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战室门打开的瞬间，顾晴刚刚松开搂着领队的手。队员一个一个出现在她的视线中，疲惫又带着欣喜。小雨教练按顺序同他们击掌，像是胜利的仪式。

    “恭喜你们。”

    赵煜扬路过顾晴身边时，她祝贺道。

    “是恭喜我们。”

    备战室的摄像师将镜头全数对准对准正在和教练组庆祝的其他队员，没人注意到角落中相视而笑的辅助和替补ad。

    成功打进决赛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可顾晴的心头总是隐隐冒出不安的情绪。直到决赛前三天，她无意中无意中在休息室外听到副教练和队医的对话。

    “最多四局。”

    “还有三天，真的没法恢复吗？”

    “不可能，就算给他一个月的时间恢复，他的手也撑不了五局。”

    “那能保证前四局他手伤不影响操作吗？”

    剩下的对话，顾晴没有继续听下去。内心那点不安的种子在一瞬间成长成害怕。他们每个人都那么努力，而结果是不是依旧会辜负他们？

    时间不会因为她的忧心忡忡停止流动，决赛在半决赛结束后的第二个周六如约而至。决赛对手是adm电子竞技俱乐部，一支队员个人能力不算出类拔萃但却非常擅长运营的队伍。这样风格的队伍，通常游戏耗时会比其他队伍更长，这是教练团队目前最不想碰到的对手。

    游戏前三局etn和adm战至2-1，第四局adm突然变阵拿到令etn意想不到的阵容。顾晴心中暗道不好，在对手势均力敌情况下，bp占明显下风赢的概率就更小了。

    如她所料，小雨教练在回到后台时，面色不佳。游戏开始后，由于对线前期三线劣势，etn野区完全失守，雪球被对方越滚越大。adm这样的队伍，后期失误少得可怜，etn五人尽力拖延时间。

    游戏时间进行到35分钟的关键节点，adm突然选择在大龙区强行开团，目标直指陆双即将发育成型的希维尔。按理来说技能全在的希维尔应该是很好自保的ad英雄，但在那一瞬间陆双就像是被蛇女的大招击中一般僵在原地。什么技能都没按出来，直接被控到死。

    解说选择性地无视陆双的失误，夸赞起adm开团的决策。

    “幸好今天是洛城和枣仁解说，要是柯娜在就糟了。”weaver苦笑一声。

    “怎么办？”

    副教练喃喃自语。他话音未落，etn的基地被一波推平。

    回到备战室的陆双垂着右手，顾晴下意识望去，看到他右手指关节处一片红肿，在他指节分明的手上，触目惊心。往常对于陆双的手伤她只是听说，真的看到才知道已经严重至此。她想，陆双刚才那一局应该每按动一次鼠标，手就会有疼痛的可能吧。

    “别任性了，你的手撑不住了！必须换替补上场！”

    队医愤怒的话语传入顾晴耳中，她猛然抬头。队医和教练组已经将陆双围住，他的右手正放在身前由队医检查。

    “教练，我还能打，不用换替补。”陆双倔强地开口。

    “能打什么？”weaver故作轻松地笑道。

    “刚才最后你操作为什么迟钝了一下？是不是按鼠标的时候手太疼了？”

    副教练的问话让陆双无言以对，他眼里泛起的光让weaver心底一阵酸楚。

    “这是我最后一场比赛，教练。能不能让我打完？以后，我可能再也没机会打正式的比赛了。教练，求你让我打完吧……”

    陆双站起身，颤抖着声音说完这句话，随后冲着主教练深深地弯下腰。顾晴印象中的陆双是骄傲淡漠、自尊心极强的。他甚至连伤病都不愿意告诉外界，不愿意和队友交谈，永远一个人承受着每一次操作带来的疼痛。

    而现在，这样一个骄傲的人，却在放低姿态恳求最后一次比赛的机会。顾晴只觉得鼻子发酸，心里堵得慌。

    “做决定吧，要来不及了。”weaver拍了拍主教练的肩膀。

    小雨教练环顾四周，除陆双外的五个队员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等他最后的抉择。主教练弯起嘴角，这场比赛很可能会输，而他无能为力。

    陆双的伤确实可能会造成无法预测的失误，但如果这时候换顾晴上场，赢的概率会更低。顾晴和队伍的磨合问题尚未解决，就算从第一局开始打都不一定能赢。更何况这个时候她完全没有做过热身，而对方adm的队员已经经历了四局比赛，状态火热。他不可能让一个毫无大赛经验的新人作为决胜局替补登台，此时让她上场太残忍，无异于推她上台背锅。

    主教练将视线转回陆双身上。

    “去吧。”

    陆双抬头，看到教练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哽咽着开口。

    “谢谢教练……”话音未落泪珠从眼角滑落，被他自己用袖口狠狠地擦去。

    等待宣判而寂静无声的备战室，终于恢复生气。

    “别愣着，都过来，最后一局了，一起加个油吧。”

    副教练将教练团队和所有队员集合起来围成圈，一个搭着另一个的肩膀。

    “来，一、二、三！”

    “加油！！！”

    打气声震耳欲聋，似乎让未知的结果变得没有那么可怖。

    第五局，etn选出前期阵容，期望能在前期打开局面快速结束比赛。如解说分析，这是个走钢丝的阵容，一步错将会导致步步错。但这是眼下小雨教练能想出的唯一一个赢比赛的方式。

    当顾晴看到adm防守得当，前二十分钟林靖安没做到任何事情的时候，她便知道了这局比赛的结果凶多吉少。前期阵容到了中期还是均势，那就是劣势。赛场上的选手不想放弃，拼尽全力挣扎确是徒劳。

    在adm严密的运营下，etn节节败退，最后三路全破。顾晴眼看着etn的水晶爆炸，全场观众呼喊着adm的队名。此刻，所有人都在恭喜adm获得2028lpl春季赛冠军。etn作为失败者，只能处在舞台的阴影中。顾晴心中的无力感几乎满溢出来。

    etn的五个队员坐在座位上，有的靠着椅背放空，有的捂着脸看不清表情。adm的队员在舞台中间聚集，在摄像机包围下，一起举起奖杯。象征着胜利者的金雨洒落在他们身上，熠熠生光。

    那一刻，顾晴开始幻想自己如果在那里，她如果举杯会是怎样的心情，会是怎样的狂喜。顾晴的眼前愈发模糊，泪水聚集在眼中，又倔强地不肯掉落。

    她突然也好想要那座奖杯。

    她的手不自觉地伸到身前，手指在空中对着观战屏幕细细地描绘着奖杯的轮廓。

    “想要的话，就凭自己的努力去拿。”

    顾晴听到主教练的声音，缓缓放下手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她的眼睛还是带着迷茫，但小雨教练已经从她的眼眸深处看到了点点名为野心的光芒。

    冠军采访结束，etn官博将事早已先编辑好的因病退役的公告贴出。

    在此之前，队伍保密工作做得太好，这篇公告一出，媒体一片哗然。原本还在争论分锅的粉丝骤然安静。

    这一切都与刚刚离场的队员无关，他们没有心情顾及外界发生的事情。

    回基地的大巴上，一片沉默。大巴开出场馆，主教练起身。

    “今天你们做得都很好，不用自责。都是教练组的不好，我们没有做好应变。回去之后好好休息，给你们放三天假。”

    输比赛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情，顾晴知道这是教练想让他们好受一些刻意说的。她听到车上响起压抑的啜泣，可能是领队也有可能是队员。顾晴转头看向窗外，明亮的灯光带着微凉的冷色调，一如初春的风。

    属于etn的春季赛，结束了。

    “落落呢？”顾晴心里堵得难受，想到厨房找他聊聊天，却没看到他。

    以往输了比赛，赵煜扬都会闹着基地阿姨给他做满满一碗夜宵。他说吃夜宵有一种满足感，就可以忘记输比赛难过的感觉。

    “你担心的话去顶楼看看，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去那里。”

    阿姨指了指楼上的方向。

    “我……对，我是有点担心。谢谢阿姨。”

    顾晴还未踏上楼梯，又折返回到训练室从桌上的零食盒中抽出一颗棒棒糖。甜甜的草莓味在味蕾间扩散开来，似乎驱散了一些烦闷的情绪。她关上盒盖，往楼梯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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