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余坤
第二天一早,赵铭泽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吵醒。
“里面的人都出来。”来人气势汹汹地砸着房门。
赵铭泽用力皱了皱眉头,嚯地从床上跃起,把拳头握地嘎吱响。
“你干什么?”江昱龙穿戴整齐,淡定地坐在一边喝粥。
“吵死了,我去揍他们。”
“我劝你还是先穿上衣服,牢里冷。”
“牢里?”赵铭泽莫名其妙,还以为自己听错,随手抓了件外衣披上。
门外的人显然没有多少耐心,“哐当”一声,踹翻了房门。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官兵将房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店老板唯唯诺诺地躲在一边,心疼地看着被砸坏的房门。
为首的一人满脸凶相,拿着钢刀指向江昱龙,高声问道:“你们可是从东都城来的粮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江昱龙慢悠悠道。
“管他娘的。老子可没闲工夫跟你废话。来呀,给我拿下。”那首领一挥手,十几名官兵冲入房里。
“我看你们谁敢?”赵铭泽怒喝一声,转身拔出床头的宝剑。
这剑乃是皇帝御赐的,锋利无比。剑身一出,满室光华。
那些士兵愣住,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中的宝剑。不,准确来说应该是盯着他的剑鞘。
剑鞘上镶满了珠玉宝石,每一颗都价值连城,简直要闪瞎他们的狗眼!
眼看双方剑拔弩张,江昱龙站起身来说:“军爷们想必也是奉命而来。我们兄弟俩没别的好处,就是喜欢与人方便。咱就跟诸位走一趟,还请军爷莫要为难我这兄弟。”
江昱龙说完,朝领头人丢过去一锭银子。
那人掂了掂分量,又用一口黄牙咬了咬,当即换上一副面孔说道:“好说好说。那就请两位跟我们走一趟吧。”
江昱龙按下赵铭泽的剑,朝他使了个眼色。
早有一旁不知死的强行抢了剑,颠颠地送去首领那里邀功。
首领毫不客气,把剑捧在手里翻来覆去抚摸一番,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赵铭泽气极,恨不得上去踹死他,被江昱龙牢牢拉住。
收了钱,士兵们态度好了许多,也没为难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客栈。
等他们走后,对面房间闪出一人,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且说赵铭泽二人出了客栈就被赶上一辆密不透风的马车。马车的窗户从外面钉死,门也被牢牢反锁。大白天的,车内一片漆黑。
赵铭泽大骂了两句,被江昱龙捂住嘴巴。
“你少说两句。免受皮肉之苦。”
“我会怕他们?就他们几个,你不拦着我,我保证打死他们。”
“打死了他们,如何钓背后的大鱼?”
“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们见机行事。”
车内幽闭,赵铭泽隐隐闻到一股奇特的花香。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好像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体香?
明明应该江昱龙这种文弱书生才会熏香啊?
赵铭泽怕被发现,躲得远远的。
黑暗中,有人发出一声明媚的轻笑。
赵铭泽不理他,贴着耳朵偷听外面的动静。
十几个官兵一言不发。
赵铭泽戳破窗户纸。
刚漏进来一缕阳光,旁边的士兵就举着明晃晃的钢刀呵斥道:“你再敢偷看,别怪我戳瞎你的眼睛。”
赵铭泽赶紧挪开眼。
“别担心,万事有我。”江昱龙不知什么时候已挪到他身边。
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染上一层金黄色的光晕,让赵铭泽莫名的安心。
马车行得飞快。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吵杂的人流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空山的幽静和鸟鸣。
道路越来越崎岖,车内的两人被颠得七荤八素。
赵铭泽常年习武,倒还可以忍受。江昱龙就没那么幸运了,暗中捂着肚子死死忍住才没吐出来。
大概又过了一刻钟,马车停下。一个士兵打开车门。
江昱龙立即冲下车去。那士兵以为他想逃跑,拦住他的去路。江昱龙一时忍不住,“哇”的一声,全吐在那人身上。
“哈哈哈哈。”赵铭泽在后边笑。真没想到江大丞相还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小兵抬起手就想打人,被赵铭泽牢牢钳住,疼得他大叫。
“咳咳,误会,误会。对不住了。”江大丞相吐得黄疸水都出来了。
赵铭泽上前把他揽在怀里,打量四周。
这是一处废弃的庄园,周围群山峻岭,荒无人烟。园子不大,掩映在茂密的竹林中。若不是被人特意带来,恐怕极难找到。
庄子的后院有一排低矮的房屋。屋顶上长满了青苔杂草。房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用铁栅栏做成的小门,门上缠着粗大的铁链。看上去,应该是处隐蔽的私牢。
赵铭泽暗中捏起拳头,准备趁他们不备偷袭逃跑。江昱龙伏在他肩头悄声说:“别反抗。”
此时,脖子上突然一凉。赵铭泽回头一看,那首领正提着他的宝剑架在他颈侧。
“老实点。”那人威胁道。
“你们到底什么人?带我们来这儿做什么?”赵铭泽沉声道。
“你这会儿才问,不觉得晚了吗?”头领笑得阴阳怪气。
牢门被打开,几个士兵一拥而上,将他们二人丢入牢里。
江昱龙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幸亏赵铭泽扶住。
牢门很快被锁上。士兵们留下一句“老实点”便离开了庄园。
牢内阴暗潮湿,散发着一阵阵血腥和恶臭的味道。
借着门口的微光,赵铭泽不经意间看到角落里似乎蠕动着什么东西。那东西腹部着地,一扭一扭地向他们爬来。
僵尸?妖怪?赵铭泽脑子里突然冒出从前看过的无数鬼怪志异。
那怪物好像也看到了他们,飞快地向江昱龙扑去。
岂有此理,敢动我的人?
赵铭泽大吼一声替自己壮胆,拦在江昱龙身前。正要举掌劈向那怪物,却听一声悲怆至极的嘶吼“少主!”
江昱龙用力推开赵铭泽,一个箭步冲到怪物面前。
此时赵铭泽摸出火折子,点燃了墙上的蜡烛。
一丝亮光拂过。
赵铭泽这才看清,地上匍匐的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个怪人。
被人生生砍去四肢,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根躯干。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一片污浊的褐色,分不出是血迹还是原来的颜色。
江昱龙拨开他枯草般散乱的头发,露出一张看不出底色的面庞,只有一双鹰眼依稀可以看出当初的模样。
“江信。”江昱龙颤着手,泣不成声。
“少主,我终于等到你了。”江信用一种无比绝望而又欣喜的声音说道。
江昱龙把他拥在怀中,一下一下地替他顺着气。
“快去找点水来。”
“哦。”赵铭泽很有眼力见地在地上找到一个破水壶,端过来给江信喝。
江信喝过水,断断续续地给两人讲述他的经历。
几个月前,他受江昱龙的指派来青州暗中调查军粮一案。他刚拿到证据,却被青州节度使余坤骗到这庄子,设下埋伏将他关在牢里。
余坤为了逼问证据的下落,命人砍去他一条胳膊。四次审讯下来,江信便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是我对不起你!”江昱龙失声痛哭。
赵铭泽从未见过江昱龙如此情绪激动,又看到江信的惨状,忍不住一拳砸在墙上,发狠道:“我定杀了那老匹夫!”
“少主,为国尽忠,何来的对不起?是我自己大意,中了他的圈套。我手里有一份余坤私屯军粮,意图谋反的罪证,就放在青州城里的……”
尚未说完,江昱龙眼中寒光一闪,捂住了江信的嘴,突然厉声喝道:“余坤,你的罪行昭然若揭,还需要躲在暗处吗?”
话音刚落,门外的栅栏边踱出一个身影。
“余坤!”赵铭泽咬牙切齿。
“太子!”余坤显然刚看清楚赵铭泽的样貌,大吃一惊。
昨日他根据米铺掌柜的描述,已猜到来人是丞相江昱龙,便命人特意把他抓来这里,好让江信说出证据藏匿之处,再杀了他们主仆二人,一了百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白掌柜口中所说的另一个风流倜傥的年轻人竟是太子殿下。
如今骑虎难下,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余坤当机立断,决定连太子殿下一起杀了。
“太子殿下,你好好的不在东都城待着,来青州城趟什么浑水?既然来了,便是你的命,可怪不得老夫。等你死后,我一定厚葬你,多多烧些纸钱。”
“我呸!你个老匹夫!”赵铭泽怒喝,猛地朝栅栏冲去。
余坤早有提防,轻轻向后退了几步,避过他的拳头。
“你有本事,放了本太子,我与你决一死战!”
余坤奸笑:“老夫听说太子殿下在东都城外大败魔军,莫不是假的?以你的智商,怎么可能?恐怕是丞相在背后帮你吧?”
“你胡说!你放我出去!”
“我胡不胡说不重要。放你出去却是绝无可能。既然太子殿下与丞相都在这里了,想必也没人会来救你们了。只要你们一死,还有谁会来查我呢?”
“那可未必!”
一个中年男子的嗓音传来,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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