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的小石子很多，他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地上刮出了血迹，甚至有些鳞片被刮了下来，他像是什么也感觉不到一样，盯着奕舒，向他靠近。

    奕舒看不懂他的眼神，像是坚定又像是痛苦。一地的血迹刺痛了他的眼，最终还是心软，向前一步迎了上去，将支起上半身的人鱼拥在怀里。

    “奕舒，异变，跟我走。”他说话依旧不是那么利索，一个字一个字地向外蹦。奕舒听过心中疑惑，异变？什么异变？

    “怎么回事？告诉我？”奕舒勉强地一手环上人鱼的腰，一手架在他尾巴偏上的位置，一用力将人鱼抱了起来。人鱼的皮肤及其白质，和他的小麦色形成了鲜明对比。人鱼刚被抱了起来还惊呼了一声，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上奕舒的脖子，接着便将面部贴在奕舒的胸口，安安静静地让奕舒把他抱回水中。奕舒几步路的距离，却感觉到身上的疼痛更加剧烈，像是五脏六腑都错位了一样，一步一顿地。

    “很多，人类，动——物，——植物，变异了。外面，很危险。”人鱼说的磕磕绊绊，有时还飙出几句自己的家乡话，甚至还想上手比划。

    “变异？跟前几天的暴风雨有关吗？”奕舒皱了皱眉头，心中更加担忧家中的父母。

    “更早，就，开始、变异。现在、严重。”人鱼被奕舒放在了水中，像是怕奕舒离开一样，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拉住奕舒的胳膊。“有人类，会喷火、可怕。植物，会动。”人鱼说的磕磕绊绊，紧张的像是世界末日一般。

    “我想回去看看。”奕舒还是坚定地看向人鱼，与他对视了好几秒后，人鱼才像是妥协了一般，将岸上的奕舒拽进了水中，单手环住他的腰后快速地移动走了。

    小岛离他家的距离确实如他想象的一般远，奕舒眼前的事物疯狂后退，模糊到看不清。直到被再一次推上了岸，才回过神来。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小村庄，是他的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到处都是灰烬，连一栋房屋都没能留下。奕舒起身爬起来向家的方向跑去，将人鱼遗忘在身后。

    过了好久奕舒才慢慢走回海边，人鱼依旧等在那里，奕舒的脚步十分沉重，稍微长长了些的头发遮挡住了他的双眼，看不见眼中的情绪。但是想来应该是不会太好受。

    奕舒走到人鱼身边，蹲下身，与水中支起自己的人鱼直视。“大鱼，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上，下石头。大家。变异……”人鱼磕磕绊绊地描述，奕舒全神贯注的听着，听到人鱼说见到他村庄也有人变异时，决定将他带走，他说那个人放火烧了整个村庄，然后逃走了。奕舒不知道为什么人类会得到这些可怕的能力，但是他想象不到平时待他极其和蔼的长辈们谁能做出这种事情。

    然而想不到又有什么用呢，事情是已经发生了。

    奕舒：“海中没有生物变异吗？”

    人鱼：“有，好多、都变异了。”

    奕舒：“那你也是变异才变成这样的吗？”

    人鱼：“原本、我们、就这样、”

    人鱼在很早以前就存在了吗，心中嘲笑了下自己，人鱼的传说听得还少吗？奕舒直起身来，背过身去。

    “我想，我还是留在岸上，找到真相，大鱼，我不能跟你走。”奕舒不敢去看人鱼的表情，只能忍住心底的痛楚接着说下去，“给我十年时间，十年后，我会来这里找你，好吗？”

    身后传来了拖动的声响，小腿上附上了一双湿滑的手，低头看去，人鱼自己爬上了岸，抱着他小腿的手有些发抖，眉头紧皱着，眼中满满的悲伤。

    “带、我、一、起。”人鱼像是极力想要说的清楚一般，一字一顿，目光有了些请求的意味。

    人鱼们喜爱美丽的事物，如果眼前的这一只不一样呢？如果他能爱我很久很久直到我死去呢？

    “人鱼都是一个样子，无一例外，每个明知道人鱼本性的还要跟她们在一起的人类，都是这样想的。舒娃，你并不特别，缠上你的那条人鱼，也不会是特别的那一个。”

    脑中想起了娘亲的话，当年还小的他问过这样的问题，是啊，他奕舒又不是什么特别的人。

    “对不起，在岸上你的行动不方便，我不能带着你，十年后，无论是否找到了真相，我都会来找你，到时候，如果你还想让我跟你走，那我便跟你走。”奕舒不忍面对他，闭上双眼才能够说出这句话来。

    小腿上的手颤抖的更甚，奕舒感觉脚面上滴落了什么湿润的液体，原来人鱼的眼泪也是烫的。

    “我喜欢、奕舒。我、等你。”他的声音是抑制不住地有了些哭腔，接着人鱼一个后跃跳回了海里。

    心中好像缺少了什么，奕舒缓缓蹲下，看向平静的海面，看了好久，人鱼是真的走了。直到腿有些蹲麻了才起身，最后看了眼平静的海面，目光坚定地向陆地深处走去……

    “——”即将看不到大海的时候，脑中仿佛听到了人鱼的声音。或许是幻想，或许是事实，奕舒不想也不能去计较。他没有回头，没有看到人鱼拖着伤痕累累的鳞片在陌生的大地上艰难的追赶，口中不断叫着他的名字，他的泪水模糊了视线，眼中却始终如一地看着那个人，慢慢化作黑点消失在他的世界。

    大陆上真的像是变天了一般，越靠近人群密集的城市，空气中越是焦灼，通过打听也大概了解了现在是什么情况，北极下了场流星雨，陨石砸在了冰山上仿佛带来了什么病毒，通过空气传播的速度极快，动植物变异，进化出了超智商，人类中的一些适应者也拥有了些奇特的能力。比如说从他们村走出去的那个人，能够操纵火焰。

    在外漂泊的生活总是十分艰难，奕舒目的却很明确，找到那个烧了他村庄的人，问明白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年、两年、三年……奕舒四处寻找，人类总是排异的，他们畏惧着拥有特殊能力的人们和生物，大肆捕杀他们，甚至有些被捉进了研究室进行接爆破。奕舒见证了人性的各种面，奕舒依旧没有找到他想找到的那个人。十年期限到了，奕舒审视了下自己的样子，因为在外奔波，皮肤粗糙的像是干枯的树皮，仔细看眼角也长了些细纹，身上也到处都是伤疤，皮肤依旧那么黝黑。怎么看怎么难看，这样子回去见大鱼，他应该转身就走吧？苦笑了下，心中不知不觉有些慌乱，如果真的不要他，那他要怎么办？

    那也说明大鱼和其他人鱼没有区别，不值得他爱，他还会遇到更好的！再说人鱼会不会记得那个约定还不一定呢？不是吗？

    如果人鱼还爱他！那他一定会一辈子都对人鱼好！如果不爱了，那也说明人鱼不值得！抱着这种想法，奕舒踏上了返回的路程。

    不知道人鱼会不会在那里等着他，抱着几分期待几分恐惧，奕舒大力缩短了自己的行程。

    在临近他家的城市里，他遇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伊佳佳，小时候在海边救回他的那个女孩子，从小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的那个不起眼的女孩子。但是，这个人，……是他们村庄的幸存者！

    “舒哥？你没死？！”伊佳佳明显也很意外，见到奕舒像是见到亲人那般亲切地想上前去，却被身边的一个男人拉住。

    男人：“佳佳，他是谁？”

    奕舒：“佳佳？你会操纵火吗？”

    两人基本同一时间开口，奕舒没注意到听了他的话男人紧皱的眉，只见伊佳佳满眼的悲伤。

    “舒哥，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当年咱们村庄感染上了那个病毒，全村只有我获得了异能，大家都陷入了昏迷，我怕病毒传播出去，放火烧了村庄。对不起舒哥，我不知道外面现在是这个情况。对不起……”伊佳佳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身旁那个男人不断安慰她。

    “……好。”他们生活的村庄确实太过远离人群，外面有什么消息他们一个月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伊佳佳的做法也并不是太让人不能理解。

    奕舒转身准备离开，突然胸口一痛，一个冰锥刺过了他的心脏。

    “鹏哥？！为什么要杀他！”耳边传来伊佳佳的尖叫，以及那个男人沉稳的声响：“怕他告密说你是能力者，为了自保，我们不能冒险。”

    声音离他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到，脑中最后只剩下一个声音。

    “——”

    &/li&

    &/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