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岛先生，是我。我是泽村。」

    过了好一会，对方还是没有回应，这也难怪。泽村明知水岛一定在怀疑他现在前来的用意，不过他还是选择继续等待。

    「……你来做什么？」

    泽村无视于水岛嗓音中的低气压，也，没有刻意讨好的意思，只说了一句话。

    「我想跟你谈谈。拜托你，就算一下也好，请你听我说好吗？」

    接着，又是水岛的沉默以对。

    果然还是不行吗？

    当泽村准备要放弃时，忽然听到自动门锁打开的声响。

    「我只给你一分钟。」

    从对讲机那头传来的冷淡嗓音，驱使泽村开始狂奔。

    连搭电梯到七楼都嫌浪费时间的他，一把丢开雨伞，沿着公寓侧面的楼梯，以一次跨两阶的方式一路冲到目的地，然后开始猛瞧挂着701室门牌的房门。

    「水岛先生！是我！开门啊！」

    在这宁静的住宅区大吼大叫会吵到邻居的常识，他完全没放在心上，甚至想着如果水岛不出来，要他破坏这扇门也无妨。

    不过下一刻，门突然开了，出来的是臭着一张脸的水岛。

    「你在干吗！这样会吵到邻居耶！」

    「谁叫你不早点开门。让我进去……」

    这时，两人却在门口僵持不下。水岛堵在门口不让泽村进去，泽村则抱住水岛企图阻止他的行动，好让自己能挤进房间里。

    「等一下，我不是说要跟你谈谈吗？」

    「要谈在这里也可以谈吧！」

    「可是，还是到里面比较能好好坐下来讲吧——还是说我在这边突然吻你也没关系？」

    水岛一听，马上面红耳赤地退后几步。泽村见机不可失，本想藉此挤进房门里，却没料到对方早一步把门关上，把泽村档在门外。

    即使大吃一惊，泽村仍不死心地贴在门上，又开始猛敲起来。

    「……等等，水岛！听我说！我是因为喜欢你才会到这里的！我真的好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听我说嘛！你这家伙！」

    当他想要用蛮力把门踢开时，门却同时打开。只见水岛气冲冲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抓进房内。

    「……你到底想要干吗！你疯了吗！你是想让我在这里住不下去吗？」

    在墙壁灯光照亮地砖的玄关里，水岛情绪激动，完全失去平常一向冷静的模样。看到眼前这个迸出青筋的男人，泽村竟顿时忘了自己身在何反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自己好像也曾像这样被水岛指着鼻子痛骂。

    「你笑什么！」

    「不，只是觉得生气的表情还满适合你的。」

    「你只是来这里说风凉话的吗？好，那我们说完了！现在给我滚！」

    「不，还不行。我连话都还没开始说呢。」

    他一把抱住水岛，将鼻子埋进水岛的发丝中。

    他这个举动，让水岛更是暴跳如雷地想把他推开。但泽村还是轻易地制伏了他，把他押在玄关的墙壁上。

    「我们第一次时也是这样，还记得吗？」

    「当然忘了！」

    「别再骗我了。」

    他一针见血的话，让怀中的水岛顿时安静下来，

    「你还真是逞强。明明就喜欢我，却还故意说我们分手吧。在这里第一次吻你时，你明明就很紧张。你说被我吸引，难道都忘了？」

    他抬起连抵抗都忘了的水岛下巴，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你敢说，你连我曾经这样吻过你的事都忘了吗？」

    水岛闻言，表情立刻扭曲。还以为八成又要挨骂的泽村，却因横膈膜遭到重击而咳嗽不已。

    自己居然被揍了。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你要耍人也有个限度！我已经不想再看到你的脸了……」

    泽村不等水岛说完，更用力地紧抱水岛，用热烈的口吻继续游说。

    「别说谎。告诉我，你其实一直都喜欢我，根本没忘记过我……」

    「谁要说这种话啊！你还好意思这么说吗？」

    「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说什么？」

    他一松手，眼神胆怯的水岛就映入他的眼帘。

    「我说，你喜欢我，跟我喜欢你，是两码子事吧？」

    哑口无言的水岛嘴唇微张。那张脸，让泽村更是按捺不住。本以为会更怒火中烧的水岛，同时却又不慎曝露出内心脆弱的一面。这之间的失衡感，让泽村更是无法自拔。

    「……为什么总是把我耍得团团转！明明就不了解我的心情，却老是说这种让我有所期待的话……」

    这个男人脸上逞强的外壳正一层层剥落的光景，让泽村看得目不转睛。水岛任何一点表情上的变化，他都不想错过。他知道如果不在此时做出补救，他们就无法再复合了，但内心还是有点想捉弄水岛的他，不小心又逞了口舌之快，说了多余的话。

    「看到平常冷静的你只有在跟我独处时会产生动摇，总难免会想逗逗你嘛。」

    「可恶……不了解别人的心情，还在那里胡说八道！」

    察觉水岛似乎想再揍自己一拳的泽村，连忙把水岛抱紧。

    「既然你说喜欢我，为什么都不跟我联络？你又不是没有手机，每天在公司也都见得到面……」

    「呃，可是，我只是想先等你找bug比较好啊。再说如果在公司一直说什么喜欢喜欢的，你也会觉得很困扰吧。」

    「你想说就说啊。反正对你这个花花公子而言，讲这些也是脸不红气不喘的吧。」

    「如果你要我说，就算拿扩音器用吼的我都愿意。可是换作是你，你敢说吗？你敢在大家面前用『我爱你』代替『你好』喊回来吗？」

    「我才不说呢。我会把你当空气。」

    「什么嘛！怎么说都是我吃亏嘛！不过算了，要是真像这样爱来爱去的，也只会被人当成神经病而已。」

    看到水岛因这些愚蠢对话而咬牙切齿，让他紧绷的嘴角缓和了下来，感觉被坚固的金属扣牢牢封印的情感正溃堤倾泻而出，让他好想用自己的手，亲自拆下水岛矜持的面具。

    「靠几句甜言蜜语就想确认对方心意，幼稚园小朋友才会这样做吧……不过如果你真的这么想要我说，我就悉听尊便讲到你窒息为止。」

    他双手托起水岛脸颊，强迫对方犹疑不定的视线朝向自己。

    「你要我说多少次都成。我喜欢水岛，不管是身为创作人的才能，还是你本身，都让我着迷。就算水岛以后说受够我了，这也跟我没关系，所以我不会离开你……我刚才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你觉悟吧，只要被我喜欢上了，就绝不许你再注意其他的人，你只能喜欢我，只要有其他人进入你的视线，我都不准。」

    「你不要……擅自作决定……」

    「喜欢上我这种男人的可是你喔，水岛。顺便再告诉你一件事好了。」

    看到水岛泫然欲泣的模样，就算想笑，也马上就不忍心起来。这种感情一旦觉醒，以后大概一辈子都会记住吧。这种苦涩的感觉，并没有人告诉过他，而是在认识并受水岛吸引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开始如影随形地跟在他的背后。

    「请赐给我喜欢你的权利吧。」

    泽村抓住水岛的肩膀，抽离身子。无数的雨滴顺着被雨水打湿的发梢，滑下他的脸颊。水岛则像是要呼应这个动作般，闭上微颤的眼睑，也身手抱住了泽村。

    水岛的唇透着炽热，每吸上一口，就变得越湿润。泽村将那微开唇缝间流泻出的气息，贪婪地吸尽后，嗫咬上水岛的唇瓣，感觉耐性已濒临极限。

    「……呜。」

    「抱歉，会痛吗？」

    水岛虽半开双眼，瞪了他一眼，但似乎说不出话来。光看他有点不甘心地瞥向一旁的眼角泛红，就知道他也快招架不住了。

    两人从玄关一路难分难舍地走到寝室的途中，水岛的衣物一件件被泽村脱去。连在家里都衣着整齐的水岛，因为衬衫纽扣很小，任凭泽村急躁的指尖如何努力，就是很难打开。

    等到最后的扣子终于解开，水岛身上那件因接触泽村的湿西装而弄湿的衬衫，被随手扔到沙发上，皮带也落在地板上。

    当伸手要拉下裤拉链时，泽村发现已经到达床边，就一口气用全身体重扑倒水岛。直到此刻，他才又重新体认到自己接下来要抱的，是一个跟自己同性别的男人。虽说那幅躯体是比自己纤细，但抓在手里的手腕硬度明显跟女人不同。要是水岛有心要抵抗，一场硬仗绝对是免不了的。

    所以，他才更要施以怀柔。要是一开始就让水岛留下痛苦的印象，他一定会立刻紧闭起心房的。

    就连泽村自身，水岛也是他第一个抱的男人，不能拿对待女人的方法用在水岛身上。考虑再三的结果，决定还是先从接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