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没往来路回去，只是随便认个方向漫无目的地走，然后……呃，恰好找到个山洞，就拨开洞口的冰柱进到深处坐下了。

    过去的魔物都这样吗？……

    不对，矢车他们也有自己固定的住所嘛，姬翎怎么就这样解决居住问题？……

    洞穴并不深，带着些冰雪，我身上湿透，只觉得冷风间歇地灌进来，冷得直打颤。

    这样不行……我都觉得冷了，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会生病的。“我…我出去一下。”

    他自动过滤我说的话。

    刚才似乎看到了几颗…巨大的植物，不知道是不是如我所想的那样。

    我再度走出洞穴，一连打了8个喷嚏，终于眼泪鼻涕一把地再度踏上雪地，我已经很确认自己的脚快废了，又湿又冷，不坏死才怪。

    ……回头非得找姬翎要些治疗灼华的药来。当然，我指的是我熟悉的姬翎，而不是山洞里漠视我的那只。

    “姬翎！”天色全暗，我才勉强拖着僵硬的腿跑回洞穴，“这里很冷，我们走了那么久的水路会生病的，我找到了个可以暖和睡一觉的地方……”

    我运气不错，之前猜测的那株巨植果然就是绵织花的花苞。

    他抱着剑，漂亮的眸子掩藏在眼帘之下，看那状态仿佛已经睡着了，但他才不可能那么快入睡。

    “别装睡，即使你能自愈，但生病的滋味难道会好么？长寿又不是为了长久地吃苦，你不照顾好自己怎么行啊。”还说别人呢，才一句话我就打了三四个喷嚏。

    可他无动于衷。

    “你……”我急。

    我的脚没外伤都这么麻木了，他都不知怎样，偏偏还不让我帮忙紧急处理，“你不跟我去我就……就跟你订立契约！”

    他缓缓地掀起眼帘。

    我恶狠狠地说，“让你每天学狗叫一百次！！”

    “……”他看疯子一样看我，那张扑克脸上总算有了点表情，不过……似乎比‘鄙夷’更难看。

    好吧，我反正没形象了，干脆流里流气地笑道，“你要试试吗？说不定现在很容易就能订下誓约啊，你甘愿冒险？每天学狗……”

    尚未说完，他便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威胁，只有我能做。”他走出洞穴，背对着我，“带路吧，趁你还能活几个时辰。”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_ =……算了，明天的话，灼华应该能恢复少许，我不至于运气太糟才是。

    绵织花最适合在北方生存，因为他极为耐寒，花瓣众多又都厚实挡风，如果有人能认出这种魔物，并给予他想要的东西，就能获得在他的花苞里借宿一晚的回报，毕竟这只是种低级魔物罢了，没太大危险性。

    绵织在我碰触他茎叶的时候自动地垂下粗厚弯曲的藤蔓，方便我们攀爬。呃，他确实长得很高大，不用爬的根本去不了上面巨大的花苞。

    我率先踩着比我还宽大的叶片，顺着有如阶梯的蔓往上爬，然后再回头拉姬翎上来。

    他故意不配合，捏得我手掌剧痛，掌心的新疮愈加败坏，热乎乎的血顺着他的手心滑落下去了。

    他淡淡地扫了眼我那带着刀口的手掌。

    哦……这伤是刚才给绵织花献上的‘酬劳’。这株花要求的是人类的灼华之血，所以我割开手掌灌了些在他根部，等价交换，姬翎就不用受冻了。

    掰开层层花瓣，直到见他不情不愿地走进暖意融融的花苞，我才将花瓣儿再度拂好，跟了进去。

    其实手也没那么痛，毕竟是冬天嘛，嗯……再痛也很容易麻木。

    花苞内部是个托盘，奶白的颜色，浓厚的棉絮物包裹着绵织远远高于我们的花蕊们，并进而沿着花瓣儿壁往下垫在我们脚下，柔软异常。……难怪这么暖和。

    嫩白的光从雌蕊周身蔓延，带着淡淡的清香。

    姬翎靠着花瓣墙坐下，将剑放在安全距离内，这才仰起头，打量那几根高高的花蕊。

    些许带着香味的粉末飘落在他黑发上，柔和的白色比雪更美。

    在这里住宿，也能更安全一些。

    “姬翎，”我掏了掏衣服内袋，“这是我刚才采到的蜜果。”

    我知道姬翎喜欢吃甜的东西，干脆把采来的五棵小果子都放在他手边，“冬天食物少，我已把所有的都摘了，如果觉得不够的话，我再去找……”我顿了顿，“有没有毒你应该能辨别，多少吃一点吧。”

    我现在几乎不能用灼华，要不然就直接为他创造一些食物和水了。

    他睁开眼，看着手边那几颗陷在棉絮中的红艳果子，乳白的光使它们看起来格外可口，只是……他似乎没什么兴趣。

    “还有，这是景炬草，可以治冻伤；这是牡叶，含着可以止痛……”我掏着口袋，拿出刚才在雪地里找到的一些植物，可尚未交代完，我肚子便以轻微的声响咕噜地叫了一声，害得我脸突然变得热乎乎的。

    看他没有话想说的样子，我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你还是先把衣物鞋袜脱下吧，反正这里暖和，穿着湿冷的会生病……况且你的伤……”

    “……啰嗦。”他移开视线，微微蹙眉。

    我顿住，觉得耳朵有些嗡嗡作响，一时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我一闭嘴，周遭就变得安静。

    也许我话确实太多了……

    我扯扯嘴角，自嘲地笑，“那…那你自便。”

    或许他只是想一个人待着，有人在，总归不方便展露伤势、自我调整吧，那我出去好了。

    我放下所有给他的东西，僵着腿脚走出绵织。

    ……外面，真的好冷。

    我是被白光惊醒的。

    深夜里，一丝丝耀眼的光有如线条，带着生命的力量在空中急速飞舞、消散。而一切的来源，却是绵织的花苞。

    我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身上时冷时热，各处关节都疼得要命，脚趾更不用说了，根本不像自己的。

    姬翎出了什么事？难道被矢车发现了？

    我脑袋晕晕地从树上下来，也顾不得身上的积雪，只知道用尽可能快的速度爬进花苞。

    苞内黑白两色的光晕漂浮、飞射着，似乎在争斗，在抵消、在同化。

    触碰不到的光线，在整个空间里回荡。

    景色太过华美，我差点忘了可能的危险。“姬翎？……你没事吧？”我摸索着向中心走去，好半天在炫目的光源中摸到了他的剑。

    光线忽然汇聚起来，快速地集中到一点。黑白两色混淆合并，散发出带着魔性的紫色，旋转着安静下来，一如荆棘丛生般的重重防卫，核心，是姬翎。

    “啊！”浮魇剑快速转到他的手里，然后架住我的颈项！

    那双斜挑魔魅的闇之眼混沌而无焦距。

    能感觉到他的灼华波动，弱化灼华的银链也被打散了，看来他已经恢复，连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渐渐愈合起来。只是……他的神志似乎尚不清楚。

    我身体本就虚软无力，哪经得起攻击，膝盖一软，毫无抵抗能力地摔倒在棉絮中，满眼金星，“咳咳……嗯……”

    “……”他俯下身，半跪在我身边，从上而下的眼神里流露出淡淡的迷蒙与疑惑，“是谁。”

    我想拨开威胁着自己的浮魇剑，奈何现在的自己与他是一个天一个地，云里泥里的区别，无法。

    幸好还带着剑鞘。

    他微蹙的眉宇间满是复杂的思绪，白玉般的手指穿过我的黑发。

    在我尚未反应过来时，冰凉的唇已经覆盖住我的，剑未离开，他却亲昵地撑在我身边，赐予一个柔软安静的吻。

    我完全懵了，待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也不能完全明白自己的状态。

    姬翎……在吻我？

    脑中飘过他天籁的声音、温柔的笑容、如师如友的照顾、耐心细致的教导……那么强大，那么美好。可望不可及的距离，创造与被创造、师父与徒弟的鸿沟……

    可现在他在吻我？……

    我的震撼无以言语。从未想过……我们……

    尽管，只是那么单纯的吻，我竟感到心脏无法负荷，最初的震惊过去，只剩下激烈的心跳，与极淡的疑惑。

    我不想推开他，即使我清楚地知道，这个人并不是我熟悉的姬翎。

    “……竹？”他直起身，温暖从唇上消逝，眼神里却没有清明。

    一瞬间，我仿佛置身空地，远处，有个身着青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