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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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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馥从小便知秦罗英那变脸的本事,但凡戴上那张贤惠可人的面具便是个人见人爱的好孩子,尤其是长辈,初次见她都会感慨,“什么人家能教养出这般出色的姑娘啊。”

    上一世时,罗馥年少,已经懂得自卑,听到这话便会难过。那些大户人家都嫌商贾奸猾,不知礼数,远不如书香人家的家风纯正,所以,少时常因为母亲是个打算盘的女商人而被嘲笑。

    罗馥不懂,难道钱只能给男人挣么?

    她爹爹也是官,有学问长得好,她出手阔绰,笑脸迎人,怎么一转身,那些人就要笑话她。那时她怨她恨,长大了便娇纵不讲理,也就是秦罗英自小与她作伴,夸她好看,带她玩耍。

    彼时,罗馥是真喜欢这位堂姐。只是太蠢,一直就没瞧出她扫来的视线中尽是鄙夷嫉妒。

    而今,细细端详才发现她有个本事,能脸笑眼不笑,又想起往事,不禁憋屈,肩上被哥哥拍了拍才回过神,他小声说:“妹妹,那秦罗英可不是好相与的,想搅和你的婚事,不然怎会这么晚上门?还有她那个车夫做贼心虚,不是好货!不行,我得去问问这个贼丫头想作甚!”

    罗馥连忙抓住哥哥手臂,压低声音劝说:“别去,娘就快出门了,咱们不能惹事。秦罗英一贯见不得人好,爱搅和便由她去吧,别管了。”

    “那怎么行,吴修远虽然是个面泥捏的书生,可好歹是大家族出来的,脾气不坏,你若嫁进去也不用受气,吴家正头夫人在扬州那可是极有排场的。”

    罗馥挑了挑眉,心道:“你是没见人家那些红颜知己呢。”

    到时坐着正头夫人的位置,却得替他收拾后院,这般风光她是无论如何享不了的。

    于是,拽着哥哥手臂便又往里躲了躲,轻声道:“回家我再同你细说。”

    两人缩头躲在墙后,见车夫凑到秦罗英身侧附耳对她汇报什么,随后秦罗英就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定是说起他们兄妹,罗馥哼了一声,瞧着秦罗英上了马车便从墙后走出,“轰隆隆”车马驶向远处,罗馥揪着手中的干草根,讽刺道:“已是日落时分,秦罗英不但拜访了吴家母子,还要出去见人,她比太守还忙呢!”

    忙着为自己铺路,忙着害人!

    罗馥有心跟上去瞧瞧,却在看到哥哥伤势后又打消念头,秦罗英眼下急着为自己铺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仅仅一个车夫就武功高强,跟上去若再被打伤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她只站在原地盯了半晌就和哥哥回了宅,她并未和母亲说起陆知风前去护送的事,照常喝一碗安神汤,便进入层层叠叠的梦境中,挣扎一夜,第二日又早早醒来。

    天未亮她便穿戴整齐去了母亲院子,立在围墙外听了听,院内并无动静,于是坐在外头一块大石上等着,约摸一盏茶的功夫,院门开了,罗馥起身迎上去,便见母亲穿着利索的衣衫,脑后绑着一条长辫,大步走了出来,她看到罗馥也惊了一下,但声音中确实掩不住的欣慰。

    “馥儿,你怎么过来了,在外头坐了多久。”

    罗馥笑着摇摇头,抬手抿了抿母亲鬓间的碎发,又将手上的包裹递上去。温声道:“阿娘走的急,定没顾上吃饭,我这里有新蒸的点心,还是热的,你路上饿了便垫垫肚子。”

    秦氏将包裹紧紧拢在怀里,热乎乎的温度一直窜到她心窝里,连眼眶都熏热了,她笑着点点头,抬手摸了摸罗馥冰凉的脸,心疼的催促她赶紧回去。

    “回去吧,娘过几日便回了。”

    罗馥摇摇头,她想将母亲送出城,上一世她只觉得母亲的身份给她这位官家千金丢脸,出门恨不得和母亲离得远远的,何曾送过她一次。

    夏日雷雨,冬日飞雪,母亲总是趁着夜色出门,又在某日午后踏着夕阳归家,她的丈夫、儿女却不闻不问。

    想到这些,罗馥心酸不已,赶紧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她亲昵地抱着母亲胳膊一同出院,随后陪她坐在马车摇晃出城,路上母女虽没有多话,却觉得温馨幸福。

    她说:“以后娘每次出门,我都来送你。”

    “好,好。”

    “我会看好哥哥,照顾好父亲和祖母,您在那边谈生意也不用担心家里。”

    母亲抚着她的头顶,眼睛红红,却还是笑着应了她好几句。

    马车出城了,罗馥用力的挥手,直到再也看不到踪影她才停下。

    这时身后传来翠玉的声音,她说:“姑娘,咱们怎么回去?”

    罗馥一愣,这才想起自己是坐着母亲的马车出门,当时,她看到母亲那疲累的样子,愧疚又心疼,这才决定要一直送出城,而母亲也被感动,竟忘了问她回程要怎么安排。

    她忍不住扶额叹息,看着寥寥无几的行人和露了一条白线的天际,沉声道:“咱们步行回去,左右一个时辰也到家了。”

    翠玉“啊”了一声,又见罗馥兴致勃勃只好跟上去。

    主仆两人走到半路便寻了个包子铺,用了香喷喷的早膳,这一磨蹭,出来时天色便大亮了,夜晚的寒气驱散,太阳晒的人暖洋洋。

    罗馥兴致甚好,走走停停,竟正儿八经的逛起了大街,上一世她就是秦罗英的跟屁虫,哪知庐江郡市集竟如此有趣,来来往往的行人为日子奔波劳碌,这么一比她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走了一路,她和翠玉手上也挂满了零零碎碎的小吃,胭脂水粉、泥塑娃娃、香包珠串……凡是有趣的她都要买来把玩。

    两人嘴里塞到鼓鼓,手上还举着烤玉米和小糖人儿,被热闹的街景闪花了眼。

    走的累了,她们便寻了处茶楼歇着,正摇头幌脑的听着说书人在讲书生和狐狸精的故事,她嘿嘿一笑听的起劲儿,眼前一黑,有人没眼色的挡在她桌前。

    “您让一让。”

    她磕着瓜子抬手将人拨开,却听着头顶落下一声低沉的笑声,对方撩袍便坐在了她对面。

    “曹,曹将军?”

    他怎么会在这儿?

    难不成也来听书?

    罗馥狐疑的看着他,甚至在想,他是否派人跟踪自己,不然怎么到哪儿都能遇上。

    曹璋喝了一口廉价的茶水,含在嘴里脸色都变了,眉心紧皱,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吐出来,只是又顾及颜面,硬是咽了下去。

    这神情,倒是比喝药还难受。

    罗馥端起茶盏闻了闻,又喝了一口,甚是可口,味道醇厚,至少能品出茶味。

    曹璋咽下茶之后便不动声色的将茶壶推开,抬眼看着她说道:“我在附近置了一处院子,刚拿到地契,今日左右无事便过来看看,你送走了秦夫人?”

    “嗯,母亲这一路安危便要拜托将军了。”

    这次,人家又帮了大忙,罗馥不但笑的甜美,连声音都恨不得卷一层蜜再说出来,忙献宝似的打开自己手边好吃的一股脑儿摆在曹璋跟前,插两根香,倒像是供桌。

    随后又站起身为他倒了碗清水,深深鞠了一躬,念道:“大恩不言谢。”

    曹璋失笑的摇了摇头,扫了眼她身侧的大包小包,便知她今日高兴,于是轻笑道:“既然大恩都不必谢,你总该为我做些什么吧?”

    “啊?”罗馥愣了一下,倒是被他这话吓了一跳,这轻佻的口气不是哥哥惯用的么?曹璋竟也学会这套?

    于是抿唇朝他抬了抬下巴,谨慎的说:“我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能做的事有限,将军且说来听听,若是做不到也别怨我,定然是您说的太难了。”

    “倒是不难,我听闻你秦府修院子时曾请过好几个匠班子,我近日想翻修新宅,你能否选些得力的匠人做工,至于工钱,定是比旁人家要高的。”

    “就这个?”

    这么简单?只是寻个匠班子?

    曹璋点点头,“我自然不会为难你。”

    罗馥听罢心里倒是打起了小算盘,母亲手里正好就有这么一个铺子,专门就给大户人家建宅挖湖种树,手艺一等一。曹璋定然是知道的,却找她帮忙,想必是图个踏实。

    只是,曹家最不缺钱,那岂不是,她也能小小的捞一笔?

    她心里窃喜,脸上却十分认真的说道:“将军也知道我母亲最是挑剔,所以秦家当初找的匠人都是庐江郡数一数二的匠人,佣金高的很,你若托我帮忙,我也就能勉强为你讨个人情价,可不能太便宜的。”

    曹璋见她眼冒精光,贼兮兮像只耗子便觉得好笑,果然是秦夫人养大的,骨子里就是个贪财的小东西。

    于是,靠着椅背说:“若我没记错,这事儿是你应下来还人情的,怎么转眼倒成了帮我的忙,秦姑娘这是骗我不懂行情么?”

    罗馥喉头一鲠,连忙伸手拍了拍自己嘴巴,讨好道:“是我还债,刚刚一时口误,那这样,我先去看看您那宅子,然后请那大师为你好生合计合计价钱,这最近的沙子、青石、树木还有匠人工钱,都一笔一笔写的清清楚楚,若有半分哄骗,我就随你姓!”

    她一口气说完,翠玉就在她身后一通咳嗽,罗馥猛地回神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浑话,当下便红了脸,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我,我……我定是不会诓骗你的。”

    曹璋眼睛眯起,握拳抵在唇边笑了一下,随后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想随我姓倒是有个法子,只是还需好生筹划。”

    “我,我说了不是那个意思!”她急的站起身跺脚。

    他却只是淡淡点头,应了声:“我知道。”

    知道什么!罗馥真没想到曹璋这厮不正经起来也挺难对付,她脸红脖子粗,干巴巴的杵在那里,比旁侧的红漆柱子还喜庆。

    曹璋见人群都被说书的吸引,便起身指了指门外,说:“车马在外头,择日不如撞日,这就随我去看看吧,稳赚不赔的买卖,你也不必犹豫,这样我也放心”

    “我才不是图利……”她心虚的反驳了一句。

    曹璋没在意,指着她身边的那些东西,皱了皱眉,说:“你拿了一堆杂物,总不好步行回去,寻常车马倒是不少,可你一个女孩子可不好租用,危险。”

    罗馥听他重重的咬了两个字“危险”,就不由得想起了刘兰芝被刺的事,她不禁揉了揉手指,刘兰芝就被踩断了小指,日后弹不得琴了。

    她心有余悸,只好点点头,落下帷帽的轻纱乖乖的跟着曹璋上了马车,赤霄一直等在车旁见他们出来便笑眯眯的打招呼。曹璋为了避嫌,便骑马护在车侧,路上罗馥小心掀开车窗帘便能看到他冷峻的侧脸,她看的出神,曹璋忽然回头就能逮个正着。

    尴尬不已,她只能缩回头揪着荷包上的流苏数数有几条彩线。

    那宅子确实很近,拐了弯就到了大门口,罗馥撑着翠玉的手臂下车,一下子就被伸出院外的松树给吸引住,她惊奇的发现真有松鼠抱着松子上跳下窜。

    那机灵的小东西可真是可爱!

    她瞧得高兴,手臂却被翠玉掐了掐。附耳过去,就听翠玉指着前边说:“姑娘,那不是老爷身边的滑头老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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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罗馥同学和我一样,骨子里都是财迷,哈哈。&/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