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教练weaver缓缓摇头。

    “太被动，小晴前期完全给不到对面压力。今天能赢得那么轻松是因为我们临时换下陆双，他们战术调整不及时导致的。”

    weaver顿了顿，又继续分析道。

    “落落这两把也很奇怪。小晴大局观差，喜欢缩在后面发育然后等装备成型以后跟着队伍打团，落落就由着她刷线，一点机会也不找。这两场的打法遮住id我都看不出是他。”

    小雨教练沉吟了片刻。

    “小晴自己清楚她大局观的问题，所以在线上从来没自信过。她的不自信影响到了落落对她的信任。”

    副教练看出的问题小雨教练在比赛中途就已经发现。赵煜扬有过线上先手的意图，但最终都放弃了。这个动作的原因显而易见，他不确定顾晴是否能跟上输出。而导致赵煜扬出现这种心理的，就是顾晴太过谨慎和靠后的走位。

    要说两个人之间存在信任危机，这种说法太严重。对于赵煜扬来说，他只是在适应不同打法的队友。但赛场上的时机转瞬即逝，容不得半点犹豫。

    “落落选择完全抛弃自己的原有习惯来迁就小晴的打法，这是一种最差的协作方式。需要叫他来谈谈吗？”副教练问道。

    小雨教练翻了翻笔记本，现在的下路变得死气沉沉，这不是教练团队让顾晴进一队的本意。以往，陆双的激进经常打断赵煜扬的指挥思路。这个隐患的存在让队伍经常出现运营和节奏的断档。教练团队对此束手无策，硬要一个选手改变个人风格实在太强人所难。所以去年世界赛结束后，他拍板定下风格沉稳的顾晴进入一队替补，只是又出现了新问题。

    小雨教练头痛地揉揉眉心，道：“暂时不要，短时间内改不掉。等这个赛季结束吧。”

    第二场比赛的时间定在三天后。这几天里上海的雨一直没停过，细细密密雨丝让人听不到切实的声音，却能缓缓地在周身笼罩上一层湿意。陆双的训练时间被教练组严格控制住，每到十一点副教练就会强制要求他回房间休息。随着顾晴看到陆双频繁在对局中活动指关节的动作，她内心的猜测慢慢被坐实。

    陆双应该有严重的手伤，关节损耗严重导致阴雨天就会疼到影响操作。

    “双哥，你……”

    “好很多了，不用担心我。今天对adm要小心，他们下路实力很强。”

    陆双见顾晴的视线落在他右手上，知晓她已经猜到，也就没想隐瞒。

    顾晴点头，看着陆双上楼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adm的实力和ne不能相提并论，他们各条线的个人能力都是联赛顶尖。只是有一个硬伤，队伍不擅长运营，后期容易犯一些小失误。

    比赛进行得非常艰难。第一局打到了大后期，前期对方打野的几次gank都得到了不小的收获。局面被对方打开，etn全队只能防守。所幸队伍的清线能力不错，硬是拖到五十分钟顾晴和许既望装备成型翻盘。

    adm的教练似乎看出了顾晴的习惯，在第二把选出越塔能力极强的阵容。开局二十分钟内强行越塔两次，下路被直接打穿。林靖安由于上路的劣势困守上半区，无暇顾及下路。随着经济差距扩大，顾晴渐渐感觉到双方伤害已经不在一个等级。她们的阵容发力期靠后，但劣势过大，野区被蚕食殆尽，他和许既望没有任何发育空间。顾晴知道这一把已经基本没有悬念，在adm最后携带大龙buff准备一波时，她未做过多的抵抗，只是象征性的清理堆在门牙塔前的超级兵。

    赵煜扬注意到她的操作，侧过头皱了皱眉。同时，他们的水晶爆炸，双方战成1-1。

    “小晴，你……没事吧？”

    新人被这样针对，赵煜扬不免担心。

    “我没事，又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以前打ldl也碰到过。”

    顾晴的语气和动作都没有异样，一手握着水杯，另一只手臂正在由按摩师帮她放松。

    搭档心理素质好是件好事，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顾晴这副轻松的样子，反倒让赵煜扬心中升腾起不舒服的感觉。

    “时间到了，上场。记住我刚才说的，下一局不许再犯！”

    队员一个一个起身，小雨教练跟在最后，看着顾晴的背影，眼里是强压住的怒火。

    比赛以大比分2-1结束，顾晴临时补缺拿下两连胜，外界评论是一边倒的赞美。评论席和解说对她今天在第二局受到针对后的心态调整大加赞赏。

    赵煜扬到这时才清楚自己心中那种不舒服的情绪从何而来。顾晴并不像评论说的那样有过情绪调整，她几乎没有在意第二局的失利。当她发现赢的希望太过渺茫时，直接放弃了抵抗。

    赵煜扬回想起两人以往的双排，也是如此。队友再坑，顾晴都不会生气。他以为是她脾气太好导致的，现在看来不止如此。

    顾晴的胜负欲太弱。她很爱这个游戏，这一点赵煜扬看得出来。他见过顾晴为了版本更替而写下厚厚的笔记。她甚至会去研究英雄背景故事和装备来历，这是他也做不到的。

    顾晴那么喜欢这个游戏，胜负欲怎么会那么弱呢？

    赵煜扬的眉头越锁越深。

    “gloaming，你过来！”

    回到基地后，小雨教练直接将顾晴叫走，语气中的愤怒已经掩饰不住。许既望因为担心还想跟过去看看，被赵煜扬拦住。

    “让她自己处理吧。”

    顾晴进队以来从未见教练发过那么大的火。她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只好安安静静跟在教练身后。教练的脚步最终停在陈列室，顾晴抬头时看到柜子上满是奖杯和照片，以及墙上etn醒目的红色队标。

    “第二把最后，为什么放弃？”

    陈列室总共三个人，除了她和教练，还有队伍翻译。小雨教练中文很好，通常都用中文和他们交流。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教练说韩语。

    “因为劣势太大，翻不了盘了。”

    顾晴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落后一万多经济翻盘的局，有没有？”

    “有……”

    “我们的阵容拖下去能不能打？”

    “能……”

    “那你为什么放弃？！”

    顾晴张了张嘴，没有吐出半个字，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比赛场上时，顾晴理直气壮地觉得局势太过渺茫，打下去只会浪费体力，不如早点结束开始下一盘。到现在她依旧觉得自己没错。

    “赛场上的每一秒都存在不可预知性。你觉得会输，你的队友不这么觉得，他们还在努力。你有没有想过，第二局输了你的队友心态会不会受影响？会不会导致第三局不可控的失误？！”

    小雨教练的愤怒的语句由翻译平淡地转述，让陈列室的气氛更为压抑。

    “如果输了，你对得起你的队友吗？！对得起场下给你加油的粉丝吗？！你凭什么放弃？！”

    顾晴从未考虑过这一层，现在被教练提醒，整个人如坠冰窖。她觉得两者择一，自己选了最优解。但她未曾考虑过，她这么做带来的风险。队友和粉丝都那么企盼胜利，她没有资格让他们承担她的自负带来的后果……顾晴感觉到自己的手变得冰凉，指甲因为握拳深深嵌入掌心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疼痛。

    “抬头！”

    教练的两个字似是将她惊醒。顾晴猛然抬头，入目是etn的标志，红的刺目。

    “看着队标，你对得起它吗？！”

    “下次再被我发现你的职业态度有问题，直接给我离开这个队伍！站在这里好好反思，不知道错不许回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顾晴的眼睛被日光灯晃得有些模糊，但她没有移开视线。她僵硬地站在原地，满目都是etn的队标，耀眼的红色。

    距离顾晴被教练叫走过去了一个小时。赵煜扬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内心的不安稳愈发强烈，他最终决定去找她。

    “知道担心了？”

    随着他起身，许既望的调侃传入耳中。赵煜扬难得的没有反驳，直接走出训练室。

    教练和翻译离开已经有半个多小时，顾晴坐在墙边枕着自己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臂。她的眼神没有聚焦地盯着自己前方的地板，脑海中不断回放第二局比赛水晶爆炸前的十秒。

    那时候，还剩15秒的大龙buff时间，上路水晶也已经复活。那一波并不是完全不可能撑过去。如果撑过去，就能多几分钟的发育时间。如教练所说，他们那一局的阵容，后期是可以翻盘的。

    顾晴长叹一口气，将脸埋进自己的臂弯。懊恼之际，她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打开。穿堂风裹挟着淡淡的甜味涌进房内，吹乱了她披散在肩头的长发。

    “对不起，fallen。”

    脚步声顿了顿，在自己身前停下。

    “你怎么知道是我？”

    顾晴还是没抬头，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道：“巧克力的味道，只有你身上有。”

    她听到赵煜扬轻笑，紧接着一只手伸到自己面前。

    “先起来，地上凉。”

    顾晴将自己的手放到赵煜扬手心，借力从地上站起。坐了太久猛然起身，她觉得眼前有些发花，脚下一个趔趄。即将摔倒时，肩膀被赵煜扬扶住。

    “谢谢。”

    “刚才，为什么道歉？”赵煜扬松手，和顾晴一起靠在墙壁上。

    “为我的职业态度……”

    顾晴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但她知道赵煜扬听到了，她侧目，赵煜扬也看着自己。

    “知道错了就好，下次注意。”

    肩膀被轻轻拍了两下，顾晴扭过头，垂下眼眸。

    “让你们失望了吧，对不起。”

    “嗯，没关系。职业态度是教练最看重的一点。他总说作为职业选手，我们上台的那一刻开始，就承载着很多人的希望。教练组、队友、粉丝甚至是赞助商。我们在赛场上没有资格松懈，更别说是主动放弃。”

    对于etn严格的管理制度，顾晴早有耳闻。这也是这支队伍建队以来成绩稳定的原因之一。

    “他说得对。”

    “别低着头了。回去吧，和大家道个歉。大家会原谅你的~”

    赵煜扬揉了揉顾晴的发顶，安慰着将她带出陈列室。

    “你这么训小晴，她心态会不会崩啊？”

    教练室内，weaver一脸担忧。

    “这孩子的心理素质没你想象的那么差。”小雨教练翻了翻白眼。

    “你是在利用她的责任心吧？”

    weaver假装没看到这个白眼，问道。

    “她是个好孩子，人品好，训练也刻苦。但胜负欲，实在不合格。作为职业选手，只是享受比赛怎么够呢？我一时间无法改变她的胜负欲。只能先用责任心让她不得不认真。”

    “道德绑架。”weaver调侃道。

    “你管我？”

    副教练在一分钟内，收到了第二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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