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记忆
沈嫣瞧了四周红烛绸帐,心里了然,只当是做梦,且立在一旁摆正心态。
床边坐着个穿了喜袍的姑娘,大红盖头早已被她掀起了起来,露出鸳鸯戏水的图案,姑娘将整个头垂入珠帘里,教人看不清容貌。沈嫣只能从女子微微发红的耳根见出她也是欢喜的。
自外走进个男人,步伐沉重,走过沈嫣身旁,沈嫣似乎能闻见鼻尖残留的酒香。
这是沈嫣的梦,旁人是见不着她的。
“大少奶奶,”有婢子从上房进来,欲要斟了合卺酒交于二人,哪知男人挥了挥手叫人下去了。
男人站在姑娘跟前,沉默良久,才吐出一口浊气,低声说:“这门亲事本不是我心仪的。你好生守着长房过日子,太夫人断不会委屈你的。”话音刚落男人就向门口出去,姑娘忙得起身,幽幽的唤上一声:“夫君。”
“夫君,”姑娘抬头,容貌秀丽,她登时跪了下来,青玉砌成的地面咯的她生疼,她流出泪来:“你便还是想着那个女人吗?如今是我嫁于你,你偏偏一个眼神都不屑给我。”
姑娘咬着唇,说下今日最后一句话:“妾身也是待你真切!”
沈嫣蓦然睁开眼来,寻思着这几天反反复复的做着梦。
窗外的天色还带着朦胧,风刮在窗子声声作响,远方没有淡淡的日光,房间里非常安静。
“阿嫣,”门外头传来声音,重重的响起又轻轻的放下,“六点半了,该起来了。”沈嫣揉了揉眉心,下床去开门。门边站的妇女摸约四十多岁,模样清秀,笑着开口说:“今天开学,别去迟到了,快收拾好东西来吃饭。”
沈嫣点点头,欲要说话,却在启唇之时将它压在舌尖,险些叫她咬到了舌头,她手指微颤,复又笑着说:“妈先去吃吧。”
妇女没太多想,叮嘱了一两句这才去了客厅。
沈嫣转身又进了房间里去,将短袖和长裤换上,这就拿着手机出了房门。
“齐誉,你别在打过来了,我说了这事没可能。当初没和渝林离婚,何况我都快要四十多岁了,嫁给你对我们名声也不大好。”妇女站在客厅角落,用手机在通话。
电话那头的是个男人叫齐誉,只听他说道:“能有多大关系,渝林去世这么多年,你带着嫣儿日子好不容易进入了正轨,别委屈了自己。”
沈嫣走进客厅,妇女要挂断电话,却被沈嫣阻止了动作,电话里的人问道:“玉琼,你还在听吗”
沈嫣接过电话:“齐叔叔,我是沈嫣。”之后的对话并没有说上什么稀奇的东西,只是齐誉依旧想接梁玉琼和沈嫣去她家过活。
沈嫣挂断电话,稳了稳心神,良久不语。
梁玉琼是沈嫣的继母。沈嫣父亲沈渝林的前妻是难产死的,生下沈嫣之后就撒手去了,到了沈嫣三岁之后才又娶了梁玉琼。梁玉琼在嫁进沈家之前是大学教师,生活富足,与沈渝林关系倒也和睦。
而沈渝林是在工厂被掉下来的钢筋砸死的。梁玉琼在法院那沾不到关系,官司也没打好,但事后公司还是给梁玉琼三十多万,试图将这事压下去。梁玉琼不肯依,公司又出钱叫她娘家人去劝她,梁玉琼眼见没有办法只得将苦咽了血吞肚子里去,这事终是作罢。
沈嫣那时才七岁。
沈嫣其实早记不得父亲葬礼那天的事情。她只清楚自己可能会被送到乡下去,所以一整天都跟在梁玉琼的身后,默不作声。
但沈嫣还是幸运的在城市里生活下来,梁玉琼并没有送走她。
“妈,”沈嫣坐在餐桌上,“齐叔叔很喜欢你。”
梁玉琼眼里显出淡淡的恐惧,随后又叹了一口气:“说什么了,我和你齐叔只是同事。你个姑娘家的念了他的好就要把老妈推出去。”
“别想太多了,吃完了还要去学校,你如今也高三了,今天开学不能马虎了去,高三是最重要的一年。”她一面说一面起身收拾。
沈嫣这几年过得挺好。梁玉琼当上了大学里的副校长,工资加薪,又买了房,带着沈嫣过日子倒也轻松的很。但沈嫣每次一提齐誉,梁玉琼总会打浑转移话题,且神情里还压着一丝厌恶。
沈嫣目光淡然,双手交叉放于桌上,并不言语。
附中的开学典礼并不热闹。
沈嫣看了一眼乌黑的天空,眼皮一跳,顿觉不妙,身后的女同学对她咬耳朵,“看什么了,有帅哥?”
沈嫣摇摇头,“快下雨了。”
起先还是晴空的蓝天,白云还没舒展开来,乌云就压了过来。学校也黯淡了不少,江靥然一抬头就能瞧见旗杆最顶端的红旗,四处摇曳,那乌云似乎变成了恶魔的笑容,等着光明掉进陷阱。
江靥然是高三一班的学生,是要在典礼上发表的学生代表,和她站在一起的还有领导。
领导见雨就突兀的下了起来,且愈下愈大。底下的一些班级几乎是落了雨就整队回了教室。
领导脸色难看,叫了江靥然回班里去,这才示意主持人通知各班回教室。沈嫣没想到雨来的这么快,到达教室的时候,外头已经是倾盆大雨了。
“沈嫣,”简妤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盈盈的说:“一天到晚老气深成的,哪还像个十七岁的姑娘。”
上课铃声还没打响,教室里除了轻轻的说话声,大多数人都在低头看书刷题。窗户上有雨滴滑落,留下浅浅的痕迹,在沈嫣的眼里形成无限的循环。
她收回目光,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抽出一张纸来,缓缓的开口:“就要来了。”简妤收起笑容,将目光聚焦在白纸上,面色深沉下来。
白纸上留着英文单词。
mafia.
(天黑请闭眼)
……
沈嫣在十一岁时回老家参加了舅舅的葬礼。
葬礼上的规矩很多。一直到半夜沈嫣才被舅母引到房间里休息。
“沈嫣,”舅母一面整理被褥一面看着床榻上的少女,她双眼布满血丝,但沈嫣却感觉不到面前这个的伤心甚至发现了一丝痛苦和解脱,“阿嫣快点睡,一个人在房间里别害怕,你舅舅……”
沈嫣将被褥里的手捏得死死的,面上依旧平稳冷静,她不明白舅母这时候提自己丈夫干什么。
下一刻,女人弯下腰来,双手放在沈嫣露出的双肩上,清秀苍白的脸在沈嫣的双目中放大。只见那人露出一抹笑来,弯下身子,轻轻在她耳边道:“你舅舅绝对不会来打扰阿嫣的。”
舅母说完这句话才缓缓站立起来,欲要出门,在关门的时候被沈嫣叫住,“舅母。”
女人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偏头,眼里充满疑惑:“怎么了?”
沈嫣头靠在枕头上,双眉轻蹙:“舅母能让我妈上来吗?我有些事需要和她说。”舅母听着话,将门关上,外面传来不轻不重的话语:“好。”
房间外是走廊。走廊很静,只有舅母的脚步声在四处回荡,一下一下的敲在沈嫣心头,教她卧立不安。
楼下在半夜还有隐隐的哭声。沈嫣等了很久也不见梁玉琼上来,起身开门,这才发现门从外面上锁了。
沈嫣知道无果后,在房间里转了转,正要打开一旁的窗户看着楼下,走廊传来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她又躺回床上。
门开了,舅母带着梁玉琼进来。梁玉琼见睡着的沈嫣,对着舅母说道:“大嫂,阿嫣半晚可能起来,我就留在这陪着她了,入殓的时候我就下来。”
“玉琼,”舅母坐在床边,垂下头来:“你大哥……”梁玉琼走到她身边安慰起来,谁知身旁的女人哭了起来,连鬓边的发都落到了肩头,她说:“你大哥是被我害死的!”
沈嫣轻轻的抿了抿嘴唇,将眼睛闭得更紧了。
“你胡说什么了?我大哥不是修电路时没站稳梯子摔下来的吗?”梁玉琼震惊,反问道。
舅母跪了下来,“我知道我有罪。我之前把梯子上的螺丝拧松了他才掉下来的。我不知道他会死。”女人早已哭红了眼,看不出原样的容貌。
梁玉琼气急,指着舅母:“你怎么能这么做,他是你丈夫,你当初被你爸妈打死都要嫁的男人。你还是不是人,你真该去死!”梁玉琼的话音很大,回荡在房间里的每个角落。
舅母似乎想解释,蠕动嘴唇,却又只抱头痛哭:“我受不了他了……”
走廊似乎有人在走动。
沈嫣顺势做出被吵醒的样子,“妈,你们怎么了?”
梁玉琼没想到沈嫣会醒,瞪着舅母不作声。沈嫣问舅母为什么跪在地上,女人仰头,看着沈嫣:“舅母做错事了。”她又看向梁玉琼,作下决定,“玉琼,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是我不能在害你,我自己犯下的罪是要还给他的。”
梁玉琼暗自心惊,看着女人,心里突然生出一种矛盾的心理。她既渴望女人死去又不希望她想不开而自尽。
沈嫣躲在梁玉琼身后,面色阴沉。
梁玉琼还在纠结,舅母却跑到门外,锁上门,这就道:“无论听到什么都别说话。”说话间,只听到钥匙清脆的声响。
梁玉琼不明白舅母的举动,想去快门,沈嫣就说:“妈,门从外面锁上了,打不开。”说到这,沈嫣开窗,踮脚将头向下望去,楼下没有听到一丁点声音,似乎连个人影都不见了,只有昏黄的烛灯在闪着光亮。
沈嫣看不到一个人的影子。
她的心猛得一抖,迅速关上窗户,坐到梁玉琼身边。梁玉琼脸上挂着泪痕,身子发颤,抓着沈嫣的手紧张的问:“你说她会不会做傻事?我不知道她会这么做……”
沈嫣拍怕母亲的肩,说不出安慰的话,只默默一叹。
梁玉琼总算在大半的时间里稳住了心神,在房间四处翻找门房钥匙。沈嫣也在找,她打开衣柜。
衣柜里很整齐,沈嫣又开了衣柜里唯一个抽屉。抽屉除了账本并没有多余的物件。沈嫣拿出账本翻看起来,到第二页就看见一行潦草的字迹。
沈嫣将账本放进口袋,继续找钥匙。
走廊这时传来急促的脚步。外头的人在说,“梁信,这事是我做的,你冲我来。玉琼是你亲妹妹!”沈嫣蓦然绷紧脑中一根弦,她想舅母这话十分怪异,特别是那声“梁信”,将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这声才完就没了下文,外头传来撕咬的声音,似乎有什么喷涌而出,在一瞬间黯下了光亮。
沈嫣闻到一种味道。
梁玉琼突然将沈嫣拉到她身后,双眼向门边流进的血。“阿嫣别怕。”梁玉琼抓紧沈嫣的手,身子不住的打冷颤。
沈嫣真的害怕起来,倒在地上,看着越来越多的血流进来,胃里翻涌起来,梁玉琼吓得不轻,忙得将沈嫣扶到床上,咬了咬舌间把情绪收起来,看了看沈嫣并没有不妥之处,吊着的心也松下来一些。
可沈嫣不敢松懈。她看见门开了一丝缝隙,露出一个人的眼睛。
沈嫣见梁玉琼要转身,立马抱住了梁玉琼。梁玉琼认为沈嫣受惊了,安慰起来。
沈嫣四肢厥冷,看着门外那个没有瞳孔的眼睛,咬住下唇。&/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第一次在晋江上写文,说实话还是很紧张。无限流小说是我最爱看的小说之一,在很久之前就有写它的想法了,因此把它写了下来。
此文是百合啊,be,而且文中可能bug极多,三观极不正,不喜欢的小可爱勿进。
最后希望大家喜欢。&/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