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嫣从回忆里惊醒。

    门外的老人提着灯，宽大的袖口让他露出手腕，而烛光的昏黄又把他整个打上阴影，他说：“你们可以走了。”

    教学楼的走廊只有头顶悬着的灯泡以及发出轻响的木门。每一间教室的大门都在晃动，诺大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此时诡异的气氛。

    老人走到楼梯口，在微弱的灯光下看着台阶缓缓向黑暗延伸而去，“从这里下去就行了。”

    空气中有潮湿的味道，脚边是掉落的墙壁灰尘。

    沈嫣目光中有人影在下楼，陆陆续续的消失在拐角处。

    楚湘伴有哭腔的话语声在每一层楼回荡，将空气里的尘埃四处飘散，让老人听到楚湘远在黑暗之中传来的回音：“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这个学校的保安，我看他的样子也有六十多岁了。”

    没有回答。

    这样的问题还有很对，李岩给不出答案，只能抓紧楚湘的手：“别多想，都过去了。”

    老人的神情在灯光下变得柔和起来，视线扫过沈嫣与简妤都带上慈祥的意味。却又在下一刻染上莫大的悲哀，教老人半低下了头，露出额头和双鬓的发。

    而阴影使老人的脸一半在黑暗，一半在灯里。

    “下去吧。”老人递过煤油灯，把他整个人都藏进了阴暗的空间里。

    简妤一愣，伸手接过，看着走向另一边的老人，在烛光中先后与沈嫣说出了同样两个字：“谢谢。”

    下楼似乎比上楼更困难些。

    简妤拉着沈嫣的手，放慢脚步，微亮的光把她的头发显出黯淡的颜色。

    沉寂的教学楼里，只有沈嫣脚下踩着的灰尘。因久置而带着潮湿味道的每一处地方都渐渐平静下来，变成了十几年前的那个校园午后。

    当时的保安长并不姓夏，但在时间的漩涡中连自己也把名字淡忘了，只知道一个赵姓。后辈称他叔，要是在不敬，直接唤他“老赵”。

    老赵年轻的时候做过很对事情都被他自己一一忘却了。

    有时他隐隐觉得一些东西不太对劲，却总是找不到根源。只是发现后来的每一批保安都在他的目光中离开了这个学校。

    老赵的脑子也不太清明，总在梦里看见年轻时的他拿着快递上了教学楼，但画面一转又进了尽头的卫生间里。

    他故意将水龙头开到最大，眼睛里是水流在滑动。

    他醒后是要呆坐几秒的，此时凹陷下去的眼睛也开始缓缓有了生机。

    午后的阳光照不进门卫室，把眼前的景物加上些荒凉的气氛。而老赵对着新来的保安说出：“我姓夏。”

    直到现在，老赵依然记得那时窗户玻璃上映照着他迷茫的双眼因为同一个梦愈发深刻起来。

    老赵最终没有将快递送到赵行的手里，或许掉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被当成了杂货掩盖住了。

    他也在想如果那天早一点报警会不会不用伤害这个女孩。

    之后老赵得知赵行被放，夏迎和她的母亲离开了这所城市不知后事如何。

    大概到了他五十多岁时，第一次提交了辞职信给新来的主任，被驳回后，注定了他余下的时间要在门卫室里过。

    老人看见了夏迎，在幽暗的环境中。

    少女的打扮和学生时期没什么不同，扎着马尾，穿着最为普通的衣衫，容貌依稀能看出她母亲的样子。

    她偏头，笑着说：“赵叔，谢谢您。”

    老人一愣，眨眼之间熟悉的感觉朝他砸来，像瓢泼大雨让他睁不开眼，那声“赵叔”又把他带回了以往的日子。

    “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叫过我了。”老人垂下头，干净的保安服在夏迎眼中变成了亮光。

    夏迎继续笑道：“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学校了。”

    老人没有抬头：“我也要走了，不知道和你是不是去同一个地方？”

    “应当不是。”他说。

    夏迎开始消散，清秀的脸庞还有羞涩的感觉，此时她的马尾搭在了肩上，把整个人衬得生动又真实。

    “赵叔。”她叫道。

    老人掀了掀眼皮，夏迎的样子再一次出现在瞳孔里。

    “谢谢你。”

    老人掀了掀眼皮，看着空气里的不可见的尘埃，说下最后一句话：“你不该谢我……”

    “这是我的罪。”

    老人向更深处走去，再也不见。

    ……

    沈嫣与简妤走到了出口。

    出口外还是一片黑暗，连轮廓都看不清。煤油灯早就烧完，底盘里残留着蜡油。下一刻教人感到眩晕，再睁眼时又回到了原本的旧教学楼门外。

    楚湘和李岩还等在一旁。

    “周瑶，”楚湘上前，原本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些血色。她斟酌词句，“你们是不是经历了很多这样的事了？”

    沈嫣将校服肩头的蜘蛛细网拍掉，长长的睫毛划出一个弧形，瞳孔里看着它随风而去，这才说：“没经历多少……三次吧。”

    楚湘没有再询问。

    简妤对她说道：“这是你第一次任务？”

    楚湘抿了抿唇，点头。

    “第一次任务相较新人来说都非常简单。”简妤开始解释，用余光看到李岩，“他通过了几次任务？”

    沈嫣也看向她。

    “两次，”楚湘说：“这一次是陪我进来的，他说不能算进去。”

    简妤浅笑：“大概之后的事他也同你说了。”

    楚湘有疑问：“我为什么能感觉到夏迎的记忆？”

    “新人的特殊待遇，尽量使你们都了解一些内容。”简妤声音温柔，“快上课了，回教室吧。”

    通往新教学区的道路不少。

    四人并不同路。

    楚湘临走前也没有问到沈嫣与简妤所在的班级。

    “阿嫣，”简妤走在路上：“我们进了多少次任务？”

    沈嫣似乎停了一下，又低头看路：“不记得了。”

    简妤轻轻“嗯”一声，说道：“我也记不清了。”

    沈嫣不再说话。

    十点过后的校园风景都隐隐不太真实起来，日光不是太温暖，带着些刺人的意味。

    沈嫣没有看见笔记本里的纸条，连同“mafia”这个单词一起消融在这个夏季的末尾。

    讲台上等我女老师声音柔和，有光在她眼镜上反复出现。

    她拿着书，念道：“我知道我的救赎者活着，末了必站在地上。我这皮肉灭绝之后，我必在肉身之外得见上帝。”

    沈嫣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而睁眼后又在不远处看见夏迎和那个老人。

    她听到老人向夏迎说：“谢谢。”

    最后在沈嫣眼中像雪一样融化，把阳光投在她的脸上。

    沈嫣清醒过来，看一眼因无聊而熟睡的简妤，在铺满阳光的页面上写下这样一句话：

    这是一个关于爱和救赎的故事。&/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到这一章第二个任务就彻底结束了。

    关于保安老赵其实肯定是过世了。因为任务他们从“眼下”到了“以前”(在前面提过木门的时候说可以把当时看做2004，2005年那个样子)，所以看到了这个任务里的人物老赵。

    老赵和赵行有一定的亲戚关系，所以才会给赵行亲自送快递，然后听到夏迎的呼救声。因为老赵这个保安长职位在一定程度上是赵行为他得来的，所以才会在当时犹豫不决，但最终还是选着报警。但因为他的犹豫使自己被困在了这个学校，变成了任务的核心。

    本来打算写治愈的，却写成了遗憾。下次再也不写这么揪心的故事了！&/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