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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
宋峤总是将所有事情都想得如此简单,简单地交友,简单地说爱,简单地认为在他对我坦白之后,我们还是可以像之前一样,没有芥蒂地相处。
天真得让人咬牙切齿。
我回头看他,缓慢地说:“宋峤,我真的错了。”
宋峤不明白,只是茫然地沉着声音:“裴裴,我本来没想过要告诉你。林宥嘉的不知所谓我是真的很喜欢,那句他们不如你的话我也不是在开玩笑,我只是忍不住,以为你不会发现不会当真,就像以前一样。”他想了想,又加了句:“你不是gay,不喜欢我,我不怪你。”
我摇摇头,宋峤他是真的不明白。
我从他手上拿过棉签和碘伏,往卫生间走去。宋峤也跟着我进来,我拿毛巾擦了擦自己哭完有些发皴的脸,然后用棉签蘸了蘸水,试图将伤口上的墙灰清理干净,宋峤想从我手上拿过棉签,我猛地闪开了。
现在一切与宋峤显得亲密的动作我都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宋峤手滞在半空,尴尬且局促。甚至在我开始继续清理伤口的时候,也没有收回去。我心一紧,但发狠拒绝道:“时间不早了,你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他没动。
我皱着眉,有些烦躁:“我自己有手,你站在这里还挡光。”
他还是没动。
我把清理完伤口上墙灰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头也不回地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用棉签蘸了碘伏处理着创面,有轻微的烧灼感。
宋峤随我踅回客厅,站在茶几的前面,隔着距离观望着我,直到我拧好碘伏的盖子将它放回茶几,他才缓缓开口说:“我可以搬走,如果你觉得房租有压力,我每月还和你分摊,我老板说了,新年上班给我升职,我能涨工资了。”
我抬头看他,他眼神淡淡的,像是没了瞳孔和情绪的淡,可是眼眶却微微颤动着,语气颇为克制。
宋峤真的很了解我,有时候只是看破不说。我也以为自己很了解他,可他显然比我擅长伪装和营造神秘感,即使他对我坦诚,但也常常撒谎,让我心慌,憋闷,惊惧。
“你要搬回景子棠那儿?”我喉头发涩。
宋峤摇头,他说,我想有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
刺痛。
宋峤还是笑起来,声音一如往日清亮:“我说真的,裴裴,我可以继续和你一起担房租,你对我那么好,我还一直给你找麻烦,算我报恩加赔礼了。但我现在估计还要在这里住些日子,等找到房子我就立马搬出去。”
我像凭空被人掌掴,整个脑袋发懵,连口腔内壁都在隐隐作痛。
“裴裴,这样的话,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够了。够了。真的够了。
我抿着嘴唇,它有些干裂起皮,舔上去甚至有血腥味。
我垂着眼睛,沉下嗓子,任凭耳边万千虫鸣惹人发晕:“房租你就别管了。你是我兄弟,没道理连累你。”
兄弟一词,不似朋友暧昧。
有情有义,但界限分明。
宋峤了然地不再坚持,但也没有在他的问句得到肯定回答之后显得雀跃无比。他若有似无地轻轻嗯了一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我盯着墙上的挂钟,它也静谧地回看着我,无声告知,新的一天早已来临。
第35章
宋峤发来短信说:裴裴,以后晚饭不用管我了,你自己要好好吃饭。
我回复了好。如果是以前,宋峤发这样的消息,我是可以不用回复的,但现在我必须回复,要不然他又会多想。
我会再次陷入那个可怕的恶性循环之中。
我得自救。
况且景子棠做饭也很好。
景子棠——
万一他最后又真的一脚踹开了宋峤,那宋峤他——
宋峤马上连我的陪伴也没有了。因为他说喜欢我,所以马上连我的陪伴也没有了。
有时候我觉得,宋峤的人生就是一种酷刑。他的父母,他的性向,他的恋人,他唯一的朋友我,都在为这场漫长的折磨推波助澜。我们施加在他身上的重量,似乎比他努力咧开嘴角微笑的样子还要沉重。
我开始回想宋峤说的那句“如果他们回头我都会答应的”,以及宋峤在我的床上对我目光澄明地说他喜欢阿ken,甚至是更早以前,宋峤和景子棠分手回到宿舍,我们四个吃完饭回来,我和他又单独聚在天台上喝酒,他流着眼泪拥抱着我说自己真的很喜欢景子棠的场景。
我们缺少的东西,才会无形中放大它在生命中的地位和价值。
我甚至感谢景子棠再次出现,因而根本无暇去思考,宋峤的喜欢到底纯粹与否。
宋峤最喜欢谁不重要,只要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就好。
至于我,也不重要。
晚上下班,我还赶上了公司附近一家自助餐厅的晚餐点。我在美团上点了单,把手机上的单号举给服务台小姐的时候,她愣了愣,似乎是确认性地问了句:“一位吗?”我点点头说:“嗯,一位。有什么问题吗?”她在一个本子上誊写着数字,头也没抬地兀自摇了摇,道:“没问题,您里面请。”
我从未一个人吃过自助,一般都是同学同事,更多时候是和宋峤。宋峤很喜欢吃自助,可以说武汉的自助我们基本都挑着周末吃了个遍,其实味道大同小异,到最后我都味觉疲软,但只要宋峤一叫裴裴我请你,我就又没出息地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店里的人不少,但都是出双入对或者三五成群地来,只有我是一个人。本来我觉得无碍,想高高兴兴地度过美味的晚饭时间,结果慢慢客人越来越多,服务员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古怪,我只能让那个看得最专心致志的服务员帮我看着包,说自己取了食物马上回来。
意思是,不要急着收我的盘子,我还没有吃完。
在吃自助的当口,我又买了时间最近的一场电影。排片最少,但时间最近。
是不知名导演的喜剧片,整个电影院很冷清,我虽然很饱,但还是抱着桶爆米花举着杯可乐,一个人看得哈哈大笑,就像每次非得拉着我看喜剧片的宋峤一样,再无趣的也能笑得很欢实。
宋峤看起来是个很快乐的双子座男人。
看完电影坐着地铁回家。我工作之后从未搭乘过这个时间点的地铁,撑到不想坐着,只能站在门跟前,听着地铁时不时发出的声音,深吸一口气对着窗户里自己的脸做出微笑的表情。
好傻。
不久之后我将会习惯自己一个人生活。一个人上班,吃饭,过周末,来自助,看电影。
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不对。
我在楼下撞见了宋峤和景子棠,景子棠凑过来亲他,他也没拒绝,站在那里,路灯的映照下一张不哭不笑的脸,白惨惨一片。他看见我了。
我有些尴尬,只能扯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宋峤把脸一偏,这下僵硬的是景子棠了。
“怎么了?”景子棠的声音没变,几年前我们还打过几次照面,互相问过好。
“我室友回来了。”宋峤说。
景子棠回头看我,模样比以前成熟也更有韵味了,他比我和宋峤都年长,他是宋峤高中的学长,后来来武汉念书,现在定居武汉,宋峤考武汉的大学,或多或少有他的因素在里头。
“好久不见。”景子棠还记得我,冲我笑得很温和。
“好久不见。”我笑,手却不知应该放在哪里,只能伸进包里摸钥匙,并对他说着:“上来坐坐吧,外面多冷啊。”
终于用快要冻僵的手指将钥匙捻了出来,抬头便看到景子棠望向宋峤的视线,而宋峤却直愣愣地看着我。
“这不太好吧。”景子棠收回了视线,对着我说,但我看得出,他也挺想知道过去这段时间宋峤生活的地方。
“没什么不好的,现在也还早呢,上来喝杯热茶暖暖。”
我笑着垂下眼睛,并不想直面宋峤的视线,迈开步子从他们身旁经过走入楼道,大声对宋峤说:“宋峤,你把人带上来,我先去开门。”
三步并作两步地向家奔去。开门的时候我回想着自己在楼下的举动,细细捋着自己有没有又在无形中戳伤宋峤。邀请景子棠上来坐坐,挺好的。就像一开始我同宋峤的约定,他可以带男朋友回家,我也可以带女朋友回家。这样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显得我是在刻意疏远他,他也不会再误解我那句我们不一样是一种变相的歧视?即使我现在暂时可能无法同他像过去一样亲密,也无可避免地会在自我纠正的过程中伤害到他甚至默许他搬走。但我知道,为了不迷失自我并且失去这个朋友,这或许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说不定不久之后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呢——
等我能重新摆正自己的心态和定位的时候——
再让宋峤搬回来也不是不可以——
与其天天同住一个屋檐下自己总要无意识地作出刻意躲避他的举动,最后导致彼此怨怼,情意全无——
我知道现在我对宋峤的万分纠结和宋峤对我的极度敏感一样,都包含着恐惧中最最柔软的本质。
第36章
我站在玄关换鞋,想着要不要现烧壶热水。
门“咔哒”一声响,宋峤一个人进来,我正对上他的视线,心如擂鼓。我问宋峤景子棠呢,他站在我旁边换鞋,声音很低:“我让他走了。”我把鞋子放进鞋柜,拿出拖鞋穿上脚,问:“怎么了?我看他也挺想上来坐坐的。”宋峤说:“算了吧,时间也不早了,他上来你又要忙前忙后,没法休息了。”
我额角一跳,摆摆手说,也还早啊,十点不到呢。
“不方便。”宋峤没看我,直接走进客厅,将钥匙放在茶几上,然后像是非常疲倦地将身体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对着我说:“你一般不都是十点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