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往事
夏迎不知道第几次走上天台。
这时候的天空被乌云遮住了纯粹的颜色,身侧也袭来疾风,像是被禁锢了的双脚使得她跳不下去。夏迎额前的发丝混杂着泪水紧贴在少女的脸颊上。
大雨突至。
楼道里有匆忙的脚步声,伴随着木制大门的打开,有妇人惊恐的大叫:“夏迎!”
妇人随即又缓缓向前走去,雨水打湿妇人单薄的衬衣,裤脚的补丁也在这一刻失去了颜色,垂在一双青灰色的鞋子上,她眼里蓄满泪水,“迎迎,跟妈回家吧。”
画面像旧时的黑白照片,在此时定格,最终消失。
这是第四跟蜡烛中所隐藏的事件和一个母亲的心酸与爱。
……
灯光才亮,叶柔就将报纸铺于书桌前,几乎想把报纸上的每个字都记在心里。
沈嫣并没有再见到那个男人以及他说的话。她只是拉着简妤移到有碎纸片的角落里,看向夏迎文章的第一段。
“我把鲜花和露水送到老师的窗前,用叶子作为卡片,写上我最真诚的话语。夜晚的月亮帮我把谢意照进了她的房间,而我笔下的主人公正微微垂头,用不太纤细的手握住钢笔,低头写着课案。”
沈嫣听到李岩和楚湘极小的谈话声和陈勇的咒骂,开始对简妤轻声说道:“任务线索可能被他们忽略了。”
“mafia.”
(天黑请闭眼)
沈嫣点头,梳理思路:“我们所了解的‘mafia’不一定代表着游戏。电灯每关一次,房间陷入黑暗,闭眼才能见到任务原本的故事。或许这才是所谓的‘mafia’。”
简妤把眼底的情绪压下去,看着电灯发出“嗞”的一声,这次房间里只剩三根燃烧的蜡烛。而每一个人都愈发让沈嫣看不真切,就连站在她身旁的简妤像是戴上一顶黑色帽子,只有她的嘴唇和下巴在沈嫣的视线中。
沈嫣一点一点的闭上眼。
夏迎眼中黑暗的城市变成了如今昏黄乡村的午后。
村口不时传来狗的几声乱叫其间夹杂着交谈声。那种语言带着当地的粗犷,没有城市里说话的“温柔婉转”。
夏迎的好友没有来过电话,但她清楚的记得在那一所发生的每一件事。
母亲拼命用衣服抱紧她的头和医生一起将她朝警车处送去。
而夏迎透过衣服的缝隙,在人群中心看着围观的同学。
他们的脸上像是戴上了同一种面具,几乎要喷涌出来的愤怒和怜悯在围观者的眼里升升降降。
夏迎慌忙之中摔倒在地,被草草打理的头发又垂在了她额前,下一刻母亲流着泪扶她起来,掩住她的脸,走上了车里。
“没事的,只要睡醒了一切都没事了。”
这是母亲在夏迎闭眼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沈嫣在陈勇的骂声中惊醒过来,睁开眼只能感觉到墙壁被白光照得发白,而她的视线似乎与陆行的碰撞在一起又弹在了地面上,随着黑烟逝去。
“只剩两根了,”叶柔把圆滑的指头抵在唇齿下,眼里有了恐惧:“这次任务的线索和任务本身似乎没有什么联系。mafia意味着一款杀人游戏。难不成是要找出这个主任被杀害的凶手?”
叶柔的声音很细。她说话间被突然灭掉的灯吓了一跳。
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即闭上眼稳了稳心态。
叶柔感觉有画面冲击她的大脑。
夏迎死在了水塘,被打捞出来的时候,母亲抱着她的尸体哭到昏厥。
邻旁的几个妇人把母亲和少女的尸体分开,分别将人和尸体送至两处不同的地方。
一个是母亲的房间,一个尸体是暂存的尸箱。
母亲醒来后遣散了房间里的所有人。有妇人走前安慰母亲:“想开一些,别把自己身体搞垮了。迎迎也不想看到。”
母亲看到人群在四处游走。她关上门进到夏迎房间,将少女的衣服拿出来,重新整理折叠。她一面哭一面唱着歌:“我的姑娘,你好走。你舍了娘,叫娘如何……”
母亲走到夏迎的桌前,看到了一封信。信封用白色卡片所做,母亲拿起这封信,泪水沿着脸颊流到了桌前,而她的皮肤显得干燥又粗糙。
她唱道:我的姑娘,你好走。”
白炽灯被打开,画面在脑海中缓缓退却。
叶柔睁开眼,心中升起莫大的喜悦,开始说道:“下一次灯光灭掉之后,请各位暂时闭眼。黑暗之中能看到别的东西。我想这或许是这次任务的关键。”她说完这些,就不在言语,只等着下一次蜡烛的点亮。
林海垂了垂眼皮,一双眼睛在眼眶里转了转。他的手依旧放在口袋里。
沈嫣看向简妤,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地面上有残留的蜡油,诡异的连成一条曲线,而灯打在上面有着透明的光。沈嫣耳边似乎有钟表走动的声音,慢慢的扩散在整个房间,变成了有形的存在,狠狠的擦过沈嫣的手背。
沈嫣忽觉疼痛,这才回过神来,发觉简妤握住了她的手。
灯光暗了下去,最后一根蜡烛开始燃烧。
房间里暗得可怕。
沈嫣凭着那点烛光看见简妤松开她的手,又伸出来掩住了她的眼睛,温柔的触到她的睫毛。
那些画面也铺天盖地的向她袭来。
母亲是农民出生,不太会识字。
夏迎开始在空闲时教母亲认字,才初有成就时就听闻了夏迎的噩耗。
母亲打开信封,里面只有短短几句话,用简单的字句阐述着夏迎的生死。
“妈,我很开心您能在这些天认识不少的字。
因而写下这封信。
对于我的离去请不要伤心,我很感谢您十几年的照顾,没能给您留下什么好的东西。除了教会您如何识字,如何查字典之外,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我希望您能好好生活,不要再去理会其他事情,我自私的在此请求。
最后,谢谢您。”
夏迎没有告诉母亲,她曾经接到过一个陌生来电。
电话那头的人说:“我告诉过你,带着你那半死不活的女儿离开。你要识相我们双方都相安无事。可你这老不死的还在联系警察,要是这事上了庭,你和你那女儿就准备沿街乞讨吧。”
夏迎颤颤巍巍的挂断了电话后,不知道哭了多久,这才迷迷糊糊的走到水塘边,看着水面上漂浮的人影在绿萍之中若隐若现,连带着天空的色彩都湮没在其中。
夏迎将水塘里的水拨起涟漪,浇在她的脸上,突然流下泪水落在水塘里,把绿萍轻轻压弯。而她慢慢抬起头,白皙的脸上有水珠在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双眼睛里泪花闪现,埋藏着悲痛。
叶柔觉得那少女的视线朝她看来。
黑暗中,蜡油顺着烛身下落与房间里楚湘的眼泪化成一团,砸进地板。
楚湘流着泪,无声的哭泣。&/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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