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如霜姑娘
一张大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这是赵轩的课表,时间详细规定到了每个时辰。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他将被要求严格按照这张课表跟着高衍学习。
当高衍用娴熟的手法,连续摇出十把满堂红时,赵轩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一个赌神的世界。
赵文安和司徒晨赌术精湛他已经够吃惊的了,可就连高衍这样一个在学问上大有名气的官员都有这样牛逼的手法,实在让人一时间难以接受。
难道赌博是大楚的基本国策吗?
这些老家伙们实在是多才多艺啊。赵轩不得不丧气地接受这个事实。
看着让人眼花缭乱的课表,赵轩叹了口气。
“先生,您确定这是给我的课程吗?”
“相当确定。”高衍笑眯眯地道,言简意赅。
“可我只是个儿童啊……教育儿童不是应该如春风化雨而万物萌发般吗……”
“你不是一般儿童。”
赵轩把两只可怜的小手伸到高衍面前,晃了晃,然后认真地道:
“先生,我严重怀疑你的眼睛已经严重老花……”
“这个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百步之外的蚊子我都能分清公母。”
赵轩一脸夸张地看着高衍,心说大哥,不吹牛你会死啊?
“陆吾,你怎么看?”
“我觉得少爷说得很有道理。”
“陆吾啊,少爷教过你八百回了,任何问题都是有标准答案的……刚才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应该是‘少爷,此事必有蹊跷!’。”
“是……少爷,此事必有蹊跷。”陆吾几乎憋出了内伤,心道少爷你什么时候教过我这个?
“你不用变着法地跟我讲道理。你父母竟然把教导学业的任务交给了我,自然要按照我的方法来……”
“而我的方法自然都是有道理的……”
“老爹,你怎么看?”
“这个……儿子……嘿嘿……”赵文安讪讪地笑。
“老爹,你这个答案很不标准哪……”
赵轩看着赵文安满怀希冀的眼神,心里不忍,摇了摇头,看来以前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只能以后怀念了。
“唉……封建家长制害死人哪……”
高衍是个讲求效率的人,一切谈妥后,当天下午就开始安排赵轩的功课。赵文安出去继续忙他的生意,司徒晨则带着两个人去了扬州。
司徒晨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一天的课程下来,赵轩倒是学了不少东西,高衍知识广博的变态,怪不得当初牛逼哄哄地说自己无一不通无一不精。
可赵轩还是禁不住想骂人,因为太特么累了。
司徒晨回家,他有了很好的逃课理由。儿子想念母亲是孝的表现,是人伦大理,连孔子都挡不住,高衍自然也不能反对。
司徒晨从苏州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人。
好消息是,历年来在大楚军队兵器供应上占半壁江山的南宫家,决定退出这次的兵器皇商竞争。有了这样的承诺,工艺紧随其后的赵家无疑将会大放异彩。
人是一个才四岁的小女孩,长得粉妆玉琢,十分讨人喜欢。
赵轩到后堂的时候,小女孩正在向赵文安见礼。
“老娘,你还顺道劫了个色?”赵轩唬道。
“混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以后如霜就是你的侍女了。”
“老娘,您真是太开明了!”
楚国的大户人家在自家男性后代十六岁之前,很少有给配侍女或丫鬟的,为的是防止过早沉溺于男欢女爱之中,从而影响整个家族未来的延续。
所以,赵轩对于司徒晨和赵文安的英明决策和对自己的信任由衷地赞美。
“我叫赵轩,你叫如霜?”
女孩点点头,然后很自然地裣礼,奶声奶气地道:
“少爷好。”
“不好。”赵轩皱了皱眉,这姑娘年龄不大,礼节倒不少。
“应该喊哥哥,以后喊我哥哥知道吗?”
如霜无辜地看着他,一双眼睛干净的不染纤尘。
“可是娘说应该喊少爷。”
“那是在你家,在我家自然是我说了算,少爷我让你喊什么你就喊什么……”赵轩霸道地道。
“哥哥?……那你为什么又说你是少爷?”
赵轩有点尴尬。
“刚才不算,从现在开始……”
“噢……是跟我家里的哥哥一样吗?”如霜仰着头,脸上有些迷惑地问道。
赵轩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唔……差不多吧。”
如霜微微低头,想了想,认真地道:
“那还是喊少爷好些……”
赵轩有以头撞地的冲动。这姑娘看起来也不傻,怎么就一根筋呢。
“咦,少爷,你怎么脸红了?二哥每回做错事的时候,都被爹爹骂得脸红……少爷,你也做错事了吗?”
赵轩彻底石化,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
赵文安和司徒晨看着赵轩挠头的样子,哈哈大笑,终于有人降住这小子了。
司徒晨让人把如霜领了下去,安排梳洗和住处。
“老娘,南宫家退出兵器供应皇商的竞争,损失可不小,你许了人家什么条件?不会就是给人家养这个小丫头吧?”
“儿子你真是个天才,虽不中亦不远矣。”
赵轩唬了一跳:“不会吧?!这丫头摆明是南宫家派来祸害咱的,老娘,你这是饮鸩止渴啊,这笔买卖亏大发了……”
“从今天开始,如霜就跟着你,一方面服侍你,一方面跟着你学东西,你学什么她就学什么。”
“包括跟你学?”
“当然,我不但要教她,还要倾囊相授。”
“老爹,你怎么看?”
“嗯……确实有点亏本……”
司徒晨看着这父子俩一唱一和,像极了一对活宝,不由嗤地一乐。
“说你们俩精吧,却总是顾弄眼前的三瓜俩枣。如霜是南宫博的独女,家学多少都会懂一些,难道我们不就也能学他家的东西了吗?再说,如霜聪慧乖巧,将来必是良助,轩儿如果能将她一直留在咱家,那她学多少最终还不都是咱家的吗?”
“啊——是呀是呀,儿子,就看你的本事了!老爹就把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你了,一定要将她拿下啊!”
赵轩竖起大拇指:“老娘,你滴,狡猾狡猾滴大大滴!”
晚饭很简单。
五干五湿十色小菜,四牲俱备,水陆俱全,中间一罐鳖汤,用刚从白河中打捞的鳖调制而成;刚从西湖运到的螃蟹六只,置于磁碟之上,硕大鲜红;蟹八件六套,整齐闪亮;葡萄酒一瓶,色泽莹润诱人,白玉杯四支,晶莹剔透;另有丝窝虎眼糖、小花果子油酥、三色芝、干荔枝等茶点水果。
说简单,是因为在追求奢华享乐的楚士大夫眼里,这种菜样和规模实在是寒酸了些。
南宫如霜乖巧地侍候在一旁。
司徒晨他们一再让她坐下来一起吃,可她坚决不肯,坚持站在旁边,端茶递水,收拾残食。待饭后如霜准备去洗刷餐具的时候,赵轩叫住了她。
一个本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背井离乡,来到金陵,却让人做些仆役之事,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这是一种缺乏人道主义的精神,是一种缺乏怜香惜玉思想的精神!
“我说老娘,如霜不是我的侍女吗?什么时候升格做起全家人的侍女了?”
“没人让她干这些呀……”赵文安砸吧砸吧嘴,又用餐巾擦了擦上面仍有些闪光的油水。
赵轩对赵文安这种吃饱了骂厨子的行径万分鄙视,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一旦接话,那今天晚上又不用干别的了。于是翻了个白眼,决定不搭理他,直接喊了如霜就走。
拐到厨房,赵轩说如霜,少爷给你开个小灶,转身走了进去。
几个厨师大都下去吃饭了,屋里只剩下俩人一边收拾锅碗瓢盆,一边低声说着什么,夹杂着叹息声。
“黄老大、黄老二!”
两人听到声音战战兢兢地回头,一看果然是小少爷,顿时心里大惊,恐惧、痛苦等诸多情绪纷沓而至。
黄老二还下意识摸了摸左脸,那里的皮肤虽已经完好如初,却仍然封装着当初小少爷制造的铁锅爆裂事件对自己造成的疼痛。
虽然小少爷因此受到了严惩,老爷还给自己补贴了足够的银两,夫人也亲自给自己治伤,但黄老二对小少爷的恐惧也深深种在心底。
少爷这两年已经不在府里闹了,赵府的待遇也确实好,所以黄老二觉得这两年过得很舒坦,没想到少爷又杀回来了。
“少爷……您……”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和不安,又觉得似乎这样对少爷不礼貌,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讪讪地呆立在原地不动。
赵轩很无奈,尽力用温柔的语气道:“没事,我就是来找点吃的……”
黄老大两人楞了一下,然后忙争先恐后地跑开,去给少爷准备吃的。
离少爷越远越安全哪。
“……再给我加个鸡腿……”
“再来半斤酱牛腱,来一壶烧刀子……”
“少爷,那么多吃得了吗?”如霜在一旁道。
“吃不了倒掉。”
“那多浪费……”
“没关系,少爷不差钱。”
“娘说,浪费可耻……”
“你娘说的不对,浪费不可耻,无缘无故的浪费才可耻。”
黄老大黄老二头也不敢回地默地听着这番对话,十分佩服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姑娘,胆子可真够肥的。
偷偷地瞄了少爷一眼,却发现少爷像是没有生气,心里嘀咕着难道少爷转性了?
“黄老大、黄老二,”赵轩接过食盒,“辛苦了啊……听说你们俩老娘病得厉害?赶明儿我让陆吾请个好点儿的大夫去瞧瞧,诊疗费的事你们不用操心,都由府里出就是……你们也别俩人都耗在这,至少得有一个在家陪着……”
黄老大两人一开始实在难以相信,这些话竟然是从印象中顽劣胡闹的小少爷嘴里说出来的,待明白了赵轩话里的意思后,两人禁不住泪流满面。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哪,两人为了给娘亲治病已经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能借的也借的差不多了,就差借高利贷了,而少爷的这番话无疑是一场及时雨。
“少爷大恩大德……”
“子欲养而亲不在,回家好好孝顺老娘吧。”赵轩摆摆手打断他们要说的话,带着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叹息着转身走了。
“少爷,你真是个好人!”如霜一路一脸仰慕。
“如霜,不得不说,你对我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难道少爷不是好人吗?”如霜一脸迷惑。
“单纯用好人来形容少爷,有点太单调了。时间久了,你慢慢就会发现,少爷的好就像大海一样汹涌澎湃,又像昆仑山一样层峦叠嶂……”
“噢……那是不是需要好久才能知道呀?”
“或许用不了那么久……你可以试着从这只鸡腿开始……”赵轩拿起那只仍散发着热气和香味的鸡腿,递给如霜。
“老爷和夫人会不会骂我偷吃?”如霜小心翼翼地问。
“你是我的人,能不能做什么我说了算,别人管不着,放心吃吧。”
一个四岁的孩子,终没有挡不住鸡腿的诱惑,接在手里,如霜秀气地吃起来。
“快点吃啊,吃完了少爷带你去看金鱼……”赵轩笑眯眯地说。
如霜看着少爷的脸,觉得他笑得有些诡异。
“天黑了,金鱼都睡觉了。”
“没关系啊,那就看看金鱼睡觉是什么样子的。”
“还是不好,”如霜想了想道,“金鱼都是女孩子呢,少爷是男孩子,不能看女孩子睡觉的……”
赵轩觉得很惭愧:“这样啊,那我们去抓田**?”
如霜用力地从鸡腿上撕下一丝肉,小口嚼着,心里腹诽少爷比我还大着两岁呢,竟然这么贪玩。
“要不我们折纸田鸡?”见她没什么反应,赵轩又提出了一个显得女性化的建议。
如霜摇头,继续专心致志地吃鸡腿。
“玩弹球?”
“踢毽子跳格子?”
“双陆?叶子牌?”
“麻将骰子四色牌?”
“难不成玩刺绣?”
……
“少爷,我吃饱了……”
赵轩尴尬地翻了个白眼,心说到底你是少爷还是我是少爷?
“少爷,该休息了。少爷要洗澡吗?”
赵轩摇头。
“不洗啊,那我去给少爷打洗脚水。”如霜把食盒收在一旁,温顺地道。
脚放在温热的水里,一股暖意从脚底传来,全身都感觉舒泰无比,赵轩闭上眼轻轻松了口气。
如霜蹲着身子,手伸进水里准备给他洗脚。
小手接触到脚,赵轩觉得有些微凉,睁眼一看,唬了一跳,双脚条件反射般地缩了回来,溅起一蓬水花。
“我自己来就行。”
让一个小萝莉尽心尽意地服侍,本身是一件很爽的事,但如果连洗脚也让她代劳的话,未免太封建万恶了些。
赵轩觉得,自己虽然是一个纨绔子弟,但是还不至于恶趣味到这种程度——这么伟大和有意义的事,还是留到自己荷尔蒙充分发育以后再做吧。
“那我给少爷按摩。”如霜麻利地起身,绕到赵轩身后,小手将将够到赵轩的双肩。
如霜的按摩手法并不生疏,更难得的是认穴奇准无比,片刻功夫,赵轩觉得浑身舒展,看来今天是真是太累了啊。
“如霜,你真的是南宫家的大小姐吗?”
“嗯……家里有爹爹,娘亲,大哥二哥,还有小花……”
“小花是谁?”
“小花是我养的小狗,可听话啦。”
“怎么不带过来呢?”
“娘说做人家的侍女,不能自己养小狗的……”如霜可怜兮兮地道。
“没关系,少爷允许你养,下次回家的时候可以把小花带过来。”
“真的?谢谢少爷!”如霜噌地转到赵轩的前面,开心的笑靥如花。
“少爷,小花可聪明了,它能听懂我说的话呢……二哥每次欺负我,都是小花帮我的……少爷,你不知道,二哥好笨的,每次念书都是我先学会,二哥到现在连三字经还背不过呢……”
“如霜,你是不是想家了?”赵轩看着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心底一阵暖意。
如霜看了赵轩一眼,微低下头,轻轻嗯了声,眼里泛起一阵雾气。
赵轩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等过阵子,少爷就给你放假。”
如霜下意识地偏了偏脑袋道:“少爷——娘说女孩子的头男孩子不能摸的,否则会长不大的。”
“哈哈……不会的,摸摸更健康,越摸才会越大……”
如霜皱了皱鼻子,不明白少爷为什么这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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