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都是作战会议
中国人再穷再难逢到春节时,也总要想出辙来,买串鞭炮放个响,称二斤猪肉包顿饺子,凑出个儿喜庆气氛来。可自从日本人占领东阳城后,老百姓的日子就没红火起来过,用城里人的话说:一年又一年,年年盼着下一年,盼来的是孔夫子卖了裤子又当长衫——一年更比一年难。这一年年下来,单从东阳城里传出的,那越来越稀疏的鞭炮声就能映衬前面的话儿。今年也不例外,鞭炮声虽然稀稀疏疏的响了一阵,显然比去年又是少了许多。这也难怪,如今这东阳城里的百姓,十家有八家是吃了上顿不知道下顿在那儿,怎能叫他们不扣儿八嗖的省着点儿用、省着点儿花?老百姓是最现实的群体,他们每天开门面对的就是米面油盐酱柴,他们脑子里最根深蒂固的哲理就是:年好过节好过日子难熬。如今,什么东西都是日本人的军用物资,大米是,小麦是,布匹是,金、银、铜、铁、锡是??????甚至连咸盐都是,日本鬼子三天两头上门“征”与“购”,再加上汉奸、伪军隔三差五地抢和夺。草民百姓本来就是属鸡的——搂一爪子,吃一爪子的群体,赶上这时光谁还能过得起年?所以,今年这年儿虽然也“喜庆”,可这气氛似乎又与“喜庆”二字不搭边儿,倒是日军驻东阳城司令部的作战会议室的气氛着实比外面的“喜庆”热烈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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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特攻队’?”三浦少佐掏出手绢一边擦拭着仁丹胡子一边不屑地问。
“是的。”吉川大尉正襟危坐,“我刚才说的是特攻队的组成和作战特点。我们用的是大本营根据八路军的游击作战特点特别编写的材料进行训练的,具有很强的实用性。”
“皇军的特攻队里有支那人,吉川君,你不觉得滑稽吗?”一个日军军官严肃地发问。
“我们不能没有眼睛和耳朵。”吉川简明扼要地回答。
“‘天神特攻队’搞一些偷鸡摸狗的训练,已为帝**人所不耻,还混进不少支那猪。 吉川君,你这是对大造天神和帝**人的侮辱!”三浦少佐咆哮起来。“你该剖腹谢罪!”
“特种战自古有之,非我独创。大本营只不过根据战争的需要集中陆军精英进行有针对性的特殊训练,目的是赢得这场战争。”吉川大尉不但振振有辞而且傲气十足地反驳道。
“特攻队是陆军的精英,我们都是粪土吗?”三浦少佐跳了起来。
其他几名与会军官也都瞪起了眼睛。
“立正!”
大家见井村进来,都齐刷刷地笔直站好。
井村挺直腰板,一副标准的军人姿态走了进来,只是一条腿长一条腿短,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不但没给自己增添多少威严,反倒颇具几分滑稽舞台上的小丑色彩。
他没有理会大家刚才的争吵,坐下身向背后的参谋一挥手,身后的参谋从文件夹中取出文件大声读起来:
曾豹,原名曾广财,满洲人。自幼随杂耍班学艺,没上过学。
满洲事变后曾豹和他的十七个结拜弟兄盘据云头岭,很快聚集一百多人,多为当地猎户子弟。这群人专与皇军为敌,凡为皇军服务之满洲人皆在其打击范围。第二年,在皇军的重重围剿下多数毙命,曾豹受伤后领三、四十人溃逃到鹰嘴峰;之后的两、三年里他又聚集三、四百人与皇军为敌,严重骚扰地方治安,满洲政府多次派军队清剿都无果而终,后在皇军重兵围剿下,曾豹仅带二十余人流窜至关内。
皇军多次招抚他都没有成功。
曾豹与他手下的亡命之徒逃往关内后,参加过罗文峪之战,帮助国民党军队与皇军作战,不知什么原因他们没有随国民党军队撤退,而是在长城沿线游荡继续与皇军为敌。
罗文峪之战后,曾豹的结拜弟兄中有三人随国民党军队撤走,到他投靠马军山的八路时,整个队伍已经不到二十人,最早和他结拜十七人中除一人投降皇军、三人走了之外,现仅存四人。
曾豹投靠马军山八路后,队伍迅速扩大。他本人也被**送到抗日军政大学接受过全面洗脑,学习、军事、文化等课。
据曾豹的结拜弟兄、归顺皇军的杨超供述,曾豹其人和他的独立大队具有如下特点:
一、狡猾而诡诈:日无定处,夜无定所。他不相信任何人,也从不把自己的行踪告诉任何人;只要天一黑,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从不在一个地方睡两夜觉。
二、剽悍而凶狠:他虽个子不高,但因自幼习武,膂力过人,身手异常敏捷,三、五人不能近前,特别是他那中国功夫中的独门绝技‘追魂镖’又叫‘夺命追魂燕子荡’,二十米内百发百中;他杀他认为是‘坏人’的人,几乎是手到命绝,从不手软。
三、性格倔强:此人天生倔强,只要他认准的事,谁也更改不了。这一点从他与皇军交手多年,屡败屡战而不改初衷就能看得出来。
四、战法灵活:他与皇军为敌多年,深知皇军作战方法;而他本人战法却是八路军的游击战术与狡诈流寇的抢尽烧光的混合物。
五、独立大队的人员组成与武器装备:独立大队人员主要来自三个方面,一是原东北军和鹰嘴峰的溃散人员招募与汇集而来,这一部分数量较大,战场经验多;二是曾豹袭击九里屯煤矿所获的战俘和苦力,这部分人多数能娴熟地使用炸药;三是招募的国民党军队的溃散人员和当地民众,这部分人数不多且参差不齐。他们武器少数是日本造,多数是汉阳造,甚至是鸟枪、土炮,无重武器。总人数约在三百到四百之间。
六、独立大队的特点:他们从未经过正式军事训练,曾豹只是根据不同人的特长将他们分别组成长枪队,侦察队,神枪队,和天雷队。由于没经过正规军事训练,独立大队长枪队单兵军事技能差,武器还不如国民党军队;侦察队大都由一些会中国功夫的人组成,身手敏捷,武器配备也好;神枪队多数是由满洲森林里长大的猎户或猎户的子弟组成,这些人从懂事就打猎,枪法精准;天雷队??????
井村举起右手示意停,参谋的声音便嘎然而止。他不温不火地说道:“这些纸上的东西会后发给大家再仔细研究。曾豹和他的独立大队几年来给我们制造了不少麻烦,我们数次清剿都没有斩草除根,他们很快就又卷土而来。半年前,我们重创了独立大队,从当时的战况看,他们很难再重新组织起来。但从羊淀儿沟军需物资接连被劫和妙玉峰的陈天啸—— 一支已经归顺皇军的队伍,手持皇军提供的武器据险而守——在一夜之被其全歼的情况看来,独立大队在狡猾的曾豹领导下有着惊人的恢复能力。”
“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一群亡命之徒、乌合之众!”三浦少佐轻蔑地冷笑。
“年轻人,我知道你有骄人的战绩,但它不能说明你今后人生的辉煌。”因三浦是临时划归井村大佐指挥的军官,所以井村没有对他严厉训斥。
井村并没有理会涨红了脸的三浦,继续按照先前的思路往下说:“支那独立大队,到了彻底解决他们的时候了。儿玉将军命令——”大家“嚯”立正,“在发动春季攻势扫荡马军山八路军根据地之前,铲除白龙山独立大队,搬掉皇军扫荡马军山前进路上的绊脚石。因而,儿玉将军特别派三浦少佐带两个中队作为主力;同时,我们冬季训练的‘天神特攻队’也加入这次行动。具体行动是??????”
井村大佐详细布置作战任务。
“大家记住。”井村大佐最后强调:“三浦少佐率领皇军两个中队和皇协军第二团从正面进攻白龙山区域,寻找曾豹和他的独立大队务求全歼;吉川大尉率领天神特攻队突袭龙头村,打掉独立大队的巢穴,然后搜寻独立大队的溃散人员和**的地方组织予以消灭。用中国人的话说,兵贵神速,明暗二条线直捣他八路的黄龙府。”他停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仍在思考中。“现在正值中国人的春节期间,曾豹不会想到我们会在这个时候出兵,可以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我以十天为限,希望十天后在独立大队的所在地给各位庆功,从根本上铲除白龙山地区**之患,消灭独立大队,打开马军山的南大门!”
“哈依!”众人起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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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红文庸,曾豹等一行人就直奔三岔口,路上,曾豹问周志东:“陈老先生儿子的事儿,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分区咋就不给个儿明话呢?”
“我也纳闷啊。陈老先生这个人儿司令员和曲政委也不是不了解,按理,老先生的事儿分区是会很快答复的呀。”
“你这次在分区就没再问一问,打听,打听?”
“问啦,不是没听着,就是所答非所问。”
“怎么会这样啊?”
“就是这样。政委让我给问急了,两眼一瞪,说:‘问什么问,到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怎么这个态度呢?”
“哎,还就这态度。不过还给咱们下了道死命令,不准咱们过问陈老先生儿子的事儿,一切由分区处理。”
“可咱们这儿跟陈老先生怎么说啊?为这事儿,人家都来几次了。”
“那有啥办法啊,我可是一点儿招也没有了。”
“哎,有没有招儿我不管。老先生再来,还得你接待。”
“这家伙??????”
一行人说着讲着,到了三岔口,向东和南远远望去,只见天际间尘土飞扬,弥漫着浓浓的黄色尘烟。
“这年过的好啊,轰轰烈烈、热热闹闹。这小鬼子是哪儿盯不住了,要这么兴师动众的?连个年都不让老子好好过。”曾豹蹲在地上举着望远镜一边向远处瞭望一边说:“这小鬼子还真够抬举咱的,啊,瞧这阵势真够气派的呀。密密麻麻,黄乎乎的,井村这老瘪犊子这回可真是大出血大甩卖了啊。”
“没有多少时间了,大家开个短会。”曾豹一屁股坐在地上,向周围的干部招了招手儿。“你们都看见了,鬼子、伪军分两路向我们闯来,这两股敌人是两个中队的鬼子和一个团的伪军,这与东阳城送来的情报相符。”他点上烟,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原先以为情报有误呢,来不了这么多的敌人,现在看来不是这么回事儿,咱们的计划也得改一改。”他吸了口烟,“咱们屁股底下这三岔口地势既不高也不险,下面是块开阔地,小股敌人到这里,咱们前堵后截再来个儿拦腰斩断,对咱有利;现在情况变了,这两股敌人涌下面能摆开,而我们却啃不动,硬顶肯定要吃亏。所以,我们要改变原来的打法。”
“我同意支队长的意见。”何坚首肯。
“从敌人的行进速度上,就能看出他们是轻装冒进,辎重补给应该在后面。顾也雄、盖彬你们两个选一些精干队员再带一、两门迫击炮插到敌人后面去,找敌人的辎重队,快、准、狠地干掉它;然后再把宋庄据点敲掉。记住,不管是打辎重队还是拔据点都不要心疼炮弹,动静给我弄大点,但不许与大股敌人硬碰硬地正面冲突。”
“是!这个自然明白。”
“明白就好。”曾豹深吸一口烟,继续说道:“地方上的民兵同志留守在这里,待路上地雷爆炸后,相机打击敌人,然后迅速撤往陈家峪,撤退时一定要向鬼子示弱,将敌人引向陈家峪——那儿的地形对咱有利,我们就在那儿收拾他们——郝德亭赶快返回龙头村,坚壁清野,以防不测。其他人撤到陈家峪,作好准备,狠揍这些狗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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