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日光宝盒
料峭的春寒透过身上的薄衾,赵铭泽只觉得浑身冰凉却又无力,好似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压得人喘不过起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抹鲜艳的红色。朱纱帐缦,金绣龙凤,明晃晃地悬于头顶。是谁要成婚吗?一个念头闪过。
赵铭泽动了动身子,散了架一般疼痛。喉咙里火烧火燎,发不出一丝声音。他勉强坐起,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待在寝宫里。
“我不是死了吗?难道一切都是做梦?”赵铭泽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梦境中,东都城被围数月,城内弹尽粮绝。他的父皇为保一国百姓免遭屠戮,写下降书,自焚于轩辕台。而他身为玄武朝的太子则在城破那日自刎以谢天下。
他甚至清楚记得刀锋划过脖颈时那冰凉而冷酷的触感,记得自己睁着眼睛看到淌了一地的鲜血,记得母后温暖的怀抱和伤心欲绝的脸。真实得让人难以相信那只是一场梦。
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步步挪到铜镜前。镜中人骨骼修长,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领口微微散开,露出脖子上酱紫色的淤痕。
赵铭泽用手轻抚,诧异到:这痕迹明显不是剑伤,倒像是绳索勒出来的。
怎么回事?
房里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出乎寻常地安静。
他忍着疼痛,慢慢踱出房门,终于看到院子的墙角下坐着两个宫女。两人背对着他,正聊得起劲,全然没有听到动静。
“太子这回算是彻底没戏了。皇后娘娘好不容易舔着老脸求了江老夫人,替他讨来一个逃命的机会,就这么被他生生折腾没了。”
“可不是嘛!自己寻死觅活也就罢了,还累着咱们也没有活路,真是丧门星。一个皇子放着毒酒、刀剑不用,倒去学女人的方法,悬梁自尽,还没死成。你说可笑不可笑?”
“就是。好在皇后娘娘慈悲为怀下了懿旨,咱们立马就可以出宫另谋生路,总好过待着这儿等死。”
“哼。魔军围城几个月,听说连只苍蝇都没放出去。出了宫,只怕也是死路一条。都怪这杀千刀的太子,他若是肯嫁给丞相,咱跟着去相府,也能逃过一命不是?如今靖王代嫁,平白便宜了荣熙宫的那帮贱婢。”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可千万别再说了。被人听了去,你我都要人头落地。还是赶紧走吧,别趟这浑水。”
说着,两人顾自离开,独留下赵铭泽在风中凌乱。
什么?拒婚自杀?堂堂太子下嫁丞相?
赵铭泽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来。
丞相江昱龙的面容浮现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那是一张风华绝代的脸,任谁看一眼都会挪不开目光。鬓云翻墨,玉容宛转,犹如江上的一轮明月,清雅俊朗,光芒万丈。
江昱龙出身于名门望族,祖上曾是玄武朝的开国元勋,百年间光丞相就出过五位。他的父亲江覃乃是天元帝的授业恩师,一代良相。他本人也是文采卓著,成就斐然,十六岁便金榜题名,誉满京城。
如此的世家子弟,怎会娶一个男妻?要知道在玄武朝,嫡出之子方可继承侯爵。娶了男妻便是葬送了江家祖宗基业。
何况,左看右看,丞相他也不像是喜欢男子啊?
赵铭泽记得小时候两人曾有一段同窗共读的时光。那时两人玩得十分愉快。后来不知何故江昱龙开始有意疏远他,埋头于政事。
其实赵铭泽也搞不清江昱龙是为了疏远他才埋头苦干还是因为太忙才疏远了他。
“殿下,您没事吧?”景阳宫的总管太监小顺子端着药走进院子,就看到太子殿下一个人立在廊下,傻呆呆的若有所思。
“小顺子,宫里的人都去哪儿了?怎么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赵铭泽咽了咽口水,总算能说话了。
“太子殿下,您昏迷几日,东都城的形势一天比一天差。皇上被逼无奈,已经写了降书送到魔军大营,愿以自己的首级换取全城百姓的性命。皇后娘娘今早下旨,赐了奴才们的自由之身。凡是不愿待在宫里的,都可自行离去。眼下,这宫里已走得七七八八了。”
昏迷?赵铭泽一头雾水,怎么跟记忆中的不一样。
他突然有个不详的预感,问道:“小顺子,今日是什么日子?”
“天元二十年三月初八。”
三月初八?他死的那日是四月十五。整整提前了一个多月。难道是重活了一次?
赵铭泽顾不得追究哪个才是梦境,端起药碗,一仰头喝了个干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小顺子,陪我去趟翊坤宫。”
“呦,太子,您可千万不能出去翊坤宫啊。您忘了?皇上下旨将您赐婚给江丞相为妻。您抵死不从。皇后娘娘没法子,让靖王替您出嫁。这会儿正在拜堂呢。您要是出现,江丞相就会发现掉包的事。”
“父皇为何要我嫁给江丞相?堂堂太子岂有雌伏于男子的道理?”
小顺子偷偷瞄了眼太子,见他面色潮红,想来是烧糊涂了,便耐心解释:“太子殿下,眼下魔军兵临城下,皇室危在旦夕。江丞相的妹妹是魔君的皇后,即使改朝换代,江家也能屹立不倒。皇后娘娘为了保您性命,也是无可奈何的办法啊。”
赵铭泽仰天一笑,若要如此才能保住性命,倒不如死了痛快。罢了罢了,横竖还有一个多月,再另想办法也不迟。
他一挥手,小顺子立刻扶着他回屋里。等到四下无人,赵铭泽无力地靠在床头,盘算着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带着父皇母后逃出宫去。
就在这时,角落里突然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太子,你想的办法可行性为零。”
“谁?”赵铭泽惊出一身冷汗,左右环视了几遍却没瞧见人影。
“我在这里。”声音从窗台边的桌子上传来。
“有鬼。”赵铭泽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你才是鬼!”那声音仿佛能洞悉人心,“我乃是至尊仙师最新研制的宝贝,叫“日光宝盒”。与你有缘,仙师将我赠给你了。”
赵铭泽循声望去,果然见一个朴实无华的木盒子摆在桌上。他定了定心神,壮着胆子靠近木盒。
木盒由千年沉香木所制,周身刻着许多不知道含义的咒语,有些地方还露着尖尖的毛刺,看样子倒像是新做的。
“我,我要你有什么用?”赵铭泽问木盒。
“有什么用?你能起死回生就是靠我!”木盒生气地说。
“可,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赵铭泽对一醒来就要嫁给别人的事相当郁闷。
“这个嘛,简单来说,是个意外。”
“什么意外?”
“夏虫不可以语冰。你这个普通人类不会理解的。我呢,其实是一个有魔力的宝盒,可以将刚死去的人带回过去的世界。只不过呢,你是第一个使用的,好像出了点小小的意外。仙翁已经回去想办法了。”木盒子可能也觉得这个意外有点难堪,越说声音越小。
“什么破玩意儿!没做好就拿我当试验啊?”赵铭泽暴怒。
“是你母后同意的。你要怪就怪她吧。不过我告诉你,当魔力生效后,是不可以擅自更改的。你这一世注定要做江夫人,我也没办法。但我可以免费帮你分析下你不当江夫人的下场。”木盒子说罢,开启一道蓝光,投射在白墙上。
赵铭泽惊呆了,一动不动地看着墙上掠过一幕幕光影。东都城破,魔军入宫,将天元帝与皇后绞死,尸身悬挂于菜市口……
“别再放了。”赵铭泽捂住眼睛,只觉得胸口发闷,喉咙里涌出一股铁锈味,不可抑制地连着吐了三口血。缓了半晌,他才恨声问道:“是不是我嫁给他,我的父皇母后就不用死?”
“暂时无可奉告。只有到下一关我才会知道。”木盒用万般无奈的语气说道,“不嫁必死无疑,嫁了还有一线生机。就看你赌不赌啦。”
赵铭泽无语问天,早知如此,何必要我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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