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中国人不杀中国人
曾豹等一行人急匆匆来到硝烟弥漫的阵地上,向下放眼望去,只见谷底里横七竖八躺着成片的伪军,他们在手榴弹、“盖天叫”和轻、重武器的打击下死伤累累。“瓶颈”仍然像漏了底的马蜂窝涌出一团连着一团的整排整连的伪军,向谷里冲来。
“这仗不能这么打。”他将手一招,干部们便都围了过来,曾豹说道:“我们不能拿这里当中国人的肉磨子。喊话,喊话,向伪军喊话??????”
这时,“瓶颈”中的“马蜂”们在督战的鬼子枪口和刺刀的威逼下继续向谷底拥进,“弓背”上的枪声却忽然稀疏下来。
“伪军弟兄们听着,咱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只要你们放下武器,双手贴地趴着不动,我们就不打你们!保你们没事儿。”“弓背”上传出阵阵高喊声。这付对“症”所下的“药”几秒钟便收到了奇效,只见谷底下的伪军纷纷扔掉手中的枪,双手贴地趴在了地上。有两个军官挥舞着手枪大喊大叫命令士兵起来冲锋,随着神枪队“叭,叭”两声枪响,两个家伙手一扬便栽到了地上,再也没有动弹过。后面拥进来的伪军本无斗志,一看这样可以保全性命,那有不效仿之理?也纷纷扔下枪趴在了地上。
“八格!”在谷口机枪阵地上的鬼子曹长,暴怒地跳了起来。“不冲锋的,统统地死啦死啦!”他命令机枪向谷底的伪军刮风般地扫射起来。
可怜的伪军们,向前中国人杀他们,不向前日本人杀他们;此时的他们像一群被赶进绞肉机里的羔羊,任由宰杀而无处躲藏。
“命令部队停止射击!”曾豹大声喊。“去告诉大家向伪军喊话:我们优待俘虏,只要缴枪投降一律不杀!”
“伪军弟兄们,小鬼子杀你们哪!快过来吧,咱中国人不杀中国人!八路军优待俘虏,过来就能保住命!”“弓背”上的战士们又在向伪军喊话。听到喊话,有几个胆大些的伪军起身向“弓背”跑来,可没跑几步就被日军的机枪打倒。
“纪宗祥,你眼瞎了还是耳朵塞驴毛了?把鬼子的机枪给我干掉!”看到投降的伪军被打倒,曾豹着急了。
“‘铁背弓’到哪了?”纪宗祥也急了,回过头圆瞪着眼睛。
“炮哪?”曾豹大声问。
“刚才跟鬼子对着干时打坏了。”
“你,你是干什么吃的!”
“支队长,‘铁背弓’一样干掉鬼子的机枪。我保证!”
架好“铁背弓”,两个膀大腰圆的队员左右同时使足了劲才将弓弦拉到卡栓上,纪宗祥将捆着炸药包的粗长的矢的放进箭槽。
“好使吗?”曾豹看着纪宗祥。
“试过。好使!”纪宗祥简短地回答,一边调试“铁背弓”发射角度。
“放!”纪宗祥大喊。
失的借着弓弦强大的弹力,带着点燃导火索的炸药包向空中直窜而去。
一秒、二秒、三秒??????“轰”一声巨响,鬼子的机枪阵地腾起一股黑色的浓烟,机枪顿时哑了。
趁这空隙谷底的伪军一部分投降了八路,一部分逃了回去。剩下是一些非死即伤动不了的。
三浦少佐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望着陈家峪的“弓背”咆哮着。他刚才接到井村大佐的电报:八路正在攻打宋庄据点,攻势凶猛。宋庄据点是东阳城到白龙山的必经之地,这封电报也就是说井村大佐现在无法给他送军火物资。他迅速清点一下人员和军火,觉得自己还有足够的力量对陈家峪进行再攻击。于是他命令:伪军以连为单位,日军以小队为单位;伪军在前日军在后,间隔前进,对陈家峪发起新的攻击。
谷口“瓶颈”处鬼子的机枪又“哒,哒,哒??????”疯狂地嚎叫起来,只是现在不敢那么大胆地摆在显眼处,两门迫击炮也不断地对“弓背”进行炮击。一小队一小队的鬼子将刺刀顶在伪军的后背上从“瓶颈”拥到谷底,对陈家峪的“弓背”发起新一轮凶狠的冲击。
陈家峪又陷入血与火的厮杀之中。
伪军在鬼子刺刀的淫威下不得不拼命向前冲,一群接着一群犹如蝗虫一般不顾死活地蜂拥而上。眼看就要攻上阵地了,这时,只见曾豹狠狠将帽沿拉到脑勺。
“全体上刺刀!”“熊瞎子”肖祖望高声大叫,他看到曾豹拉帽沿这个标志性的动作就知道该干什么了,同时也狠狠地将帽沿拉到脑勺。
曾豹高声大喊:“弟兄们!咱们支队的口号是什么?”
“逢坚必摧,遇强必克!”
“好!长卵子带种的跟老子上,把这帮瘪犊子给我剁下去!”曾豹一手举刀一手提枪。长枪一大队的一中队让盖彬带走了,二、三中队见曾豹回头,便齐刷刷地聚集在他的身后,所有人的帽沿儿也都拉到了后脑勺。
临近阵地上的何坚看得清清楚楚,他一把拿过一枝上着刺刀的步枪:“弟兄们,上刺刀。跟我上!大家听着:今天要是打不出个人样来,以后就别在独立支队混了!”
“杀!”
“杀!”
喊“杀”声惊天动地。下面的鬼子、伪军如激浪拍岸,拼命上拱;上面的独立支队如喷发的岩浆裹着烈焰席卷而下。
一股向上涌,一股向下撞,这两簇人马撞到一起,谷底立刻响起一阵连着一阵的喊杀声,惨叫声和铁器相击、碰撞的“叮当”声。
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熊瞎子”肖祖望,转瞬间将自己的上身脱得一丝不挂,原本就天生一副黑皮囊的他,再加上黑黝黝的、透着紫红的脸,和脸上那双不大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着实让人想起阎王殿里的催命判官;他举着一把鬼头大刀,吼叫着向山下扑去,伪军们哪见过这阵势,还以为碰上了凶神恶煞,吓得纷纷向后退去,可后面的日军刺刀正顶在他们的背上,只能“呼啦”一下闪到了两边。“铛”的一声,一个伪军手中的三八大盖被他手中的鬼头大刀轻轻一磕便脱手飞出老远,震得那个伪军蹲在地上直揉虎口。
“中国人不杀中国人,要命的给老子滚远点!”他那巨雷似的一声怒吼,吓得伪军向两边纷纷散去,把后面的鬼子全露了出来。此时,肖祖望他人未停步,刀不停舞,一个鬼子兵稍一愣神便被他一刀下去连肩带背剁成两段。随后跟来的三大队队员见队长如此神勇,又陡添了几分斗志,一边高声呐喊:“中国人不杀中国人,伪军弟兄躲远点!”一边将二十来个鬼子兵团团围住。
“中国人不杀中国人,要命的快躲开!”“中国人不杀中国人,不想死的快滚!”“中国人不杀中国人,老子的刀只宰小鬼子!”“中国人不杀中国人,闪开老子不杀你!”??????肖祖望这句不经意的、只是出自本能的一吼,立刻在阵地上传播开来,独立支队的战士们纷纷作为经典来引用。伪军们本来就不愿意打这种向前冲被杀向后退也被杀的断子绝孙仗,听到八路这些喊话心里有了底,便纷纷四散而去,聪明点的找个地方躲起来或干脆趴在地上装死,蠢一些的伪军向回跑,结果是要么被谷口鬼子的机枪撂倒,要么又被堵了回来。
“机枪、‘铁背弓’给我对着谷口干,把谷口给我封住!”纪宗祥见谷口的敌军像成团的马蜂一股连一股向里拥入,大声地下令。其实,他就是不下令,机枪和“铁背弓”也都转向了那个方向,因为坡下两伙人马早已搅成了一团,这两伙人马除了帽子不一样,身上的军服基本一致,双方的辅助火力都投鼠忌器。——只有日军的机枪为了堵截伪军溃逃还时不时地向谷底打上一阵。
坡下喊杀阵阵,谷口响声隆隆,硝烟弥漫,砂石横飞,到处都是血溅肉飞。
如果说羊淀沟一仗充实了独立支队的武器弹药,冬季练兵成就了这支队伍的单兵作战技能;那么,陈家峪这仗就成了全面检查验收这支队伍整体军事素质的场地,这验收的结论是从血与火的搏杀中得出的。
如果说三浦是一头凶残成性的恶狼,他所率领的是一群饥饿难耐的饿狼,随时都会快速地、凶狠地扑向猎物,毫不留情地撕碎它、吞噬它;那么,曾豹所率领的独立支队又何尝不是一群桀骜不驯,敢于和任何叫号的对手一决雌雄的雄狮?如今,这两群都要将对手摁在自己爪下的“猛兽”撞到了一起,他们互相扑打着、咆哮着、撕咬着,都想让对手臣服于自己的脚下,这种地暗天昏的厮杀不见出个“真章”,谁都肯停下手来?
曾豹手里的那把大刀上下翻飞神出鬼没,正砍的起劲,瞟眼看见何坚刺倒一个鬼子,抬腿又踹飞了一个,可身后的另一个鬼子端着刺刀正刺向他的后背,而何坚却毫不知晓。急情之下的曾豹一甩手,手中的大刀如离弦的利箭直飞而去,直**何坚背后鬼子兵的胸膛。这时,面前的一个鬼子兵见曾豹手里没了大刀,以为有隙可趁,端着枪就向曾豹扑来。“来得好!”他一闪身,顺势抓住伸过来的枪管,飞起一脚踢在鬼子兵的肚子上,鬼子兵捂着肚子滚了下去。
“杀!”“杀!”
“砍死你个**的!”
“妈呀!”
“过瘾,小鬼子,老子今儿过瘾了!”
“小日本,死去吧!”
“哎呀!”
??????
在阵阵的喊杀声、嚎叫声、“噗哧、噗哧”刺刀刺入人体声和“涮、涮、涮”大刀飞舞声中日、伪军被独立支队从山坡硬生生地撞回到谷底。山坡上留下了层层叠叠堆满了双方伤亡的士兵,浓浓的血腥味儿弥漫其间。
三大队毕竟是后组建的部队,虽然经过上次训练,但实战经验少,人数也少,和一、二两个大队没法相比。虽然有“熊瞎子”肖祖望这个无敌铁塔领军,但冲到谷底时,他身后的士兵也几乎伤亡过半。经过这轮冲杀,此时的肖祖望,整个人像刚从血缸里爬出来似的,他转过身,使劲抹了一把溅在胸前的血渍。
“弟兄们,怕不怕?”
“不怕!”
“好样的,是爷们。再跟我去剁这些瘪犊子。”
“杀!”
日军没有办法只能步步后退,他们人少,再精干,也不是独立支队价钱。伪军他们是指望不上了,这些伪军吃粮当兵本来就是为了能混口饭吃,要让他们真的去卖命,那是不干的,如今他们又在“中国人不杀中国人”的感召下和独立支队凶猛拼杀的震慑下,更是瑟瑟发抖,日军向后退一步,他们便“呼啦”向后退三步。一个后面的鬼子中尉气得“八格,八格。”地叫骂着,挥刀砍死了一个伪军军官,逼着伪军们向前冲,伪军哆嗦着刚要前移,被手急眼快的曾豹顺手抄起一枝步枪,甩手向他掷去,鬼子中尉在毫无防备的情况被来了个穿心凉,这下伪军们就更不敢动了。
天眼看就要黑了,谷口在纪宗祥指挥的机枪和“铁背弓”的封堵下日、伪军已不再向里进了。曾豹见机会不错,于是振臂大喊:“弟兄们,天就要黑了,对小鬼子不利,再加把劲把眼前的这群兔崽子给我剁出去!”
“杀!” “杀呀!”“杀!”独立支队的战士更来劲了。
当夜幕掩盖万物的时候,日、伪军被独立支队“剁” 了出去,独立支队也被谷口上的日军机枪堵了回来。曾豹见自己的部队也已疲惫,便命令回撤,救治受伤的战士。
此时,双方像相互撕咬弄得遍体伤痕的、精疲力竭的猛兽,再也没有厮打的力气了,也只能返回各自的“领地”, 开始小憩,在黑暗里舔着各自血迹斑斑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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