夫君一个人处理。

    她身子似乎打小就不好,虽说她印象里头一回与夫君行房,俩人在室中待了近一天,但数来才三四次。她实在受不了这么折腾。

    然后她脾气还不好,简直是一无是处啊,这怎么能让夫君不失望。

    陈嘉词眼眶微红,晶莹打转。

    须臾,她朱红覆上温软,江离载托着她脑袋,极痴。

    好半会他放开陈嘉词,缓道,“方才你忽的就不高兴了,其中缘由约莫就出在这短短几句里...”

    江离载附耳道,“嘉嘉没占到上风,不悦了吗?”

    陈嘉词愣了愣。

    “可若方才我答不上来,你会更不高兴吧。”

    陈嘉词觉得此言很有理。

    如果他答不上来,意味着骗了她,还没把她放心上。

    其实她觉着还有一点让她不悦,但那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反转的。

    那就是....她在说这些故事时,江离载永远无法明白和参与她的欢喜。

    夫君啊,他懂得太多了,若是强做欢颜附和她,那也太假了吧。

    他真的是...绝尘仙。

    “不过....”江离载似听懂了她的心声,双眸看她,“纵然我少有情绪,但嘉嘉,只要同你一起,我便欢喜。”

    陈嘉词愣了愣,一头雾水的问人,“什么意思....”

    “你就是我所有的欢喜。”

    ——

    江离载走后许久,陈嘉词都沉在其中缓不过神。

    枝枝瞧她魔怔了似的,赶忙问她,“夫人,您还出不出府?”

    陈嘉词回神,猛然看她,答道,“出!”

    陈嘉词好几日前就发现府中有一条密道,奈何江离载天天寸步不离跟着她,今日出府,时机已到。

    不让她出门,她就没有办法了吗?

    她让枝枝置办了两件男服,再配一把折扇,不讲话就是翩翩佳公子。

    只是她身形小,就像个十三岁公子哥。

    枝枝虽说才二七添一,已经比她高半头了,穿上去正好。

    陈嘉词瞧她一眼,提议道,“我给你做书童吧。”

    枝枝跟她相处了这么几日,若她说使不得使不得燕爷会骂的这种话,陈嘉词肯定会硬来。

    枝枝思索片刻道,“书童一般会找强壮些的,您一看就背不了多少东西也保护不了人。”

    “你胡说!话本子里的小书童都机灵可爱的!”陈嘉词出声反驳。

    估计夫人还能从话本看到某少爷赴京都赶考,半路被人劫了盘缠,遇到了富家小姐,俩人私定终身,要相与私奔。

    这万一,夫人哪天在江府待腻了,遇到个落魄书生,讲些甜言蜜语把夫人哄走了,他们燕爷把那人逮回来,碎尸万段挫骨扬灰都可能。

    想想都吓人,还是把这个念头扼杀在种子里好了。

    枝枝抿唇,好半晌才言,“您看的不对,少看为好,别被燕爷发现了。”

    陈嘉词还要说什么,枝枝赶忙捂着她嘴,“您不是要出府吗?何必在意那么多。”

    陈嘉词边走边使扇子,多弄几次便开合自如,偌大密道只有扇启扇合声。

    “夫人....您知晓这密道会通到哪儿呢?”枝枝瞧着这周边黑蒙蒙的一片,不禁害怕,握灯的手也微微颤。

    陈嘉词狡黠一笑,“当然知道啊。”

    青邺万花楼,临水而建。

    青邺城以养莲为业,故而在先帝时期尤其李姝和诞下后,愈发消沉。

    莲之禁产,成片的莲叶遮去了青邺人的进退,若非摄政王李綮取了个折中的法子,青邺恐怕也难有今日。

    万花楼处于青邺遂潭中的平屿之上,四面环水,唯有一长桥或划水可通于此,水中芙蓉娇。

    江离载踏入此地,如临平常,面色如素。

    晋守东张西望,直到田冀胳膊肘戳他一下,他才低着头不说话。

    楼内歌舞升平,遂潭中笑声频传。

    江离载三人进了楼里,有一二姑娘稍瞥一眼,便移不开眼睛,茶撒漏了,酒溢金樽。

    “怎么回事啊你!酒都不会倒!”一男声拔高了音,望去时他抓着姑娘的青丝往后拽,“丢人现眼的东西!”

    江离载将请帖交给满面春光笑的谄媚的老鸨,她神色一滞,收起笑意带着他往里边走,附带道,“这二位公子请在二楼雅阁等候。”

    晋守正要上前,江离载看他一眼,他只好将怨气憋在心里,同田冀上了雅间。

    三楼奇高,可将青邺城的景色大半收入眼底。

    老鸨带江离载入宝泠阁后,便不敢久留,径直退下。

    在内的人回身,颤颤巍巍的走来,作揖道,“见过摄政王....”

    他这一跪跪到底,江离载扶都没扶。

    末了江离载才开口,“起吧,当你为齐国公府赎罪了。”

    “小儿的事....”

    江离载入客席,未置一词令齐国公杨赟无所适从。

    江离载身份尊于他,但他确实是此宴的主人。

    “齐国公做东,何必拘君臣礼,”江离载正坐着,声平,“齐国公初来何意,本王如何不晓。”

    他来本是来杀人灭口的,看到是摄政王以后,完全不敢下手啊。

    “着实....瞒不过王爷。”齐国公尴尬笑了笑,赔罪作揖礼后,方入席。

    “齐国公护主正昭帝第二功,得国公位荫庇子孙,”江离载不咸不淡的说着,“如今他后人,怎敢欺君瞒上呢?”

    齐国公当下就快坐不住,这罪名从摄政王嘴里出来,性质可就不同了。

    小娥鱼贯上菜,不一会就摆齐了一桌。

    静谧良久。

    “本王也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江离载打破沉寂,单刀直入,“本王只要世子的命,如何处置,齐国公府一概不置喙。”

    杨赟如鲠在喉,额汗滑下,濡湿鬓发,伏地乞声,“虽....逆子多行不义,但臣仅此一子,还望.....还望王爷为杨家留后承位!”

    “敬晟正皇帝允你杨家三代为侯,”江离载动箸尝一青笋,待细细嚼过咽下,语出深渊,“可有说,定要给你们留后?”

    齐国公年过四十的人了,听这样一句话时都忍不住哆嗦。

    何等绝情寡义。

    “国公好自为之,莫要搭上齐国公府其他人的命。”江离载拿了案上素绡拭手。

    上昭律法,非欺君谋逆罪不诛九族。

    欺君之罪意泛泛,曾有一帝性格暴虐,便以此名常致流血千里。

    有人改吗,无人。

    开国皇帝桓昭帝所言,皆为正理。

    何况二王并立,凡有大事二人商榷,少了失误。

    至于齐国公为何敢顶风作案,欺君瞒上,着实是其家大势大,又极溺爱此子,酿成祸根,又能怪谁?

    江离载不作他言,步缓出楼。

    “啊,好俊的公子哥呀,可有中意的人呀,”姑娘娇滴滴的问,“过几载年纪长成,来万花楼给奴儿赎身,好不好啊?”

    “哟,你瞧,他点头了!”姑娘的声儿好似非常愉悦。

    江离载到二楼时,田冀晋守两人已等着了,两人雅阁里喝一盏茶,就估摸着江离载要下来了。

    三人遂要出楼。

    然江离载走几步便停下了,朝着那人声鼎沸的地儿望去。

    当即锁眉。&/li&

    &/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