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红十字架二
方衍之和顾连绵到达现场的时候,楼道里已然堵了一圈子全副武装的警察,见了走得威风凛凛的方衍之,一口一个方队叫得甚是亲热。
看来这家伙的人缘不错,顾连绵暗想。她能看的出来,不管是方才见过的萧挽还是眼前的这些警员,都对这个看起来不好接近的男人是真的亲近,而非虚伪的客套或是奉承。
若不是八面玲珑过了头,能做到如此……着实不易。
顾连绵颇为微妙地勾了勾嘴角,却又似通过这人想起了什么,那微笑里便溢了淡淡的苦涩。
都过去了……
她强迫性地在心中重复,转而极轻地舒了口气,将那一点外露的情绪默不作声地收了回去。
千锤百炼般的习惯……
顾连绵沉默地听着走在她前面的方衍之带着爽朗笑意一一与警员们打了招呼,紧随其后走进这间凶杀案的第一现场。
——除了玄关处有血液喷溅以及地上拖行的血迹外,房间称得上整齐,东西摆放的位置井井有条,可见曾经的居住人很有生活的仪式感以及有轻微的强迫症。
“方队!”
“衍之?”
屋里的两个男人同时站起来,一个可爱阳光,一个明艳张扬,两个不同款式的帅哥见了鬼一样地望着方衍之。
方衍之翻了个大白眼,幅度之大让人怀疑他会不会翻不过来。
“是我,你们犯得着跟见了鬼一样吗,我还能喘气儿呢。”
“不是啊方队。”呆萌阳光型一脸不可置信:“前两天你还是个木乃伊。”
多么耿直的小伙子……
“会说人话吗苏星余。”方衍之一脸瘆人的和善微笑,随即眉毛一立,凶神恶煞地开吼:“麻溜地说案子,这那儿的。”
“我说吧。”
另一个男人扬眉含义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才慢悠悠地道:“死者林禄民,男,四十五岁,是青城市人民医院心内科的副主任,离异,带着一个九岁的小女孩,这个孩子便是第一目击人,邻居听到孩子的惊叫后报的案,被害人遇害后被拖到了主卧里,周法医正里面做鉴定呢。”
明明是平板地陈述案情,却因为男人比女人还精致的面容,还有那自带深情效果的桃花眼,愣是让人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也没从这张妖孽脸上看出一丁点的警察相来,怎么看,都是一浪荡公子哥。
这也难怪,因为肖煜警官的这副好皮囊,让他神圣身份倍受怀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一般遇到什么跟大妈阿姨小姑娘有关的案件,派他去准没错,绝对超标完成党和人民交给他的任务。
还有,肖警官绝对只是长的略微骚包了点,人还是十分正经加靠谱的。
方衍之皱了皱眉,正要提步,又似是想起了什么,掉过头来对一直沉默的跟个假人似的顾连绵道:“你就在这里等着吧,别进去了。”
这时肖煜和苏星余才蓦然发现他们方队后面还有这么大一活人。
“方队你怎么能带你女朋友来这种地方,吓着人家怎么办?等等,你啥时候找的女朋友?”苏星余语不惊人死不休,管他三七二十一地不过脑子就胡说八道。
方衍之差点给这位大神跪了,这脑回路得扭曲成什么样他才能这么丧心病狂啊。
“哥,你是我大哥,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她是我女朋友?人家正正经经老头子刚调来的犯罪心理学顾问,咱的新同事。年纪轻轻的思想不要总那么龌龊。”
……呵呵。
顾连绵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顾连绵,你们好。”
她已经不对她的同事抱任何希望了。领导领导的不着调,同事同事的一个比一个画风清奇,争奇斗艳。
苏星余摸了摸脑袋,傻笑起来:“呵呵呵不好意思啊,顾……顾问,你别在意,以后你就是我们刑警队的一份子了,我叫苏星余。”
顾顾问是什么鬼?
肖煜凑上来,礼貌地伸手微笑:“你别理他,这小子脑子有坑,我叫肖煜,非常高兴你能加入我们。”
“没事的。”顾连绵伸出手去握了一下,继而看向方衍之,语声轻柔却坚定:“我既然现在选择了这份职业,本职工作还是不能懈怠的,你放心方队,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
方衍之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走了。
“三思啊美女,里面真的挺残暴的,我估计我今天的饭是吃不下了。”肖煜乐呵呵地看着她,话是这么说着,那双妖孽的眼睛里却带着考量。
毕竟,他们的确不需要一个花瓶。
“对呀。”
苏星余倒是很真心地点头附和:“有方队就行了,你就别进去了吧。”
“谢谢。”顾连绵浅笑着道谢,然后转身进了放着受害者尸体房间,没有一丝犹疑。
什么样的尸体她没见过呢,早都……麻木了。
这是一套一室两厅的户型,尸体所在的房间就在大门进来的正对面。
顾连绵边观察着地上的血迹边往里面走。
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尽管窗和门都开着,那种浓烈还是几欲让人作呕。
方衍之蹲着身子正和法医交流,见她进来了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没有什么反应。
一旁摆放的尸体——心口处横了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里面的皮肉狰狞地往外翻着,本应在胸腔里跳动的心脏被扔在了离死者不远的地板上,且好像让人用脚反复踩碾过而变得血肉模糊。
顾连绵细细打量着尸体,表情异常的平静,平静到……看起来甚至有些冷漠。
方衍之回头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
“死者身体上并无明显的因撕扯打斗而留下的创伤,一刀毙命,死者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凶手是一个身强体壮的男性,年龄应该在二十岁到三十五岁之间。而且,不排除熟人作案受害人没有防备的可能性。”
顾连绵蹲下身来虚指着尸体道:“手印、脚印、凶器甚至是毛发,凶手都有意识地隐藏痕迹,加上前面两起案子,凶手心思缜密,反侦察意识强,应该是受过高等教育,且在生活中是个比较沉默寡言的人。”
方衍之本以为这样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看见这样的血腥场面必是不出三秒就跑出去吐了,没想到她还能在这里有条有理地分析案件,而且分析得和他的想法基本一致,不由诧异之余更添了几分欣赏。
“而且。”顾连绵看向那个老法医:“看剖心的这种手法,绝对不是用杀人的砍刀剖出的,倒像是在做一场手术一般很精细地摘除,我对医学这方面只是略知一二,您看我说得可对?”
老法医赞赏地看了顾连绵一眼:“你说得不错,上腔静脉右心房以上4厘米处切断,下腔静脉于根部切断并由上剪出右心房……虽然心脏已经被破坏了,但可以肯定地是,凶手绝对受过医学教育,这样的心脏摘除手法,比较像心脏移植中供体心脏的摘除手法。”
外面的苏星余、肖煜听到顾连绵和周法医的对话走了进来。
肖煜挑眉看了顾连绵一眼,继而道:“这种情况是熟人作案的可能的确非常大,三起案件的三个受害人社会背景也极其相似——他们都是青城市人民医院的心内科医生。再加上专业的手法,如果是熟人作案,最有嫌疑的就是受害人的同事,我们是不是应该去调查一下他的同事里谁跟他有过矛盾?”
苏星余一脸认同,开始发表自己无比伟大的见解——
“我觉得煜哥说的对,煜哥真厉害。”
方衍之微微一笑,温柔道:“刑警能做成你这样清新脱俗的样子,我作为你的老大我也很无奈。”
肖煜懒洋洋地把手搭在苏星余的肩膀上,白了方衍之一眼:“你使唤星余追踪这儿,定位那儿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啊,老大。”
虽然现在的场面很严肃,案子很棘手,方衍之还是忍不住在内心里咆哮:世上有哪个老大会憋屈成他这样的吗?
“行了”方衍之生无可恋地挥挥手:“这办着案子呢,严肃点儿。前两场案子的卷宗我也看了,加上这一场三场案例的相似之处:一,三个被害人的职业都是医生,而且都是青城市人民医院心内科的医生。二,被害人的死因都是心脏被用专业手段剖出,而且心脏被反复踩踏过,有仇杀可能性。三,凶手只杀这几个医生,并不对女人和孩子下手。”
话毕,若有若无地看着顾连绵,似是在鼓励她说下去。
“我认为——”顾连绵倒也不推辞,踱步到窗户边站定,只给方衍之留下了一个精致的侧脸。
“三个被害人都是心内科医生,但却死于类似于心脏移植的剖心手法,凶手没有将剖出的心脏带回去收藏,可见这些心脏对他来说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凶手其实是一个正常人,而不是有什么怪癖的心理变态者,他杀这三个人只是为了宣泄他的愤怒。而他不杀女人和孩子则是说明了凶手仇恨目标很确定,并不额外迁怒他人,凶手具有正常人的同情心和道义感,有自己的一套观念,偏执,重感情。这三个被害人以前也许伤害过他很亲近的人。”
方衍之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个一分析案子就气场大变的女孩子——凌厉、精细,冷意迫人,如名剑出鞘,势不可挡。但在那眼眸深处,却又是那样深那样令人心惊的悲伤。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方衍之心上的那根弦,像是被人不轻不重地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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