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罗馥坐在一旁,见曹璋已经说服了爹娘,便向他笑了笑。
走时,她将曹璋送到门外,淡声道:“这次多亏你来撑场面,祖母的丧事办得很顺利,二房没闹事,姑姑家也在准备文慧的事,没功夫过来膈应人,剩下那些不明真相的人也就过来烧纸上香,虽然说得那些话一股子酸味,可总归是好应付些。”
曹璋点点头,抬手替她抿了抿发丝,说道:“祖母丧期,秦家两房大门紧闭近半年内不用再迎来送往了,管好下人,三年一过,这些旧事也就没人再提了。”
罗馥抓着曹璋的手“嗯”了一声,随后笑道:“回去早些歇着吧,我会打点好平日用的东西。”
“好。”
曹璋一向周到细心,第二日打听到母亲在家哭泣不止便将人又招了回去,直到第四日一早,才带人到秦府迎接。十几车的聘礼,浩浩荡荡,流水般送进了秦家。路边有人看见了,便聚在一处议论,可士兵都护在门外也没人敢上前来问。
母亲也准备了嫁妆,去将军府时便一并给她带上了,虽然比不上曹璋的一半多,但都是实实在在的宝贝。
和家人告辞后,在车上时罗馥还是没忍住哭了起来,也不知是委屈还是高兴竟哭得一发不可收拾,曹璋揽着她轻声安慰,替她拭泪擦鼻涕,耐心哄道:“哭坏了眼睛你可就连我的家底都算不清了,秦夫人,夫君的心都被你哭裂了,不心疼吗?”
“才不会呢!”她用手打他的胸口。
曹璋“哎呀”一声,捂着胸口弯下腰,倒是把罗馥唬得一愣,连忙拽着他要查看。
急声问:“是不是这几日累坏了,你没事吧。”
“今晚你帮我仔细看看。”曹璋忽然揽住她,在耳边悄悄说了一句。
罗馥脸色通红又羞又气,曹璋轻笑,说道:“这几日,秦府忙碌,你消瘦了不少,绿羽从北燕那边请回两个极厉害的厨子,这些天给你好生补补。”
“北燕么?”
“北燕美食名满天下,你没去过,我便让他们都做给你吃。”曹璋口气宠溺,罗馥因为离家而产生的不舍,渐渐淡了不少。
她不能辜负曹璋好意,抬起袖子擦了擦腮边的泪,笑着点点头,有些不舍地看了看秦府,说道:“这两日都是母亲陪我睡的,我们说了好些话。以前还觉得母亲唠叨,父亲固执。可现在嫁作他人妇才知为人父母多难。费心养儿养女,养大成人却都飞走了。”
曹璋笑了笑,抚着她的头,说道:“飞得再远不还是在庐江城内,岳母他们什么时候想你便能来看你,你也能随时回家,这又不比老宅,没人拘着你,更不必向谁禀报。”
“那也不一样,日后我出门,人家只会叫我曹氏,便不会再说秦家罗馥了。”罗馥心直口快的抱怨了一句。
曹璋顿时皱眉,问:“曹氏不好么?”
罗馥撇了撇嘴,靠在他肩头说道:“日后我便不是姑娘了,不能日上三竿才起,不能撒娇装傻,要盘发,要出门应酬,要管理中馈,再也不是个孩子了,想到这些我就难过……这都要怪你。”
曹璋认真地点点头,随后抚了抚她的脸,愧疚道:“没能让你穿那大婚喜服,没能让你坐轿走过十里长街,没能被亲友祝贺……终究是我欠你的。”
罗馥没想到无心的话倒是让曹璋难过起来,连忙坐直身子说道:“分明,是我欠了你的才对,所以这辈子注定来给你还债,紧躲慢躲都躲不掉,硬是嫁了进来。”
被口水喷了一脸的曹璋,只好用袖子擦脸,无奈道:“日后你只需记得你是曹璋妻子便足够了,剩下的我自会料理妥当。”
“真的么?”
“嗯,都随你。”曹璋的话是真挚的,唇是温润的,心是炙热的,他们紧紧相拥,发誓永不相负。
两地距离不远,待到了将军府后绿羽便张罗着摆饭,他们吃完便去整理那些嫁妆,又把寝屋书房都布置了一番,曹璋手上的那些账册一并都给了她,待这些杂务都交接清楚,已是华灯初上。
府里没有大肆庆贺,只挂起了几个红灯笼,屋内燃了红蜡烛,寝屋贴了个喜字应景儿,关起门自己人热闹热闹总还是不过分的。
晚膳时候赤霄、蓝翘还有绿羽都过来了,曹璋将病愈的陆知风也请过来,就算一场家宴,每人说了几句贺词。
陆知风瘦了很多,气色也不太好,勉强喝了一碗酒后说道:“有情人终成眷属,我这个做表哥的本该送个礼物,可现在手内空空,唯有下次补上了。弟妹,愿你一切安好,和元庆白头偕老。”
“多谢表哥。”罗馥和曹璋都起身谢过。
随后便是喝酒闲聊,反正也没外人,罗馥便问起刺杀的事,问他下一步如何打算。
陆知风说道:“那些刺客都是冯子遇雇来的,当面对质,他能甩得干干净净。如今我受将军府庇护,他们不敢妄动,可我一出这个门必定又会被刺杀,所以,眼下也只能等我的人赶来。”
“西蜀不是一直都很安稳么?怎的忽然又有人勾结冯家杀你这世家大公子呢?”她奇怪地问,总觉得这动荡来得太过蹊跷。
陆知风笑道:“没错,这一切还得归功于那位在你家卧薪尝胆七八年之久的北燕九王爷,他利用秦家生意的名号一直在西蜀布置势力,那些势力如蛆附骨般侵入西蜀官场,挑拨离间,暗杀谋害,短短半年时间,便将皇都搅成了一团乱。”
难怪东昭和北燕有纠纷,西蜀立马也陷入混乱,原来是郑三的计谋。
罗馥摇摇头,不禁感慨道:“我们秦家可是做梦也没想到郑三会是九王爷,他能凭一己之力将东昭和西蜀耍得天翻地覆,或许……还真有本事争到那北燕的皇位呢。”
曹璋抿了一口酒,淡声道:“他如今确实是风头正劲。”随后又看向陆知风,说道:“西蜀那边世家大族势力太大,妄图左右朝政,皇帝软善倒还好,偏偏换了位多疑的。你们那几家长老被束缚了手脚,眼下心里都不大乐意吧。”
陆知风点点头,“没错,我这次被伤,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几个家族争夺势力引起的。原先几大世家互相制约保持平衡,可有几家忽然得了官府扶持,开山挖矿,强征民田。我外祖家有不少地皮,却在数月前猝死,母亲急招我回去,若非我与几位哥哥们阻拦,家舅怕是就把外祖家业全败光了……于是被人怂恿着竟要杀我们这些小辈夺财!”
他笑出一脸苦相,曹璋丝毫不同情,冷声道:“我早与你说过,那人该死,可你们心软由着他胡闹。当年若不是他从中作梗,我母亲也不会遗憾而终。她一心想得外祖原谅,每年去信几十封皆石沉大海。后来才知原来都是他劫了去,还冒充外祖笔记,骂我母亲不孝不忠不贞!只因我母亲能继承家业!现在杀你,还真是半点都不奇怪。”
“毕竟亲族,长辈们哪能下得去手。”陆知风无奈道。
曹璋依旧冷声道:“妇人之仁!他杀你,可是丝毫不手软。”
“罢了,今日你们有喜事,莫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陆知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不愿再多说这些,毕竟都是些家丑。于是扶着腰站起身,说道:“今晚虽没花烛红帐,可二位的洞房之夜还是莫要辜负,我们这些人就识趣地退下了,早些休息。”
他一走,赤霄等人也一并走了,罗馥有些害羞地揪了揪袖子起身装作不在意道:“那……那我先去休息了,将军自便吧。”言罢快速向外走去,谁知刚走了几步便被曹璋从后抱起。
他笑着调侃道:“夫人也太不仗义,竟自己去休息,你夫君也累了。”
“你快放我下来,让人看见笑话!”
曹璋笑着亲了亲她的脸,说道:“夫人,你都臭了。走,本将军亲自给夫人沐浴更衣。”
罗馥捶了他几下,却引得曹璋哈哈大笑,这一笑引得月儿都羞了脸,钻入云层躲避这些甜到发腻的轻声细语。
寝屋内燃着龙凤烛,挂着红幔帐,铺着红绸被褥,床上两人相拥而眠,曹璋缓缓睁开眼,轻轻的将被子掖了掖盖住罗馥裸/露的肩头。
他看着这张白皙的小脸,抚着她的头顶,感受着她的呼吸,心里总算踏实了。
两世的悲欢离合总算换来她的一声“夫君”,他终于将她娶回家了。缓缓收紧手臂,他低头在怀中人额头亲了亲,逐渐合上眼睡去了。
第二日一早,罗馥昏沉地起来时已经日上三竿,曹璋早就去了士兵的训练营。翠玉和绿羽进来后笑嘻嘻道了一声恭喜便伺候她洗漱,又偷偷将被褥拿去清洗。
她红着脸就当没看见,穿戴整齐后去了书房,就见桌上放着一张红纸,纸上笔势如龙飞凤舞,竟是一首诗。
写着:“月下云翘早卸,灯前罗帐眠迟。昨日犹是女孩儿,今朝居然娘子。小脾偷翻翠被,新郎初试蛾眉。最怜妆罢见人时,尽道一声恭喜。”
“真是……”她实在没想到曹璋平日一本正经,一副不惹凡尘的样子,竟会偷偷写这种羞人的诗,那锋利的笔势写着这些闺中趣事,她捏着纸张幻想着他一早起来端坐在桌前面色淡淡的写下这些字,脸色越来越红,笑骂了一句“不正经”,便将那纸仔细折起来放入木匣之内。
蓝翘搬来一摞账目,还有四五个匣子,里头都是曹璋手下产业的契约还有账册。罗馥揉了揉腰,点点头都接过来便快速地翻阅。
她是正经拜师傅学过算盘和账册的,速度很快,蓝翘他们在一边看着她纤纤手指快速翻飞,不过两个时辰已经全部都算完了。所有的契约也都誊抄在一个小册子上,以便随时翻看查找。
“寻个时间,让庐江这里的几个管事过来,我与他们说说话,让他们知道将军产业已经由我这个夫人打理,免得他们不知真相,日后争论起来也不好看。”她一边翻看桌上的书籍一边吩咐。
“是,夫人。”
“还有,徐家文慧何时过来。”她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蓝翘皱眉道:“真让她来?夫人若不喜,我便……”
“让她来。将军昨夜说那些美人已经在路上了,这两三日便会进府,你们将后面挨着的几处院子清理出来,务必让她们的院子都紧挨着,可以互相有个照应。”她一边拨弄窗边的翠鸟一边说着。
刚迈进门的绿羽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说道:“夫人可真坏,硬要她们挤在一堆,还生怕这些人不闹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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