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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枪响到活腻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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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停下了奔放的脚步,任由漫天的大雪在空中悠闲地飞舞。赵启军等一行人急匆匆穿街而过,刚出街口,曾豹忍耐不住地大笑起来,直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哪来的这么一位老爷子呀,真能编。咱俩都成啥了?”他一边笑着一边指着司令员,道:“大鹏金翅鸟转世,岳飞,岳鹏举再生。你神仙哪。”

    赵启军听了,也像受感染似的笑了起来,亦戏谑道:“杨再兴下凡,还身长八尺五寸,这老爷子给你量过身高体长哪;还有,六岁学艺,直学得文武双全。早知道你是个铜头铁脑袋的盖世英雄,有这么厉害的本事,‘九?一八’时,就该把你放到北大营那儿,那样小日本就逞不起强来了。”

    “哎,我说呀,张宪、王贵、牛皋,我这仨哥们让你整哪儿去了?该不会下凡的路上整丢了吧?”

    “呀。”赵启军惊讶起来,那表情像个爱忘事的大孩子,“不说还真忘了,这可是个大事儿。我也不知道他们都上哪儿了,要不,你辛苦一趟,回去问问老爷子他们现在都在哪儿。”

    众人“轰”地一声大笑起来。

    “就咱俩这撂进人堆里就找不着脑门的主儿,从老爷子嘴里出来就变成盖世无双的武林大侠了。还有,双大,你冤不冤枉?这一米八几的大个儿,让老爷子那上嘴唇和下嘴唇一嘚噗,立马矮了半截,成五短身材了。——哎,这老爷子是哪儿的啊?怎么专说咱俩?”

    “这话说起来还有你的事。还记得前年你和顾也雄送我去河东,在八家铺子,咱们遇上的一个全家被杀的只剩下一个老头儿那桩事儿吗?你和顾也雄带着警卫班追上那杀人的五个小鬼子,给被害的一家子报了仇。这老头就是刚才那个说书的。”

    “哦?”不提起还的记不起来了,曾豹摸了摸脑袋,回忆道:“好像姓??????姓??????姓魏吧,魏大爷,是吗?那时他的眼睛也不这样啊,怎么瞎了呢?”

    “记性不错。”赵启军点点头:“唉??????他儿子、儿媳、孙子都没了,哭的呗。老人一辈子说书卖艺,吃这江湖饭的,从不愿招灾惹事儿,可到头来却成了老绝户——他知道是我们替他报了仇,没有什么可报答的,就用说书来报答我们。他琢磨了一年多共琢磨出八、九个段子,而且还在向下演绎,你今天听到的只是其中的一个段子。哎,对了。年后他向南走,你们很可能还会见面。”赵启军弯腰抓了雪,搓了搓双手继续道:“**人是无神论者,我们摈弃一切有迷信色彩的东西。但是,曲政委说不要犯教条主义,处理任何事情,都要面对现实,不但要因地制宜,而且要因时制宜。就地方而言,马军山根据地地理位置偏僻,土地贫瘠,自古‘文化’二字和这里几乎就不搭边儿,你看,逢年过节你从家家户户的门上就看得出来,贴得几乎都是门神,为什么不贴春联?那是因为没几个人会写啊。这里千百年来的文化传承就是说书艺人的那张嘴,再加上大自然中解释不了的现象更增添许多神秘;说书人为了好混口饭吃,就故弄玄虚,越弄越玄,‘玄’到一定程度连自己也没法解释了,于是,只好去搬神请鬼,这就是常言所说‘说书说到抓了瞎,只好快把神鬼拉’,而老百姓呢?是宁可信其有,不会信其无。眼下这抗战特殊时期,是让老百姓继续听那些神呀、鬼呀的糟粕,还是听这些既能满足他们的精神需求,又能鼓舞民心士气的故事?还有,听说最近这些故事传到了敌占区,那些汉奸、伪军弄不清真假,还真的起到了一定的震攝作用。当然,胜仗不是靠说出来的,还得靠我们去打。”

    “这倒也是。”曾豹想了想,忽然一乐。道:“老爷子这说辞还挺赶劲、挺上口的。是哪位文豪帮他编出来的。”

    “他呀?”司令员“嘿嘿”乐了起来,“这魏老爷子是自己个儿想好段子,每过一、两个月就到分区去找王超凤帮他修改、润色、整理一次,听说有时候呀,曲政委也忙里偷闲帮着搅和搅和。要说文豪,你找他两个去。”

    大概是连续下了几天的雪,连老天爷也觉得累了,此时,天空中的雪花只是懒洋洋地、零乱地飘撒着。赵司令员领着这十来个人,一路上边说说笑笑边向前赶路。眼看暮色将至,他们来到一座土丘上,赵启军指着前方暮霭中的一座陡峭的山峰问曾豹:“还记得这儿吗?”

    “妙玉峰。‘枪响到’陈天啸的地盘。”

    “是的没错。我今天就把你带到这儿。”

    “司令员的意思是??????”

    “敲掉他,这个任务交给你们了。”赵启军干脆、严肃地说。

    “是!”曾豹一个立正,随后道:“哎哟妈吔,这太好了。 我去年就把地形都看好了,司令员就是不让打,说是尽量教育让他们抗日;现在这是咋的了?今年这儿划归老二团的防区了,怎么又让我打了呢?”见司令员没吱声,便又小声寻问魏双大:“‘枪响到’把司令员的哪根胡子捋错了?让司令员下这样的决心?”

    站在司令员背后的魏双大没有吭声,他只是用手指了一下赵启军的背部,那意思是,你自己不会问哪?

    赵启军已蹲下了身,在雪地上划着草图,一边划着一边说:“老二团到关外打‘归大屯’,去了两个多月刚回来,部队现在正在整休。—— 一个多月前陈天啸开始和鬼子勾勾搭搭,小鬼子还送了他两挺‘歪把子’,再加上老二团又不在,这家伙觉着腰杆子硬了,立刻抖了起来,拿咱们也不当干粮了。十多天前,他竟敢明目张胆地打劫我们武装押运粮食的车队,造成两死三伤。”

    “嗬,太岁头上动土,这小子不是活腻歪了吗?”

    “嗯。他仗着妙玉峰地势险要,只有一条油烟小道上山,易守难攻;且向西不到三十里就是沦陷区。一旦打起来他一者可凭险拒守,等待鬼子来援;二者,如果打不赢他可以向西逃窜,用不了二小时便可进入沦陷区。”

    “那是他想的!我这儿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这里大部队展不开,人多没用,也只能干看着。不适合一团、二团的战术特点,所以把任务交给你们。要求你们在打的时候:一,赶在日、伪军驰援之前拿下它;二,绝不能让这伙土匪逃窜到别的地方,让他们继续为非作歹、祸害百姓。快过年了,要还这里百姓一方平安呀。你们什么时候能打下来?”

    曾豹想了想,胸有成竹地说:“明天晚上发起攻击,后天天亮前拿下。”

    “这么有把握?”

    “有!”

    “你打算用多少部队?”

    “四、五十够了。”

    “陈天啸可是八十多人哪。”

    “有心算计无心的——他的那些人啊,在我眼里不过是饱子里的馅儿。”

    ??????

    开完攻打妙玉峰的作战会议,何坚仍然疑虑重重。曾豹的打法让他的确感到新颖,但更多的是让他觉得这打法有点儿像孩子们过家家,可自己刚到独立支队不久,也不好多说、多问什么。

    此时,雪已经停了,月亮在云端里时隐时现地跟人们玩起捉猫猫来。何坚盯着妙玉峰默默无言,严格说来,这时的妙玉峰在月光和雪光的掩映下,忽明忽暗,像个夏季里穿着白色连衣裙在月光下漫步的少女,让人很难将它跟“峰”字连在一起。它,海拔也就三、四百米,不过它十分的陡峭、险峻。它屹立在起伏绵延的丘岭之中,在深冬的茫茫雪原上愈加显得孤高,但却又透着几分清纯与傲气,也许这就是它“妙玉”二字的来由。

    夜里十一点半,“阴魂不散”盖彬按预定的计划,领着一个小分队反穿皮袄无声无息地摸向上妙玉峰的头道关卡——头道坎儿,约莫二十分钟,发回信号:偷袭成功。何坚和纪中祥、林世大率第二梯队跟进,其余的扑向妙玉峰西侧。

    大家刚刚作好战斗准备,只见二道坎儿上亮起一盏马灯晃晃悠悠的,灯光里,三个土匪正向头道坎儿方向走来,他们一边走一边哼哼唧唧地唱着小调,显然是来换岗的。妙玉峰山底到它中间的仙姑洞也就五百来米的距离,但它的落差确有一百多米,在上山的这条油烟小道上,有三处急转弯险峭处,经陈天啸几年苦心经营都已变成堡垒。因此,陈天啸曾不止一次的说过:妙玉峰三道坎儿,坎坎都是鬼门关。而在这三道坎中,二、三两道才是核心,头道坎只不过是陪衬而已。——至少陈天啸是这么认为的。

    “三更天,启明星高高挂在天际边,小娘子抱着个枕头??????”走在最前面的土匪正唱在兴头上,就被头道坎儿里突然伸出的一只手薅了进去。“干啥!干啥!耍哪!”他老大不高兴地嚷嚷着,就在这当口,紧随他身后的那个土匪也被薅了进去。

    走在最后的土匪猛然觉得有些不妙,他一边后退一边问:“咋地?咋地了?”

    到这时,第一个被薅进头道坎的家伙才看清自己面前站着的是黑压压的一伙人而不是头天晚上安排来的三个同伙。“哎哟我的妈呀!”他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第三个土匪闻声,掉头向二道坎跑去,一边跑,一边像炸了尸似的嚎叫起来 :“山门撞开了!山门撞开了!”

    二道坎上的土匪还没反应过来,纪中祥的土炮就轰开了。一连三炮“轰轰轰”,虽然动静不小,但由于是以低打高,又是土炮,所以,并没有多大的杀伤力。这一下可算捅了马蜂窝了,二、三两道坎上的土匪不知踢山门的这帮都是些什么人,有多少,都带了些什么先进武器,弄得地动山摇的,只能一边胡乱地向山下放着枪,一边派人去仙姑洞,向大当家的陈天啸报告;正在“仙姑洞”里做着美梦的土匪们被突然惊醒,立时,手足无措地乱窜。最后还是军人出身的大当家的陈天啸稳住了阵角。

    “妈个儿巴子的。乱什么乱,阎王爷抠着腚眼了?都给我老实呆着。”他带着几个亲随直奔二道坎,边走边喊:“二当家的,把弟兄们归拢、归拢,等我的话。”

    “枪响到”来到二道坎,鸟瞰山下,在朦胧的月光和雪光映衬下,只见头道坎里簇拥着黑压压的一群人,少说也有上百号;再向西看,山坡下不远处的森林边,一堆堆的篝火边围满了人。瞧这阵势,陈啸天就知道这不是一般闯山门的。

    又是一阵“轰轰”声,土炮虽然动静大,挺吓人的,但杀伤力小,所以,对山上的土匪威胁并不大。 陈天啸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数,他一边连声喊“打!”,一边对身边的亲随说:“去叫二当家的把‘歪把子’扛一挺上来,再多来几个弟兄,把另一挺留在三道坎。”

    扛上来的“歪把子”哒哒哒地响了起来,这机枪声立马使土匪们的胆子壮了不少,一个个也敢探出头去向头道坎瞄准射击。但一阵枪炮声过后,头道坎的火力倒未见增减,陈天啸发现,自己的弟兄却让对方撂倒了八、九个,尤其是机枪手一连倒下去俩。——那是神枪队的杰作。

    “是哪路英雄? 报个万儿,好说。”枪炮声稍停,陈天啸便向头道坎高声大喊。

    “老子脚踩云端,步踏三山五岳;吃的是千家饭,穿的是万家衣,使的是皇家银子。今儿到这里找的就是你‘枪响到’。”盖彬应声。

    哦?青水浮萍无根货。陈天啸听到这话儿,心里轻松不少。

    “人行走江湖,没有舌头不碰牙的。在下与各位英雄有何过节?今天要踹我山门,砸我的宝窑。”

    “你结的梁子,怎怨我砸窑?”

    陈天啸的心,此刻放下了一大半。他有两怕,一是自己不但跟鬼子勾搭,还抢了八路的东西、伤了八路的人,最怕的就是八路来找他算账;其次,是自己绑过一个伪军团长的票,黑了人家五根条子,怕人家带队伍来剿灭他。不过他有本账,那就是八路来打他,他只要能挺半天或一夜皇军肯定会驰援自己;伪军呢?不会来,因为皇军不会点头的。

    眼下这股不知从哪儿过来的流窜来的绺子,这么不知大小的;不过,从他们手法上看,这股子人儿还真都不俗,只是手里的家伙土了点。既然他们是一群没有“窑”的绺子,不如先稳住他们,等天亮后看情况再说不迟,兴许能收了他们哪,只要能收了他们,有了人,粮草弹药不用愁,皇军自然会给的。

    想到这儿,陈天啸大声问:“我从不跟道上的朋友结梁子,你是闯错山门,误会了吧?”

    “你是梁子结多了吧?结的自个儿都不记得了。”盖彬又把球踢了回去。

    “道个万儿,也好让爷们知道各位是哪条道上的朋友。”

    “几批麻叶子都数不过来了?好!老子给你提个醒儿。”

    轰,轰,轰。又是一阵枪炮声。

    枪炮声过后,陈天啸又喊起来:“干啥,干啥,干啥呀?咋这么不讲究,不地道呢?我陈天啸行走江湖讲的那是一个‘义’和‘道’,没还手那是看你们是道上的朋友,咋还这么死乞白咧地没完没了呢?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枪响到’是谁,好惹的吗?我只要一还手,收拾你们这几只山猫野狗,那还是裤裆里摸卵子——手拿把??????”

    “得了吧,甭他娘的脱裤子捂脸不嫌臊了。你‘枪响到’是个儿什么货老子还不知道?臭显摆啥?你那名头不就拿‘活’时,‘杠’上了,得了手,放两枪显摆一下,这么得来的吗?那些你‘杠’不上,得不了手的,你敢放个屁吗?我看哪,你他娘的真是个儿不知丢人卖多少钱一斤,全都搂回家里的熊玩意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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