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浟其神（五）

    “……你真的是神么不会是骗我们的吧……”星何还是怀疑。

    解秋寅也用眼神质疑他。

    “……是的，不过可能和你们想的有点儿不一样。”胡浟也很无奈，从混沌初开至今，早就过去了千千万万年，神也和人一样是不断变化的，可是凡人对于神的理解和印象始终停滞在某个地方某个点儿，这又不是他能左右的。

    这些年，像他这种芝麻绿豆大点儿的小神，在神界混的和凡尘中为生活忙忙碌碌的普通老百姓没什么两样，就是寿命长了点儿。

    三人相顾无言，星何解秋寅同时打量着胡浟，胡浟没办法只敢盯着鞋面看。

    “《山海经》里描写的神都是人面鸟身，人面马身，人面蛇身的，可是你长得很正常，怎么看怎么像一个普通的凡人，完全没有可信度。”解秋寅很体贴地打破了沉默的尴尬，虽然这质疑的语气有点儿让神不爽。

    “……哦，原来这样啊，可是上次见的那个女山神长得也像人啊？”星何问。

    “她可能是个例外，是个孤例。”

    “嗯，言之有理。”

    “……哎？人呢！”解秋寅转头道。

    “你怎么躺地上了？露馅儿了装死是么？起来！”星何道。

    “兄弟们啊！这都什么朝代了？茹毛饮血的时代早就过去了好不好？你们凡人在进步，难道神就止步不前么？难道神就不许把自己变得好看点儿么？”胡浟站起来挣扎道。

    “哦，那就是说你真是人面蛇神什么的……显出真身让我瞧瞧呗！”星何星星眼道。

    “……不是，重点不是这个啊！我是说咱们神没有你们想的书里写的那样，奇形怪状的！”

    “那女娲是人面蛇身么？你见过么？”解秋寅继续问道。

    “哎……女娲这种始祖级的上古之神就不要拿来和我们这种小小虾米来比好么……人有很多种，神也有很多种好么！”胡浟还在挣扎。

    “可是人只有男女之分啊，神也应该只有男神和女神，这和人面蛇神人面马身好像没什么关系吧。难不成——女神就是人面蛇神的，男神就是人面人身的！”星何又不知道想歪到哪里去了。

    “……总之，我见过的神都是和人一样的，人面蛇身人面鸟身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统统没见过，女娲到底啥样我也没见过，不好说，爱信不信！”胡浟干脆放弃挣扎，一屁股坐地上，爱咋样就咋样。

    “嗯，《山海经》本为人所著，难免有错漏之处，也许是他们从没见过神，于是就把人们无法理解又神秘恐怖的力量过自然现象当做了神来写吧。”解秋寅认真反思道。

    “嗯，有道理。”星何附和道。

    “对嘛!你们人间不就有个人说‘尽信书，不如无书’么？他说得很对，你们都要信的！”胡浟顿时起死回生，枯木逢春。

    “人家说的是《尚书》，不是《山海经》。”解秋寅有意抬杠。

    “……管他呢，意思是那个意思就行了。”胡浟道。

    “……”

    “……”

    “证明给我们看，法力神力什么的。”解秋寅提议道。

    “没用的，我就会法术有灵力，可我不是神照样是人，所以这个办法行不通。”星何反驳道。

    “……也对。”

    那怎么办？

    “……我说……咱们能换个话题聊么……”

    “好！”

    “好。”

    异口同声……

    “！！！”

    “老实说我还挺震惊的，区区凡人竟能睹我湖神天姿，”胡浟向后撩撩自己的发丝，颇有模样地整了整仪容，罢了还对星何眨巴眨巴眼，对解秋寅抿嘴一笑，“回去够你们吹一辈子了。”

    “？？？”星何不懂。

    “……”解秋寅无语。

    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哪是神，分明就是个浪荡小子吧？！

    “行了行了，还是说说你自己吧。”解秋寅十分自嫌弃道。

    “好呀，说我什么？”胡浟问。

    “聊聊神界的事，我真的挺好奇的。”星何干脆也坐下来，和胡浟一起望着湖面上的河灯。

    “我已经很久不在天界了，天界有什么事我还真不知道。”

    “你没回去过么，总该会回去的吧？”星何问。

    “自从来了人间，我还真没回去过，不过——”胡浟话说一半突然就伸出爪子捏上星何的脸，“你长得真好看，脸摸起来好软，不过跟我比还是差很多。”

    “……”星何任他捏完。

    “你们是怎么看到我的？”胡浟问，“照理说，凡人是看不到神的，可你们居然看到我了！”

    “……可能因为我是无云宫的人吧。”星何回。

    “无云宫？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没听说过？”

    “无云宫不在巴陵郡，你没听过很正常。”

    “是修仙的地方么？在我的认知里，仙以上的才能看到神，要么你就是其余五界的什么妖鬼灵魔，你是不是？”胡浟揪着星何的衣领，抵着他的额头问。

    “你好歹是个神，难道看不出来么？”解秋寅插话。

    “看不出来，我感觉你们就是凡人，所以我才问呀。”胡浟放开星何，望着悠悠湖面，“这人界一年一年过去，我越来越看不懂了。”

    “无云宫不修仙。”星何肯定道，“我也没去过其他五界，更不是妖鬼灵魔。”

    “不修仙挺好的，修仙才不好。”胡浟笑，“我也没去过其他四界，来了人间，也只到过我守的这个洞庭湖，还没你们去的地方多呢。”

    “你很想去别的地方么？”星何问。

    “以前没想过，最近才想的。”

    “是这个地方待太久了厌倦了么？”解秋寅坐下来陪胡浟聊天，“你在这里待多久了？”

    “几百年吧，记不清了，哦，我记得那会儿人间有个秦始皇，那会儿洞庭湖还叫云梦呢，也没有这个城楼。”胡浟指了指身后的巴陵城楼。

    “八百多年，确实很久了，厌倦了也很正常。”解秋寅道，“一个凡人在同一个地方待上十几年也会很容易厌倦，更别提你这个神了。”

    “……也不是很厌倦吧，毕竟这是我的职责……”胡浟突然就不愿意说了，“可也只能想想不是么？我挺羡慕你们的，还能出去走走看看，见到像我这么俊美无双的神，还能认识那么多人……”

    “可真要你做人，你又会开始羡慕神了，不是么？”解秋寅笑。

    “没错，难道你就没羡慕过神么？”胡浟问。

    “羡慕神什么？”解秋寅反问。

    “长生不老呀，法力无边呀，像我一样俊美无俦什么的。”胡浟道。

    “我并不觉得我长得比你逊色。”解秋寅很认真回答。

    “你在避重就轻。”胡浟有点尴尬。

    “再说了，我连这短短几十年该怎么活都想不明白，即使有千年万年又与这有何区别？”解秋寅反问。

    “……活着还需要想怎么活着么？我是不是也需要想一下？”星何小声插话。

    解秋寅偏头看了眼星何，淡淡道，“也许不需要。”

    “哦，那我就不想了！”星何放心了。

    “你的想法挺务实的，比那些练丹药求仙药的皇帝们清醒多了，也比那些成天对着神许愿发财做白日梦的好多了。”胡浟对解秋寅笑道。

    解秋寅笑，“我不做白日梦，因为那些对我来说轻而易举，也比他们有那个能耐。”

    “你们人就喜欢执着于自己得不到的东西。”胡浟了然，“轻而易举能得到的，不屑一顾，能力不能企及的，死死惦记着。”

    “我不是那种人，请把我和他们分开来说。”

    “你还挺傲的。”

    “这是事实，不叫傲。”

    胡浟撇撇嘴不说话。

    你把傲说成事实，还不够傲？

    “你们怎么越聊越远啊，能不能说点儿我能听懂的？”星何被抛弃在一边儿很是无聊。

    “那我就说一说我来到人间那会儿的事吧。”胡浟揉了揉星何的头发笑道，“你能听懂的。”

    “好！”

    “我记得第一任湖神，他很久之前就在这里了，大概从大羿斩巴蛇之后就有了。你知道的，少昊后期，国势衰落朝纲松弛，人和神混杂而居，十分混乱，于是帝颛顼命令其孙重托举九重天，又令其孙往下压地，于是天地就彻底分开了，南正重主管天，天就由神居住，正黎主管地，地就归属百姓居住，天地秩序恢复，人与神也从此彻底分开了。神回到天庭之后，不再掌管人间之事，但是有些元老神就认为女娲造的人类力量太弱小，在猛禽凶兽和妖魔邪祟面前很容易就灭绝，所以就派天神比如我和第一任湖神我们这些神来人间镇守四方。第一任湖神任期到了之后，我就来到了这里，一直到现在。”胡浟悠悠开口道，望着湖面飘远的河灯，眼神忽然茫茫，自溢出一种饱经沧桑的凄凉感觉。

    “哎……人类死了生，生了又死，我一睁眼看到的是这个朝代的人，一闭眼再一睁眼就是另一个朝代的人了，自己都觉得是在做梦，因为我还是这副模样，没老也没死。”&/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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