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初吻
江昱龙果然说到做到,一刻不让停歇地带着赵铭泽出了远门。
相府的马车还算宽敞,略显陈旧的雕花配上暗青色的布帘走在路上毫不打眼。车里垫了厚厚的毛毯,几案上燃着沉香,坐在车里晃晃悠悠,让人很想打瞌睡。
当然赵铭泽是没那个福气的。
身为丞相的小厮,勤快是第一要务。
他一边用最快的速度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条陈,一边替江昱龙捏着胳膊。
也不知道相府里的老大夫脑子是不是有毛病,竟交代他说,丞相手臂久不活动会导致淤血,让他闲来无事多替丞相捏捏疏通经络。
什么叫闲来无事?我忙得很,好吗!
江昱龙左手捧着本书,遮着脸偷笑。呆子,你捏的是我的腿好吗?不过,好像也挺舒服的。
赵铭泽捏了半天,终于在换折子的时候发现了问题,怒道:“我捏错了,你也不吭声?”
江昱龙知他要脑,佯装睡着了,发出均匀而沉静的呼吸声。
“真睡着了?”赵铭泽自言自语似的扒拉下丞相遮着脸的书,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没有反应。
他悄悄拿起笔,在丞相脸上画了个圈。
江昱龙忍。
接着又添了几笔。
江昱龙继续忍。
“哈哈,我画的乌龟还真不赖。配上丞相绝色的姿容,再合适不过。不如我再画一只,凑个对儿。”赵铭泽轻笑。
江昱龙忍无可忍,挡开他的手。
用的竟是右手!!!
两人同时呆住。
赵铭泽率先反应过来,暴怒道:“好啊,原来你一直在骗我!”
“哎呦,疼。我是一时情急,手是真断了。疼,疼,疼。”江昱龙龇牙咧嘴,痛苦不堪。
戏精!你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赵铭泽此刻哪会再上他的当,一把扯开绷带和木板,露出一截略带乌青的手臂。
他细细地一处处地沿着手臂按压里面的骨头,江昱龙杀猪似的叫疼。
驾车的江茂忍不住掀开帘子往里瞧,被两人凶神恶煞般的气势压倒,乖乖放下帘子,专心驾车。从此耳聋眼花,不问世事。
“真有你的,江昱龙,骗得我好苦!”赵铭泽确认他根本没有伤到骨头,气得甩开他的手臂,坐到车厢的另一边。
江昱龙摸摸鼻子,凑过去解释道:“那晚是真以为断了。后来大夫又瞧了瞧,敷了药,就好些了。我不是有心骗你的。”
“不是有心?你耍了我多少天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逼着我替你批折子。你简直,简直混账!”赵铭泽推开他。
“是是是,是我混账。”江昱龙牛皮糖似的再次凑近,“我这不是想多享受几天娘子的温柔嘛。娘子,我错了。你原谅我一次,好吗?”
“谁是你娘子,臭不要脸!我警告你,别打本太子的主意。”赵铭泽话音未落,马车颠了一下,他一不留神扑到江昱龙怀里。
两人本就离得近,这一扑,正好亲在嘴上。
柔软的触感传来丝丝甜味。赵铭泽瞪大了眼睛,不知作何反应,却被江昱龙一把拉过,放倒在腿上。接着,两片温暖的薄唇轻轻贴上来,吻住他,犹如久旱的人痴狂地汲取甘露。
赵铭泽的大脑“嗡”地一下停止了运转,双手竟不由自主地勾住对方的脖子。
两人的呼吸越来越重,仿佛两头困兽。
马车不识趣地又震了一下。
赵铭泽缓过神来,用力推开身上人。
江昱龙攥紧拳头,心中波涛汹涌:该死的江茂,回去定让你好好练习驾车。
“咳,咳”江昱龙轻咳,“那个……”
“别说了。”赵铭泽俊脸通红,仿佛一朵迎风而绽的妃色牡丹。“你,你滚。”
江昱龙还想再申辩两句,却看见赵铭泽眼眶红红泫然欲泣的样子,只好去车外与江茂挤一块儿。
平日里冰山美人似的丞相,脸上画着只乌龟,还被老婆赶出了马车。
江茂使劲憋着笑,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把自己憋死。
江昱龙瞪他一眼,吩咐道:“找个有水源的地方。”
“不许擦!”车内传来赵铭泽斩钉截铁的命令声。
江茂回望了车帘,又转头看着他家丞相,一副“我两个都惹不起”的表情。
江昱龙闭了闭眼,竟真不再提擦脸的事。
普天之下能制住丞相的,太子可是第一人呐!江茂在心里暗暗把赵铭泽奉为神明。
从东都城到青州大约需要十来天,马车走的大多是官道,一路平安无事。赶了一天路,眼看天色将晚,三人寻了个客栈投宿。
此地离东都城不远,又是往来客商必经之地,客栈修得颇为气派。门口的匾额用的上好的木材,漆上黑色的底漆,再用金线描边,上书“恒悦客栈”四个大字。那字苍劲有力,一看便是名家手笔。
略显富态的掌柜远远瞧见马车驶来,便谄媚似的迎出门外。
马车停下,一个体格健壮、浓眉大眼的汉子从车上一跃而下,稳稳地扶住车驾上另一个男子。
那男子用一柄羽扇遮面,穿一袭月白色织锦长袍,颜色稍显黯淡,显然是浆洗了多次。
掌柜的刚想唤了店小二来招呼,却瞥见那人腰间坠着一枚色泽发青、通体透亮的玉蝉,当即赔笑道:“两位客官,吃饭还是住店呐?”
“既吃饭也住店。”大汉回道。
“两位里边请。不是我自夸,本店绝对是方圆数十里内最大最豪华的,一定让您宾至如归。”掌柜的一边说,一边招呼店小二安顿车马。
忽然车上门帘一掀,露出个脑袋。面若桃花,眸蓄波澜。如此俊美中带着七分贵气的妙人,掌柜的还是第一次见。
只见妙人儿并不同寻常公子哥儿一般娇弱,双足一点,翩然落地,山青色的纱袍迎风轻摆,犹如神仙下凡。
掌柜的张大了嘴巴,继而笑得合不拢嘴,忙不迭地请妙人儿进店内休息。
妙人儿不理他,趁人不备,夺下先前那名男子遮面的羽扇。
清冽俊雅,如兰如竹。
可这么好看的脸上画了只乌龟是怎么回事?
掌柜的是个人精,一想便猜到几分,假装没看见,引着几人去了店内。
“掌柜的,可有上房?”江昱龙薄唇轻启。
“有。”掌柜的觑着他的神色,改口道:“不过只剩下一间了。”
“一间怎么住?那普通客房呢?”赵铭泽插话。
掌柜的看了看江昱龙,咬牙道:“也只剩下一间了。”
江昱龙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无奈道:“出门在外,将就一下也无妨。两间我都要了。”
说完,掏出一锭银子放到掌柜的手中。“不用找了。余下的钱给我们备点酒菜送到房里来。”
掌柜的笑逐颜开,连连应是。
赵铭泽气呼呼地跟着掌柜往楼上走。江茂识趣地找了小二带路回自己的房间。
至于江昱龙嘛,当然紧紧跟在自家夫人身后啦。
掌柜的一走,赵铭泽立刻翻脸,生拉硬扯要把江昱龙轰出门去。
拉扯中,“呲啦”一声,江昱龙的衣服裂了。
“娘子,你就让我留在房里吧。你看我衣服也破了,脸上还画着个乌龟,如何出去见人?我保证不乱来。我睡地板。”江昱龙委屈巴巴地赌咒发誓。
“以后不许叫我娘子!”
“好。那我叫你什么?”
“叫我公子!”赵铭泽张牙舞爪。
好嘛好嘛,刚把他惹毛了,先哄哄,江昱龙心想。
“公子!”江昱龙朝赵铭泽作揖。
“哼,还不赶紧去催催饭菜,本公子都快饿死了。”好不容易逞一次威风,赵铭泽尽情发挥。
饭菜不用催,掌柜的亲自送上来。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外加一壶上好的花雕酒。黄酒烫得温温的,正合适入口。
赵铭泽有了上次醉酒断片的经历,不敢贪杯,喝了几盅就作罢了。
“这酒不和口味吗?我叫掌柜的换一壶来。”梳洗干净的江昱龙颇为大方的想给自家娘子当小厮。
“不用了。”
明知身边有只狼,谁敢多喝啊?
酒不敢喝,赵铭泽把力气都花在吃菜上。一会儿功夫,四个盘子全都见了底。
江昱龙举着筷子,一口都没吃上!但凡他看上的,总有人抢先夹走。
论速度,论功夫,文弱的丞相大人永远不可能是太子殿下的对手。
“不好意思,被我吃完了。”赵铭泽打着饱嗝,深表歉意。
然后从包袱里掏了半天,弄出一块干巴巴的饼子丢给江昱龙,“出门在外,将就一下也无妨。”
音调语气都一模一样!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两人收拾停当准备继续赶路。
赵铭泽一开门,便听到掌柜的极尽温柔奉承地说道:“这边请,您要的上房就在楼上。”
哼,明明有房间偏说没有,定是你搞得鬼。
赵铭泽边走边回头瞪江昱龙,一不小心撞到一个姑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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