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神秘女人
四月十五,天气格外清冷。淅淅沥沥的小雨接连下了几天,屋内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赵铭泽起得很早,选了一身素衣和一柄白色的玉簪。镜中人恬淡素雅,仿若迎风而立的苍松,与一个多月前判若两人。
他唤来小厮摆下果品香案,一个人默默地点上三支清香。烟雾升腾,在空中画着难以名状的图案。
“嘎吱”一声,房门不合时宜地被推开。
“你怎么来了?”赵铭泽回头,有些吃惊地问道。
自从那日朝堂归来,江昱龙一直待在主院,避而不见。他三番两次前去,都被管家打发了。今日怎么亲自上门来了?
“你在做什么?”江昱龙看着一地的纸钱问道。
我在做什么?给自己烧纸。上一世我的忌日!
“没什么。”赵铭泽心情黯淡地蹲下身,不停地往火盆里烧冥纸。
江昱龙蹲到他身边,抽走他手里的纸钱,幽幽道:“我还没死呢,用不着替我烧纸。”
“是替我自己烧的。”赵铭泽不经大脑。
脑袋被人狠狠打了一记,差点重心不稳摔倒在火盆里。
“以后不许胡说。”江昱龙的语气异常严厉。
赵铭泽赌气似的背过身,不让他看见眼中的惆怅。那人来扳他的肩膀,赵铭泽纹丝不动。
江昱龙只好绕到他身前,轻声道:“只要我活着一天,绝不会让你有事。”
赵铭泽抬头看他。那人的眉间似乎多了许多未曾有过的愁绪。即使在他面前强作笑颜,赵铭泽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内心的沉重。他伸手轻触那人眉头的皱纹,想替他抚平些,却发现无能为力。
“你是不是瞒了我很多事?”
江昱龙亲吻他的额头,语气中透着无限的哀怨凄婉,“铭泽,你走吧。离开江家,回你父皇那儿去。我如今怕是不能再护着你了。无论江家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不管,不要理,安安心心地做你的太子。”
“安安心心?你让我如何安心?”赵铭泽怒道:“难道我们一路走来,你对我都是虚情假意?”
江昱龙沉默,良久,才硬起心肠说:“当初是你死乞白赖要嫁我,我对你并无真心。之后,只是见你好玩,逗逗你而已。”
逗我玩?赵铭泽一拳挥到他脸上。
顿时,丞相大人的右眼变成了个熊猫眼。他捂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赵铭泽。
赵铭泽就如一头暴怒的狮子,拎小鸡似的拎起他,狠狠道:“还敢逗我玩吗?”
“不,不敢了。”江昱龙颇识时务。
赵铭泽把他扔到软塌上,钳住他的双手压到脑后,问道:“你给连景辰的密函到底写了什么?”
“你别问了。我不会说的。”
“真的不说?”赵铭泽挑眉,极具危险性地欺身道:“你不说,信不信我立刻办了你。”
我听到了什么?江昱龙感觉自己要疯。
玩角色互换吗?记得一个月前明明是他占尽上风,欺压赵铭泽的啊。这小子,怎么学得这么快?
“丞相大人真是有骨气啊。”赵铭泽坏笑,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口。
“不,铭泽,你先放我起来。我们好好说。”江昱龙开始胆怯。
赵铭泽颇为大方地松开手。以江昱龙的战斗力,根本翻不出什么花样。
江昱龙赶紧起身,扯了扯被压皱的袍子,脑子里飞速运转,看有什么办法把赵铭泽尽快赶出府去。他不想也决不能让太子陷于危险的境地。
“说吧。”赵铭泽斜靠在软塌上,揪着一缕头发在手里把玩。
“铭泽,实话告诉你,江家已到了覆灭的边缘。这些日子参我的奏折雪花一样飘进御书房。你父皇已然震怒,下旨斥责。再过些时日,恐怕就要问罪了。你跟着我,只会被我牵累。到时候有心人再做些文章,怕就冲着你太子之位去了。”
“身正不怕影子歪。你没做过,怕他们做什么?”赵铭泽无知者无畏。
“你怎么知道我没做过?”
赵铭泽噎住,放下手里头发坐起来,正色道:“你做过什么?”
“如你所料,林立升是我写信让他入莽山避开连景辰锋芒。”江昱龙叹了口气。
赵铭泽惊叹:“为什么?”
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口听江昱龙说出来还是被吓了一跳。
“连景辰领军有方,战无不胜。他背弃魔君,带着十二万亲信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虎落平原欺不得。否则,必为猛虎所伤。蜀州地处西南,于玄武朝来说并非肱骨要塞,却可扼制北境的魔朝,成三足鼎立之势。我让林立升避战,一则可以保存实力,二则让他在外围监视连景辰。待我看准局势,再做下一步打算。”
“你说的有道理。为什么不向父皇言明?”
江昱龙被他气笑了,“太子殿下,你可真是被宠坏了。伴君如伴虎听过吗?我跟皇上说您割了蜀州给敌军主帅吧。你看我的脑袋明天还会不会在脖子上。”
“这不很快也不在了嘛?”赵铭泽凉凉道。
“此事你不给我捅出去,我就还能多活几天。”
“那你为何要告诉我?”
“我是怕万一哪天我不在了,你可以知道利用连景辰去钳制魔朝。”
赵铭泽沉默。
“收拾收拾,离开江府吧。”江昱龙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到他手上。
赵铭泽展开一看——和离书。他忿恨地撕了个稀烂,砸向江昱龙。
纸片如雪花飞舞,横亘在两人之间。
“滚!”赵铭泽打开门,再不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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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灯下,江昱龙仍在伏案沉思。
朝堂上发生的一切很明显是有人刻意策划,层层推进。先是御使大夫抛砖引玉。后又有人检举他通敌卖国,说他的妹妹是魔朝皇后,他与魔君早就暗中勾结。再后来,太子给连景辰送信一事也被扒了出来,矛头暗指储君之位。
当然,他也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虽被困在府中,暗中替他办事的人却一个不少。
他先让人到处散布余坤谋反的事情。短短几天时间,东都城街知巷闻,老百姓齐声唾骂。
传到后来,谣言逐渐变形,一板一眼地扯到大皇子翊王的头上。说他纵容亲舅舅的有之,说他觊觎皇位的有之,甚至有人说真正密谋造反的人是翊王,余坤只是他的策应。
几位大臣联名上书,添油加醋地把街头传闻当成正经事禀报了皇帝。青州刺史杜鹏举又时机巧妙地呈上查抄的钱粮和涉案名单。再加上久居后宫熟谙斗争的皇后娘娘“哗哗哗”地天天吹枕头风。
终于皇帝大怒,申斥诏书一封接一封地往江南而去。德妃娘娘也因此被降为德嫔,禁足永安宫。
一段时间下来,丞相通敌的事情渐渐淡出了众人的视野。皇帝最后只是治了他个处事不周的罪名,罚俸一年了事。
众口铄金,用谣言掩盖谣言这招,的确是妙计。
夜凉如水,一个黑影悄悄闪进主院,正巧被前来送宵夜的靖王撞个正着。
靖王惊呼出声,手中的杯盘洒落一地。
那黑影穿着宽大的黑袍,遮着厚厚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明媚灿烂的眼睛。依身形眼神判断,分明是个俏丽的女子!
呼声惊动了屋里人。江昱龙开门,将女子拉进房里,厉声对靖王道:“今晚的事不许说出去。”
靖王自从嫁给江昱龙,从未见过他如此疾言厉色。心中一酸,眼眶红红出了院子。复又折回来,躲在门口的海棠树后。
院中的海棠开得正盛,白中透粉,密密丛丛,把一身白衣的靖王遮地严严实实。
不一会儿,女子从院中出来,轻车熟路地穿过后花园。靖王尾随其后,直到远远瞧见她绕过门廊,进了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小院坐落于江府最北边的角落。院前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只有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蜿蜒到门口。
靖王清楚地记得,他第一天来江府,作为半个主人视察各处,看到这荒芜的院子好生奇怪,想要进去看看。总管福伯立刻就拦住了他,说此处是江府禁地,任何人不得擅入。
如今看来,恐怕是江昱龙金屋藏娇之地。贸贸然闯进去,怕是不妥。
靖王灵机一动,朝赵铭泽的别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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