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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吴长钧问道:「你说,我们明知你什么身份?」
钟韶抿着唇垂着眸,一时间有些游移不定。不过她到底是个有决断的人,不过思忖了片刻,便又抬起了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两人道:「两位先生与我相处三载,每日相见,徐先生心细如发,吴先生习武之人对于筋骨最是了解,我不信两位先生没有看出,我本是女儿身!」
说这些话时,钟韶目光灼灼,被她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便仿佛得到了她全部的信赖。
徐文锦和吴长钧这两个资深攻略者都被看得一时动容,如果不是两人那堪称惨淡的好感度昭示了一切,恐怕他们还真要以为这家伙已经全心全意的信赖他们了。
两人一时沉默,倒不否认钟韶的说辞。她虽然才十二岁,还没怎么发育,正是雌雄莫辩的年纪,可对于各有本事的他们来说,就算书里没写,他们也能轻易分辨出不同来。
见着徐文锦和吴长钧并没有再怀疑什么,钟韶也是暗自松了口气,为了打消他们剩下的疑虑,她又道了句:「此事干系重大,如今我已是这般身份,阿娘也自有她的打算。两位先生看出来了,我也无心隐瞒,不过还请两位能够替我保守秘密,守口如瓶。」
钟韶的语气很平静,可说这话时她周身的气势却是与平常不同的。徐文锦不经意间对上了她的眼睛,就发现她的目光深沉如潭,透着某种危险的信息……
这算是一种威胁,那小小的身子似乎让她的威胁显得有些自不量力,不过这才是钟韶该有的反应。而且她的威胁也并非毫无依持,因为她的背后还站着个手眼通天的俞贵妃。
短暂的沉默过后,徐文锦笑了:「阿韶放心,你是我俩的学生,我们费尽心血的倾囊相授,自然不愿你就这么毁了。这件事我们会守口如瓶的,没人能从我们口中知道这个秘密。」
钟韶紧绷的表情放松了些,似是放心了不少,然后便将目光移向了吴长钧。
吴长钧也绷着张脸点了点头,他本是武人,脸部的线条都显得正直刚毅,只是这一点头,就仿佛立下了誓言一般,让人无端信服。
钟韶于是彻底放松了下来,她挺直的脊背和肩膀也微微塌了下来,语气神情都挺沮丧的继续之前的话题:「好了,既然先生也知道我的身份,那我就不必解释更多了。我这样的人,还不知将来会如何呢,若是与人成亲,那不是害了对方吗?」
徐文锦和吴长钧对视一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都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可当一个人的人生真的变得如此的戏剧性,却也是一件挺可悲的事。虽然钟韶是主角,虽然她注定此生不凡,可日子还是要一天天过的,那些该有的迷茫疑虑和痛苦纠结,她一样也不会少经历。
一只斟满茶的茶杯放在了钟韶面前,清淡的茶香徐徐袅袅的飘散开来,仿佛能沉静人心。
徐文锦轻声开口:「有些事是身不由己的,你也不必如此介怀。」劝过一句,徐文锦正经起来,问起了正事:「对了,你说苏瀚今日找你谈联姻的事,他怎么会突然有了这样的念头,还这么急?」
钟韶便回道:「昨日孙皓与我说,太子曾透露口风,陛下又有意选秀了。」
昨日徐文锦虽然也在,不过他被钟韶推出去应付苏谚了,却是压根没听到这个消息。吴长钧倒是耳聪目明的听见了钟韶两人的谈话,不过他没太将这事儿放在心上,之后也没与徐文锦提。
徐文锦猛然听到这个消息却是一怔,因为在书中,选秀的事是发生在钟韶十四五岁时,也就是两三年后。不过书中也确实是因为选秀的事,钟韶和苏墨才会匆匆定下婚约,乃至后续的许多发展,都是因为苏墨和这段婚约推进的。
这剧情是提前了?!
蝴蝶效应什么的,徐文锦和吴长钧在攻略任务中都经历过不少,因此并不觉得十分惊异,也不太放在心上。不过转念一想,十二岁的小孩子就被拉郎配什么的,感觉还是挺微妙的。
单身到天长地久也找不到媳妇的徐文锦默默地收拾了下自己微妙的心情,然后试探着说道:「苏小姐的年纪好似正在选秀的范围内,若是不定亲的话,进了宫可能更加糟糕。」
攻略者是可以改变剧情的,但一般情况下除了要自己勾搭主角刷好感外,很少有人会主动破坏剧情的。因为剧情对于来说是一种优势和依仗,如果轻易改变了,可能就会让攻略难度提升一大截。就比如此刻,如果重要角色苏墨因为另嫁他人而走上了路人道路,又没有其他人可以顶替她走完原本的路线,那么剧情的发展就要向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前进了。
徐文锦显然不想让原本就困难重重的攻略任务再提升难度,所以有意要维护剧情,打算劝劝钟韶,最终定下这段婚约。
然而钟韶显然不这么想,她皱了眉,从心底有些排斥这段婚约:「她是长公主的女儿,公主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件事的。」
徐文锦便道:「那如果没有办法呢?又或者万一有什么意外?还是说,你不愿意定亲,打算让苏小姐匆忙间另寻他人?」
钟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似乎对徐文锦那最后一句话格外的在意——她很清楚自己此刻对苏墨并没有男女间的那种喜欢,可是为什么听到她与别人定亲,就很在意呢?
心里有些乱,可钟韶还是坚定的道:「就算如此,也不能答应。她并不知我的身份,人生大事岂可轻忽?贸贸然答应下来就是欺骗!」
钟韶话音一落,徐文锦还没来得及接口,在一边旁听了半晌的吴长钧就先开了口:「哦,这样的话,那不妨你现在把身份告诉她,然后再定亲就不算欺骗了。」
「……」这种事是能到处去说的吗?还有,这件事的重点是这个吗?!
钟韶一时无言,不过话说回来,她的心里似乎并不因为这个提议惊慌……冥冥中她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即便苏墨知道了她的身份,也一定会为她保密,不会宣扬出去的。
徐文锦听了也只是耸耸肩,并没有反对这个提议。因为比起钟韶那不靠谱的预感,他看过的书里可是明明白白的写了,苏墨知道钟韶的身份后虽然纠结痛苦,却从来没有想过揭破宣扬,甚至到了后来,她对她的态度都是纠结暧昧的。如果不是最后苏墨身死,说不定都能成就一对百合呢!
这两人沉默着没有回应,那边吴长钧已经一击掌下了决定:「行了,就这么决定吧,先去见见苏小姐,把事实告诉她,再让她决定要不要定亲。」
虽然这么说看起来没什么错,但为什么感觉就那么不靠谱呢?!而且最开始的时候,她来不是为了问怎样拒绝联姻的吗,为什么最后变成了她要去对苏墨坦白身份了?!
钟韶再一次体会到了自家先生的不靠谱,她在心中暗自摇头,打算再找一个吴长钧不在的时候,再来寻徐文锦问策。然而不等钟韶告辞走人,吴长钧就已经扯着她往外走了:「择日不如撞日,想那么多做什么,现在就去找人吧。而且要定亲的毕竟是你们,你们也商量商量。」
眼看着钟韶一脸纠结不认同的被拖走了,徐文锦轻笑一声喝了口茶,也不去提醒两人,其实她们做什么根本不重要,只要俞贵妃和长公主定下了,这桩亲事难道还能有她们反悔的余地吗?!
要知道,此时的钟韶可是真的身不由己啊!
第36章 婚约
深知吴长钧的不靠谱,钟韶最后当然还是没有跟着他一起胡闹,刚出昭文堂就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然后很是躲了吴长钧一阵。
事实上钟韶不用想都知道,如果真按照吴长钧的说法去寻了苏墨,然后向她坦白了自己的身份,苏墨会怎么看她——大抵不是以为她疯了,就是以为她傻了。
钟韶不疯也不傻,所以她不会做如此白目的事。而且就算真的要坦白身份,至少也得等事情有了进展,两人的婚约真有可能成事之后。
之后的几天钟韶没再提定亲的事,郡公府上也是一派的风平浪静。
敛秋已经送了消息进宫给俞贵妃,但宫中却并没有什么回应,许是俞贵妃也觉得这事儿可笑,所以才不予理会。而钟韶也趁着每日上午徐文锦授课,旁敲侧击的问过几回,不过徐文锦却并没有给她出什么主意,反倒总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似乎并不愿意就那可能的婚约多谈。
钟韶事后仔细想过,她不傻,所以很快明了了徐文锦这般态度的原因。
他们和她终究不是一路人。钟韶过的是自己的人生,所以她一心想着改变命运,可这些人却只是过客,而他们知晓未来,未来的改变对于她来说自然是好事,但对于他们这些先知来说,却是少了一大便利。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驱使,他们必然是不会期望改变的。
钟韶也已经知道,她的未来,必然是和苏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而这联系的产生,恐怕和那所谓的婚约有着莫大的关系!
想通这一点之后,钟韶也有些沮丧。她是已经渐渐地将徐文锦和吴长钧看做了自己人的,也有心想要借他们的力量改变未来,可事实证明,他们大约不会想要配合。
于是就此事而言,钟韶目前能做的,也只有静观其变。就像徐文锦所想那般,十二岁的她还太过稚嫩,没有权势没有手段,所以事情的决定权都在俞贵妃手中,对于她来说,只有身不由己!
好在钟韶并不是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想明白之后焦躁了一两天,便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毕竟事情由不得她决定,那么就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只是吴长钧也有句话说对了,既然不想欺骗,那么如果俞贵妃和长公主真的有意为她们定亲,她就该找个机会向苏墨坦白身份,总不能真骗了人家。
钟韶这边是渐渐地平静了下来,京城里却渐渐地不平静了。
自太子透露了承平帝要再次选秀的消息之后,近来世家间的活动便是越发的活跃了起来。今日这家的府里办个赏花宴,明日那家又弄个诗会,后日一群少年男女干脆相约一起出城游猎……
显然,这是世家间又一轮联姻开始的征兆,他们这是要赶在皇帝下旨选秀前将所有刚刚进入选秀年龄的女儿通通定出去!也不知承平帝知不知道世家的这些动作,又知不知道他自己是何等的被嫌弃,不过想想那位的糊涂程度,只要没人特地告诉他,他大约也不会想到吧。
于是一时间,京城世家中各种形式的相亲宴开始盛行起来,就连寻常百姓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异常活跃。有聪明人大约猜到了些什么,忙不迭的也跟着赶紧给自家女儿定下了亲事,倒是乐坏了那些被相中的小子,还有全凭一张嘴吃饭的媒人。
当然,无论是世家间的频频联系,还是京城百姓的骚动,和钟韶都没有什么关系。她的年纪太小了,按规矩选秀定下的年龄是及笄,也就是女子年满十五,比起钟韶来还大了三岁,在有的是青年才俊可选的前提下,确实还没有人将主意打到这刚刚崭露头角的小郡公身上。
如此,小半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承平帝选秀的圣旨终于还是下来了。
朝中众臣不满却无奈,只能寄希望于太子未来能做个明君,礼部的人更要因为这件事忙上许久。而此时距离上次选秀不过十个月,连一年的光景都还没到,上一回被选入宫的几十个美人就已经让承平帝失去了兴趣,算是抛在了脑后,将来也难说还有没有机会再见皇帝一面。
眼看着圣旨都下了,宫里和公主府也没有消息传来,钟韶不禁舒了口气,同时暗笑自己之前想得太多——苏墨已经十六了,上一回的选秀她就够年龄了,可事实上她仍旧好端端的待字闺中,显然是长公主有手段让她免了这麻烦。既然上次可以免了,那么这次自然也没什么问题。
钟韶乐观的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就连徐文锦和吴长钧也没多说什么,似乎默认了这个结果。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正常的剧情本来就该在两三年后才发生,这一回或许只是书中没有提及的一场小插曲,也或许是为了下一回真的定亲做铺垫,实在不值得太过深究。
然而就在钟韶安下心来没几天,事情却突然来了个急转直下。
也不知是谁向承平帝透露了宫外近来的动静,在得知京中上至世家下至百姓,最近纷纷定亲成婚以逃避选秀之后,承平帝龙颜大怒自然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皇帝的威严不容侵犯,但男婚女嫁本是人之常情,就算是做皇帝的,也没有理由以此问罪。更何况还有一句法不责众,不提这一回跟风嫁娶的百姓,世家这般的做法都成惯例了,朝中哪家大臣没做过类似的事?他们自然联合了起来,不能让承平帝开了以此问罪的头。
承平帝深觉自己的威严被冒犯了,偏一腔怒火还不得发泄,气闷之余立时便下旨负责选秀的礼部严查。百姓的女儿他懒得管,那些胆大包天敢冒犯他的世家却是得好好的查,但凡年龄够了符合选秀条件的,不管是在家称病还是借口出家了,全都要把人带进宫参加选秀!
能不能选上会不会选中是一回事,那毕竟是皇帝在挑选,主动权都在皇帝手中。而那些人借故逃避选秀,却是在挑拣皇帝了,这显然是承平帝不能接受的!
听到这结果,朝中多半大臣的心都落回了肚子里,因为他们这些人家的女儿早就钻空子定下了婚约,如今已经不算在选秀范围内了。
可苏墨却是倒霉了,她本是荆国公府出身,自然算在世家之内。之前是长公主给她弄了个度牒假托她出家修道了,这才免了选秀,如今却是正撞枪口上了。
这一回选秀的事承平帝盯得很紧,只给了礼部一天时间整理,第二日早朝便要礼部呈上名册。饶是颖阳长公主手眼通天,得到消息后,一时之间也难找到合适的空子钻……除了一样现成的法子,那就是也给苏墨定下亲事!
这事做起来简单,只要拿着婚书往礼部那边一亮,事情就算解决了。可这事做起来也麻烦,只有一天的时间,哪怕公主殿下手段非凡,也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给自家女儿觅得佳婿。
在这当口,苏瀚又找上了长公主,旧事重提。
其实上一回苏瀚找钟韶谈过话后就去找过长公主,可惜话还没说完就被赶出了公主府——公主殿下对于钟韶,似乎也有一种莫名的看不顺眼,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如此,所以哪怕苏瀚说得再好,她也没动过把自己女儿嫁给钟韶的心思。
然而今日苏瀚旧事重提,颖阳长公主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各家的青年才俊才突然发现,适龄的竟然都被定下了!此刻除了钟韶,她再难在这一天之内寻出第二个合适的人选了……
长公主很是纠结,可时间不等人。她早晨刚得到的消息,中午苏瀚找了过来,滔滔不绝的劝解了半天,这会儿已经是半下午了,如果再不决断,礼部那边整理完名册下衙了,再要改就太过麻烦。更何况钟韶的亲事,她总得先要和俞贵妃说一声,钟韶自己恐怕是做不得主的。
最终,颖阳长公主还是带着满心纠结进了宫,然后更纠结的拿着一纸婚书回来了,最后在苏瀚的满脸笑容中,让人将婚书送去了礼部。
于是到了最后,钟韶和苏墨两个当事人竟都是最后才知道这事的!
钟韶不知道苏墨知道这消息时会是个什么想法,她自己的心情却是颇为微妙,尤其是在看见徐文锦和吴长钧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之后……
趁着那两人因为挽救了剧情而满心得意的当口,钟韶突然问了一句:「这样匆匆忙忙为了应付选秀定下的婚事,将来能作数吗?」
吴长钧闻言想也没想的就回了句:「当然作数了,你们将来还会成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