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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竟不知她心中所想,忙了一天的她有些疲惫地回到房中沐浴,过后才走到南莲的房中去看小雪里。小家伙因疼痛又哭着醒来,吹虞跟花蕊在边上哄着她皆不管用,南莲过去抱着她轻轻拍着她,又软言软语地低声哼唱着不知从何处听来的童谣,小家伙才慢慢睡去。
「这么晚了,为何不去歇息还要过来?」南莲问道。
「来看看小雪里。」
「我给她抹了些上好的膏药,总不会让她感觉到太大的痛楚的。」
原竟点点头,对吹虞和花蕊道:「夜深了,都去睡吧。这一天,净是些乱糟糟的事情,实在是搅得人不得安宁。」
花蕊跟吹虞退了出去,南莲也将小雪里放在了小床上,提起灯盏与原竟走出了这小室。
「你将她接过来养,她经常啼哭的话怎么办?」原竟问道。
「哭了哄便是,就像你生气了,哄了哪回不是好了。」
原竟并不服气,她驳斥道:「我何须你哄,何须你将我当成了小孩子?」
南莲闻言含笑地看着她,又道:「是,你不是小孩子了,那可还记得回静心苑的路?」
原竟惊奇道:「郡主你这是在赶我走?」
「你明日还得早起去当值,不早些回去歇息,我只是怕你明日起不来。」
原竟好整以暇地看着南莲,打趣道:「怎么会,郡主可还记得好几次你我都是天快亮了才睡过去的,翌日我不也照样起来了?」
「那竟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原竟伸出手去,搭在了南莲的手上,而后将她手中的灯盏拿了过来,「我还认得回静心苑的路,郡主不必相送。」
原竟说着,右腿便跨过了门槛。忽然,南莲抓住了她的腰带,迫使她停了下来。道:「人可以走,灯盏还我。」
「郡主何至于连一盏灯都不留给我?」
「你走了,又把灯盏带走了,我没了你,又没了光,还剩什么?」南莲的眼睛闪着灯火的光亮,在原竟的心中燃烧开来。
一阵风袭来,灯火摇曳。原竟又收回了腿,想了想,吹灭了灯盏。南莲只觉得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当中,她却能清晰地看见原竟的身影,以及能感受到她搂过来的身上的温度。
「有我就好,哪怕没有光,我也与你同处黑暗。」原竟喃喃道。
南莲靠在原竟的怀中,眼眶渐渐湿润。有原竟这句话,便值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阴谋诡计什么的先缓一章,嘿嘿。
原竟算是彻底接受了现在的南莲了。
第89章 滋味
张宋威匆匆赶回府,一改往昔不忍见到张晋厚那模样的态度而跑去找张晋厚。后者此时半躺在椅子上正被下人抬着游历自家的后花园,他的眼珠子四处转,远远地看见张宋威后,嘴里才咿呀咿呀地发出些声音来。
「厚儿,爹只问你一件事,你是否曾将你外公给你的地抵押给了原竟?」张宋威显得有些不淡定。
张晋厚努力地想发出些声音来肯定张宋威的话,可最终也只能徒劳。可从他的反应中,张宋威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张宋威感到了愤怒,是愤怒到神情都扭曲了的愤怒,他仰天长吼:「原竟,我要将你碎尸万段!」低下头,他抱着张晋厚,泪流满面,「厚儿,爹会替你报仇的。如今他原家作孽太多,小女儿被掳走,长子又死了,只剩下一个原竟!不用多久,原竟也会到底下去陪原励的,我要他们都为害你成为如此模样而感到悔恨!」
「啊啊啊——」张晋厚显然也很是激动,在自己说不出这都是原竟害的之前,他都快要憋死了。
「不过,害你变成这样的钱家、冯家,爹一样不会放过。冯应以为我看不出他如今被御史弹劾,怕是要大祸临头而想找我帮忙,所以才与我说这些真相,希望我能帮他们把原竟除了。爹又岂能白白让他利用?所以爹提出,让他那嫡孙女嫁给你为妻,只有咱们两家联姻,爹才能相信他是有一点诚意的不是?」
张晋厚的眼神一黯,如今的他娶再多妻子又有何用?张宋威或许对他还抱有一丝幻想,又或许是想借机羞辱冯家一番。不过张宋威也知道他们张家要无后了,便从旁支中准备过继一个孩子给他,好延续张家的香火。
「我与原烨自入朝为官便分立不同的阵营,斗了几十年。讽刺的是如今他跟了太子,而我跟了齐王。我们张家要绝后,我也不会让他们原家好过,我要除了原竟……不,在除掉原竟之前,我要让原竟也先尝尝绝后的滋味!」
随着皇帝的施压,原竟不得不往骆府跑得勤了些。骆老翰林的态度依旧暧昧,原竟知道他的条件也一直未曾改变。
娶骆棋娇?她想都没想过。当幌子的话,平遥加上如今的龚良已经足够了,她无需要娶在她计划之外的人回来干扰了自己的安排。
而与此同时,冯家与张家结亲的消息不胫而走,众人惊愕,这两家交恶的死对头怎么结成了亲家了?而且张晋厚娶冯应的嫡孙女,这是要坑害自家的嫡孙女呀!
众人不知道他们的背后到底有何利益的勾结,只可怜冯应的嫡孙女年纪轻轻便要活守寡。或许在将来,两家的关系再度恶化的话,她无疑会第一个成为牺牲品。
骆棋琅听闻这个消息,又听说祖父有意将骆棋娇许配给原竟,不由得心生忧虑,对骆老翰林道:「祖父,孙儿希望小娇能许一户简单的人家,有什么事,我这个做兄长的还能照料一二。可原家……」
「许小门小户,小娇倒是不太可能被欺压,可是万一我不在了呢?你一个国子监司业,还有什么能力护着小娇?」
骆老翰林活了六十多年,什么样的事没见过。他太清楚骆家现在有的一切除了是祖祖辈辈积下来的名声外,也就靠他在朝中的这群学生了。可他若是不在了,这群学生依旧会敬重他,可却不一定会善待他的后人。
只是一个司业的骆棋琅,他又自幼没什么野心,否则也不会在司业这位子上呆了两年也不曾变动。他的爹若还在,他也可撒手而去,可偏偏他爹已经不在了,骆棋琅又太过于年轻,没有人在背后帮衬着实在是难有出路。
即使日后他能当国子监祭酒,可没有野心,没有权力,哪怕骆棋娇嫁的是小门小户,也同样会被人欺负。骆棋娇性子温和,骆老翰林很清楚她若是被欺压了,也绝不会让骆棋琅知道,骆棋琅又如何能替她出头呢?
原竟在他眼皮子底下活动的这些年,加上她之前的口碑,骆老翰林清楚她于骆棋娇而言或许不是一个良配,但绝对会善待骆棋娇。
他已经明示过原烨,不过原烨显得有些犹豫,倒不是说不心动,反而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让他硬生生地打消了这个念头。原竟的态度他倒是看不出,据观察所言,她仿佛对他的安排一点也没留意其中的用意,又许是留意到了,但却无意。
骆棋琅被骆老翰林的问题问倒了,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这些问题,所以在面对原竟时,他不得不用比以往更加复杂的心情来看待她。
「棋琅,可是阿竟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否则你怎么老盯着她看?」国子监的裴祭酒正和原竟他们议事,便看见骆棋琅心不在焉的模样,为此打趣道。
原竟瞥了骆棋琅一眼,对此并无甚看法,倒是骆棋琅尴尬地笑了笑。近来他的行为举止多有失礼之处,同窗好友甚至还笑他是否是断袖,所以拖到如今也还不成亲。而这断袖的对象,自然指的是原竟。
骆棋琅无奈,若非不想落得断袖之名,他也只能将自己克妻的借口抬出来。且他虽有失礼之处,可的确未曾表现过对男子感兴趣,故而大家也就只当玩笑。
如今他们在商议即将肄业的率性堂的生徒仲月试这等要事,原竟听得认真,他却分心了,实在是汗颜。裴祭酒笑道:「时辰也不早了,余下的事情我们明日再议,都回去吧!」
原竟与骆棋琅一同离开后,骆棋琅与原竟商议起了方才所讨论之事。因原竟来国子监的时间尚短,入仕时间也短,许多事情都只能通过原烨的叙述才略知一二。而骆棋琅在此已有两年有余,更为清楚国子监的事务。
国子监的学生逢年除岁考,还有每月的一次小考。而为了让肄业的率性堂学生能更好更快地适应官场生活,也会安排他们进行「历事」,提高他们的办事能力。
往年都是由司业负责安排他们到各部各司去进行一些详细且繁杂的工作,有的学生会分到外地去,也有的分在六部衙门等被人挤破脑袋都想进去的地方。「历事」为三个月,届时会由所历事的衙门进行考核,评语优等的前途自然是好许多。
而今年在皇帝为自己的书法推广的情况下,书法的能力也有所要求了。而有资格「历事」的生徒则需要由各门学术的传道授业的博士评定后,将名册提交给司业,司业最终定下人数,再报祭酒。
往来祭酒多负责国子监的监内事务,对学生的优劣情况不是很清楚,故而司业定下的名册基本上就是最终的名册。所以在关乎生徒的前程的要事上,原竟与骆棋琅便成了决策者。
原竟与骆棋琅已从呈上来的名册中挑选出了年长、品行与学识皆为优等的生徒,接下来他们要商议的便是如何分配。
按规定,分配的次序该根据他们的优劣顺序来排,虽都是优等,可优等中也有优劣者。可近年来制度松弛,分配多有根据人情来定的。
这些生徒中有不少是科举落榜后才进来的各地的学子,也有官家子弟受荫补进的。官家的子弟自然是希望到一些能接触权力,有政务处理的衙门,可这样一来,寒门子弟便要不满了。
反之亦然。这也是一项很挑战处事应变能力的活儿,裴祭酒将此事扔给俩人,他临致仕了,也还能落得一份好名声。
俩人一路商议事情一路往两家同方向的地方走回去,临分别了,骆棋琅才问道:「有个问题,我不知当问不当问?」
「骆司业何须客气?你问便是,不过答与不答可就在我了。」
「你对舍妹,可有意?」骆棋琅这问题问得相当直白,也把他自己问得甚是尴尬,就怕原竟说她对骆棋娇无意,让俩人都没面子。
原竟讶然,而后微微一笑,也不回答,只反问:「骆司业对令妹的关心和疼爱犹如原某对舍妹的关心与疼爱,所以在终身大事上,我一贯让她做主。所以原某想知道,骆司业可问过令妹,对原某是否有意?」
在疼妹妹这一点上,俩人都是不谋而合的。骆棋琅听到原竟的反问反而是松了一口气,他自然会问骆棋娇,只是若是骆棋娇说她对原竟有意,那怎么是好?
原烨回到府上,罕见地找了原竟过去商谈政事。他希望他能修补跟原竟的关系,他们父女能回到从前。而恰好最近冯家与张家那么活跃,朝堂上被搅得有些人心浮躁不说,连呈上来的奏折都是如何替冯应减罪的。
冯应这边有江广在替他担着许多弹劾的证据和奏折,户部主管临津府的田赋的清吏司也在帮忙瞒着冯家的实际田产之数目。御史行御史之职,到临津府巡查,上下皆联合在一起,使得他在临津府寸步难行。
太子找过原烨,希望他能放冯应一马,毕竟日后他们可能都是他的左膀右臂。然而原烨十分清楚皇帝要清除冯应的决心,他不能因太子的许诺便无视皇帝的旨意。
他一方面要安抚住太子,又要替皇帝分担忧愁。可骆老翰林是能有效地解决这件事情的人,他几番游说都劝不动他,也唯有考虑骆老翰林的提议了。他并不打算出卖原竟的终身大事来取得成效,所以他想看原竟的打算。
原竟知道原烨已经清楚了骆老翰林的条件,所以她问道:「爹当初为何不与我说这件事呢?」
「因为爹不打算考虑他的要求,也相信他只要有心回到朝堂上来,那总有办法说服他的。」原烨在这一点上并没有隐瞒原竟的打算,他当初得知骆老翰林的条件后,想也没想就抛在一边了。
「可如今说服不了不是?」原竟淡笑道。
原烨眉头一皱,叹气道:「他不回到朝堂上来便不回吧,冯家如何,与爹也无关!」皇帝那边,他也只能随机应变了。
冯家怎么样于原家影响并不大,可是于原竟而言,影响便大了。她是冯家发了誓要铲除的目标,冯家此次若不死,那死的便是她原竟!原烨知道的事情并不多,可她原竟清楚骆老翰林的要求,对她而言是一把双刃剑。
从未考虑过答应骆老翰林的提议的原竟此时也产生了一丝动摇。
原竟沉默了许久,忽然轻笑出声。原烨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道:「这样也好,省得爹为隐瞒我的身世而再煞费苦心考虑怎么偷龙转凤。既然这是最好的路,那我考虑考虑吧。」
「爹在朝中虽不能一手遮天,可护你周全的能力还是有的,你大可不必这样做。」
「爹所说的护我周全我信,可无非也是让我远离朝堂。可这不是我想要的,我不会半途而废,不会轻易放弃苦心经营而得到的今日的这一切。」
原竟的野心与坚定,甚至是能狠心牺牲自己的幸福,她已经超过了他。他护不了她,也没什么能教给她的了……
「咯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