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章——巴陵旧梦
归期有约(十六)
“二位,多谢。”
胡浟忽然语气郑重,抱拳行礼道。
“其实我早就想说这句话了,从我见到他第一次出现,像天神一样降临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想说了,可是到最后都没有机会说出口。”胡浟已经释然,“现在有机会说了。”
“我们没有他那么厉害,没有救过你的命,只是听你讲述了过往,然后陪你演了一场好戏。”星何有点儿犹豫道,“……那我们够资格做你的朋友么?我们交个朋友,如何?”
我想和你做朋友,你愿意么?
“他是你第一个朋友,那——我们想做你第二个第三个朋友,可以么?”星何再次开口问道。
要不然,一个人挺孤单的,不是么?
胡浟并未立刻回答,只是盯着浑身湿哒哒往下滴水的星何的双眼。
眼睛里好像沉寂了很多年的火山终于爆发,将积压了多年的悲伤和孤独一起燃烧殆尽,留下汹涌澎湃如生命一样火热的岩浆。
胡浟好像突然活过来了,星何有这样一种感觉……
“我还没见过神流眼泪呢……你哭给我看看呗!”星何笑道。
“谁他娘的哭了!老子这是在湖里泡多了还没干呢!”胡浟辩解道。
“那你愿不愿意啊?”星何催促道,“不愿意那就可惜了……哎,交不到我这么一个好朋友真是你的损失。”
“好,我愿意。”胡浟笑道。
神也是害怕孤独的,他们和人一样,渴望有一份真挚的友情。
哪怕不到一个时辰。
胡浟突然上前紧紧拥抱住了星何,好像要把多年前的好友拥进怀中。
然后又要上前去拥抱解秋寅,被解秋寅一个闪避,躲开了。
“你身上湿了,我不抱,是朋友也不行。”解秋寅拒绝道。
“不抱算了!我湖神的怀抱岂是你一介草民能享受得起的!”胡浟也嫌弃回怼。
“接下来你们要去哪里?”胡浟问道。
“南郡吧,我们打算要把大隋的江山都看一遍。”星何笑道。
“踏遍山河万里,策马闲看风起云涌,放心,我们不会忘了你这个神友。”解秋寅笑道,“待到他日我们归来之时,再与你同游洞庭月夜。”
“一叶小舟,两盏红灯,四杯清茶,长空明月相照,万千亡灵作伴,赏水天一色,两片星河。”胡浟笑道。
“将我往事高歌吟诵,直到夜尽天明,如何?”解秋寅道。
“我会吹笛!”星何雀跃道。
“我会吹箫。”胡浟道。
“我会吟诗。”解秋寅道。
“一言为定!”三人击掌同道。
“告辞。”
“告辞。”
“告辞。”
星何与解秋寅二人转身归去。
胡浟也转身往往回走。
只是胡浟在二人转身的那一刻,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
他好像从来就没有哭过,即使在巴蛇即将吞没他的时候,即使在他第一个朋友再也没有回来的时候。
可是今日,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
因为他不仅有了第一个朋友,还有了第二个第三个朋友。
以后一定还会有更多的。
……
一个独自漂泊了很久的灵魂,终于遇见了另一个灵魂,以后还会遇到更多的灵魂,从此再也不孤单……
粽子离骚(十七)
翌日,解秋寅起了个大早,走在街上便听见百姓议论纷纷,说是昨日下元日之夜,真的见到了洞庭湖神,湖神不愧是湖神,仙人模样,还法力无边,吃人的凶兽巴蛇被他三下五除二镇压在湖中,可厉害了!
看来,还是有点作用的嘛……
解秋寅回了客栈,拉开星何房间房门,远远一看,还趴在床上盖着被子睡觉。
“起床了。”解秋寅边喊边掀被子。
却发现衣服还是昨日落水的那件青白直裾,脱都没脱,此刻还是湿的,晕得被子都湿了大片。
“你怎么连衣服不换就睡?!”解秋寅问道。
“……啊?什么啊……”星何被扰醒了,头也不抬,闷在枕头里迷迷糊糊道,“要出去玩是吧……自己去吧……我好累……想再睡一会儿……”
解秋寅俯下身,伸出手去探星何脑袋,果不其然,发热了,还很烫。
“起来。”解秋寅又命令道。
“……嗯……你快走吧……我不想起……”星何闷声央求道。
真是脑子烧傻了,自己病了都不知道。
“你师父来了。”解秋寅又道。
“师父我错了!我不偷懒了!我这就起!”星何一蹦三尺高,瞬间精神焕发,赶忙整理仪容。
“骗你的,你师父没来!”解秋寅好笑道。
“……啊……也是哦……师父怎么可能来这儿嘛……”说罢瞬间像没了骨头,软软地又倒了下去。
“你病了,要吃药。”解秋寅正经道。
“病?什么病?我怎么不知道?”星何赶紧坐起来问道。
“你自己都没感觉么?”
“哦……浑身有点儿不舒服,头有一点儿疼,我脸是不是很红啊,感觉烫烫的。”
“嗯。我去买药,你先洗澡再换一身干净衣服,被子不能再用了,我让人给你换。”
“吃药?吃什么药?严不严重?会不会……全身流血然后死掉?!”星何想到了胡浟的那个朋友。
“不吃药的话,会。吃了药就不会。”解秋寅道。
“那你快去呀!”星何催道。
“……”
解秋寅去药铺买了药回来煎熬好端上来时,星何已经洗完了澡换了身素靛襦裙,盖着新换的被子,呆呆地望着帐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喝药。”
“嗯。”
“喝完了就出去玩吧!”星何一口气不带喘地给喝完了。
“不行,必须待在房里,直到病好为止。”
“出去了病就好不了么?”
“嗯,会吹到风的,不好。你要待在房里,盖两床被子,直到捂出汗来。”
“好。”说着星何又钻进被窝,乖乖躺着。
“……睡不着,怎么办?”星何已经睡够了,睡不着了。
“那我给你读书吧。正好学篇新文章,屈原的《涉江》怎么样?”
“就是跳江变成了粽子的那个诗人屈原?”
“……”解秋寅很是无语,“你要不要听?”
“你念吧。”星何乖乖道。
“余幼好此奇服兮/年既老而不衰/带长铗之陆离兮……阴阳易位/时不当兮/怀信侘傺/忽乎吾将行兮。”解秋寅认认真真念书,一字一句从他的嘴里读出来就很好听。
……
“念完了,你明白大概的意思了么?”解秋寅问道,“要如实回答,不会的我教你。”
“真要要如实回答么?”星何有点儿胆怯。
“忘了孔子的话了么?‘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说吧,我会教的。”
“……那……其实我从第一个字就没有听懂,‘余’是大鱼小鱼的‘鱼’么?”星何小声问道。
“……”解秋寅现在想杀人……
不被杀死,倒是被星何这个鄙夫给气死了!
娘的,从未见过如此愚笨之人!
“啊啊啊——弟弟谋杀亲哥啦!咳咳咳——亲弟谋杀亲哥啦——救命啊——”此时星何正被解秋寅用双手掐着脖子,解秋寅面无表情。
面无表情并且内心非常平静。
“秋寅,我错了!我错了!我应该一开始就说出来的啊——你不要掐啦——”星何才知道自己错了,连手都不敢还。
解秋寅松手了,气得起身坐到到案几旁,倒茶喝。
“你不应该背给我听的……你可以写下来呀……这样我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嘛……”星何揉着脖子道。
“一步都不准踏出这个房间。”解秋寅撂下这句话。
说罢便起身,拉开房门出去了。
好久都没有回来。
真生气啦?
那咋办?
算了,先睡觉吧……起来再想。
等星何醒来时,已经是申时,身上已经发了汗,额头也变凉了,应该是好了。
转头一看,解秋寅已经回来了,坐在案几旁,矮桌上放的是几本书。
“醒了?”
“……嗯。”
“我买了几本册子,已经把《楚辞》全写下了,把切韵也标注出来了,再看不懂就问,知道了么?”解秋寅平静道。
“嗯。”
“明天要先背第一篇《离骚》。等晚上我给你讲讲文义。”
“嗯。”
星何下了床,拿起册子看。
“不是吧!这么长?!背到明年也背不完!”星何被吓到了。
“对你来说确实有点难,先背背试试看吧。”
“不背……可以么?”
“那你可以不吃饭么?”解秋寅反问道。
“……”星何觉得自己生病好吃亏。
“哎?!《山鬼》!我们以前在悦君楼还唱过的!”星何往后翻到了熟悉的文章。
“嗯,就是这篇。”
“我可以先背这篇吗?”
“……也可以。”
“……对了,你要是觉得背诵太枯燥的话,可以用竹笛给吹出来,把它当做词曲当做宫商角徵羽给吹出来。”解秋寅想到一计。
“嗯,这个办法好,我试试!”
“秋寅,你以前也是这么背书的么?”
“我没有背过。”
“那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过目不忘,你信么?”
“天啊!我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啊……”星何好绝望,想自杀。
解秋寅被星何的反应给逗笑了。&/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还是觉得我写的是篇双男主文,奈何没得选。。。。。。&/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