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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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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被人抛弃了,彻底遗忘在这个角落,然后悲惨地死去——直到碗被拉格外伸进来的手拿走,那只碗也是木制的,最初燕藏心不知道用意,后来他明白了。

    在他多次试图与江客行谈话却得不到任何回应的时候。

    在他意识到没有江客行他很有可能活不下去的时候。

    在他跪在暗室里恳求江客行放他出去的时候。

    在他哭喊着愿意以一切代价来换江客行抱抱他的时候。

    有很多次他都想到了死亡,可他手里只有木碗。

    从那时候他开始感知到江客行的阴暗面,之后他所触及的一切,不是什么美好的新生活,而是江客行为他设计的,通往地狱的服从之路。

    他再次被这人栓上镣铐,四肢到脖颈,全被局限在一间房内,他仍旧像以前那样可以练刀看书甚至玩布偶,但那是江客行不在的时候,江客行如果回来,他就必须要服从这人下达的所有命令——其中也包括,满足江客行的欲望。

    第一次他坚决不同意,挣扎得差点被脖子上栓着的链子勒死,江客行很是扫兴,也没强迫他,而是把他一个人关在房间内整整半个月,三日才送一次水和饭。最后是燕藏心苦苦哀求江客行进来见他一面,江客行才勉为其难地开了条门缝,从门缝间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毫无尊严跪在地上恳求的模样,伸了一只手进来,燕藏心至今都记得,他那时候快疯了,握住丐帮粗糙却温热的手又亲又蹭,就像条得到主人宽恕的狗,满心只剩下感激——被抑制住的仇恨在扭曲的爱意中融化成强烈的服从欲与独占欲,燕藏心从那一刻起,就觉得自己已经活得不像个人了。

    江客行的残忍在于,他从不强迫,也不说狠话,他就这么远远地站着,看被囚禁的人自行敲断满身傲骨,然后踩碎那些仿佛不值一提的尊严,冷漠地瞧着脚边匍匐的人尽力取悦的动作,却永远不会给出多余的反应。

    首次跟这人做的时候,燕藏心生涩得厉害——江客行当时的脸色可想而知,俊朗的脸上立刻多出抹不耐烦的神情,吓得燕藏心立刻抱住面前这人,让对方再给他一次机会,最后勉勉强强还是成了,可江客行到底是一副失了兴趣的模样,之后接连几天都没来看他。

    他本来就被锁着,江客行不来的话,除了有饭吃以外,还是跟先前被惩罚时没什么区别,于是在江客行终于再次来见他的时候,燕藏心主动起来,他能嗅到从这人身上散出来的血腥味与风霜的冰凉,却还是扒开了江客行的衣服,抱住他冰冷的身体,用所有他能想到的方式去取悦这个男人,这次江客行也与以往不同,他终于不再惜言,会□□,会告诉他什么地方摸着舒服,什么时候该轻,什么时候该重。

    燕藏心悄悄去看江客行潮红的脸,大着胆子去吻这人的唇,丐帮狭长的眼眸不过稍微斜睨他一眼,便低头衔住他的唇带起节奏来,指引他往口腔内探索。

    在这样彼此贴近到赤诚相对的亲密之中,燕藏心感觉到了一丝他长久以来所渴望的安心与被爱的满足,江客行的“奖励”就像世间最甜美的糖,他明明知道只是虚幻,明明知道只是应付,却还是忍不住去索取,在这孤独,无助,只有一人可以依靠的世界中,无止境,无尽头,无边际地,不停索取下去。

    他感觉,自己“爱”上了江客行,是那种听不到他声音就要窒息,看不到他人就会慌乱,醒来时怀里空荡荡的就会立刻想要去死的剧烈情感,是类似爱,无限贴近于爱,甚至可以说就是爱的一种独占欲和支配欲产物——他在长久的不可控中渴求稳定,他为了稳定选择服从江客行,然而他内心深处真正要的稳定,是江客行对他的服从。

    他也想要“驯养”江客行,用一种更柔和的手段。

    他给江客行取字,独雪,他喜欢去获得江客行的“第一次”,无论好坏,他要知道江客行每时每刻每分每秒在做什么,他通过表达自己心中的喜爱换取江客行的信任——他依旧在江客行的指导下练习刀盾,这人对于刀盾攻击的了解程度远胜于他,其实燕藏心一直是疑惑这点的,后来虽然解惑了,但他宁可从未知道过原因。

    他以为他是江客行的独一无二,最后却发现自己只不过是这个男人用来慰藉内心的“替代品”,而被替代的那人已经死了,且永远纯洁无暇地活着,活在江客行的心里——那一刻天晓得他有多么想不顾一切地杀了丐帮然后把心掏出来,全部刻上自己的名字。

    当他产生这样可怕的想法之后,他害怕得打翻了饭碗,在江客行的怒斥声中匆忙收拾了地上的狼藉,躲进了炤房——他只要稍微一想江客行不属于他这件事,就心痛得想要毁灭掉眼前的一切。

    燕藏心想,江客行成功了,他终于再也无法离开这个人了。

    两人窝在一起的时候大多很平静,燕藏心的占有欲使他控制不住地要去挖掘江客行的往事,江客行也不避讳什么,有就说,没有就沉默,而燕藏心躺在男人身边听他过往的那些烂情债,心底已经无数次演习要如何捆住这人的四肢,塞住这人的嘴,用夹子固定住这人的眼睛,要他只看到自己,只听到自己,只碰到自己……只有这样才能洗去这人之前辜负他跟别人鬼混的种种往事——否则,燕藏心觉得自己永远不得安宁。

    同时他也意识到,江客行只对少年感兴趣。

    这使得身量见长的他开始感到恐慌,他十五岁那年,铁铐根本已经铐不下他,江客行没再铐他,他也早已不再有回到军营的心思,他现在整日都在想如何监视住出去狩猎的男人,终于有一天,江客行决定带他出去“锻炼”一下。

    这锻炼就是杀人。

    屋子里的狼牙军军牌从一面攒成两面,燕藏心几乎已经忘了第一次杀人的感觉,不是在江客行的指引下,是他首次上战场的那回——可是跟江客行在一起行动,又有不同的感觉。

    像两人甜蜜的独处时光,这时候江客行会朝他笑,也会把自己驯养在外的隼招来给他玩,他们配合的默契高到心意相通的程度,这时候,他也会产生被宠爱的错觉,以及从心底升腾起来的安心。

    这样的快活日子止于六月晴朗的中午,江客行救了人回来。

    一个金发少年,生得比他好看,皮肤比他水嫩,而且醒来之后,还会讲故事,甚至会跳舞,也很能唱歌。

    关于这个少年他并不愿多想,那是最折磨的日子,江客行被吸引过去的视线让他感到极端的难受,偏偏他还必须为了不让丐帮看出端倪讨厌他而展露出友善的笑容,从那时候起,燕藏心开始担心自己的年龄和体型问题——他这几年长得尤其快,现下几乎快追上丐帮的身高,先前他还感到有几分喜悦,现在却清晰地意识到江客行只对少年有兴趣。

    只对少年。

    这四个字何其残忍,属于少年的时光稍纵即逝,从十三到十七,很快就会过去,这或许就是江客行为何这么多年也从未留一两个人在身边的缘故,况且他还比同龄人生长得要更快。

    他试着节食,然而在亲热的时候江客行很不满他的有气无力,最严重的一次做到一半男人就抽身出来披衣服,脸上的表情非常漠然,这让燕藏心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了似的。

    他最后想了个办法,他用狼牙军牌设计了那位西域少年,他知道江客行对于狼牙军深恶痛绝,所以引江客行数次看到那少年悄悄偷军牌的样子——实际上,他只不过告诉那个少年,这些军牌可以拿去外边换钱。

    江客行是个多疑的人,而那西域少年是个狡诈的商人胚子,在气氛日渐凝固起来的时候,燕藏心表面做调节,实际上内心高兴得不得了,最后,在一个恰当的时机,他为那少年规划了路线图,送了水和肉,目送那抹金发消失在茫茫大雪之中。

    江客行是我的,谁也不能跟我抢。

    五官已经长开的少年倚着门廊笑得明媚而快活。

    谁跟我抢,谁就去死吧。

    江客行对于少年的出走没说什么,那晚他多烧了一个肉菜,还伸手揉了揉燕藏心的头发,两人舒舒坦坦地洗了个热水澡,抱在一块儿的时候,丐帮在他耳边轻喃:

    “有你就够了。”

    燕藏心开心得要死过去,追问了整整一晚,直到对方重复得烦了,他才停下追问,不停地吻男人的脸颊。

    十七岁过了没多久,约莫是大寒前那段时间,战火蔓延到隐居地的附近,江客行出人意料地不再出远门,对于房事也不再有过多兴趣,很多时候都看上去心事重重,话也少了起来。

    燕藏心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他如今已经是青年的体态,早已不再能用身体勾起江客行的欲望了——饶是如此,他也仍旧是在惴惴不安中勉强相信江客行不会抛弃自己,不管怎么说……他,他还能做其它事的……

    直到战火真的烧到隐居地,他劝江客行不要出去,但对方执意要走,还不肯带他,于是他就这么在房子里待着,又设法把进来抢劫的一票狼牙军拖死在门外,在冲刷地板掩埋尸体的时候燕藏心想,这是他最后一次在江客行面前乖巧了。

    又等了三天,燕藏心的耐心彻底告罄。

    当男人终于回来的时候,他趁对方放下金属棍的瞬间接手,毫不留情地一棍把这人敲晕在地,随后扛着这人,像多年前他在冰天雪地中追逐战火遗迹一样搜寻营地的痕迹,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他找到了地方,并且还很幸运地回到了熟悉将领的麾下办事。

    所有人都觉得他变了——他当然变了,长高了长大了,武功也强了,会说话会办事还会看眼色,做事圆滑对敌残忍,这简直是每个长官心目中标准的亲兵人选。

    他被提拔,被安置,获得很久以前他想要的地位,人脉,财富,用于禁锢住他手里的这个人,似乎一切都在往他期待的方向发展。

    只有一样,燕藏心不知是好是坏。

    江客行,失忆了。

    “我回来了。”

    飘起的风雪之中,丐帮逆光站在升起的朝阳中,面色漠然,“你还能活多久?”

    “你在说什么?”燕藏心失笑,张开的眼睛中带着难得一见的纯净,“我当然还能活一阵子了。”

    “确实也就是‘一阵子’了。”江客行擦去脸上涂得乱七八糟的血,嫌恶心的呸了两声,“你背上的伤已经透骨了,撑着我走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其实你回来也不怎么样。”苍云说,“还不如之前那个好骗,你都这样提醒我,那就必须要杀你了。”

    “你要是能做得到的话,就来啊。”丐帮拖着被砸瘸的腿推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冷笑道,“小心你后面——”

    飞溅的鲜血彪射在青年□□涸血液凝得发亮的侧脸,投射出去的陌刀钉了两个人,其中一人的弯刀还是勾到了他的左肩,半扎在那上面,燕藏心觉着自己确实是快要活不成了。

    巡逻时跟斥候营杀出血路并不像说起来那般轻松,他受了伤,回营地的时候眼尖睨到李疏策马出去的身影起了疑心,并不是真的回帐子发现人不见了才去找——他要江客行别在他面前说谎,自己却在这人面前谎话连篇。

    “我真该把你两条腿都砸断的。”

    苍云喷出口血来,艰难地朝丐帮招了招手。

    “阿雪,你再抱抱我,好不好?”

    “我来抱你,好让你把我给杀了。”

    江客行冷笑一嗓子,随即毫不犹豫地挪到了燕藏心面前,伸手抱住了他,身体骤然一僵。

    “你既然知道,又为什么要过来呢?”

    扎在肩上的弯刀被瞬间带血抽出,又带血刺入,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燕藏心无非是怕面前这人后悔,怕晚一点就失了一起死的机会——他嗓音沙沙的,以放松的姿态倚靠在丐帮肩头,半眯着眼瞧着慢慢升起的日光,满心都是得偿所愿的甜美滋味。

    “我后悔了,好他妈痛。”丐帮伸手摩挲到从腹部穿出来的刃口,摸到满手黏腻,“嘶——现在□□还能活命吗?”

    燕藏心手头再一用力,江客行便不再说话,约莫是肠子被搅了,疼得直打哆嗦,也不想活不活的问题了,在这绝望又充满希望的沙场之上安静下来,熨帖着彼此的血液陷入永远的安眠。

    “阿雪。”

    燕藏心静默良久,开口问道,

    “你喜欢过我吗?”

    风沙拂过,他抱着怀里的男人,已经麻木到失去知觉的脖颈不能再传递出有效的感知,但他约莫猜到——江客行已经死了。

    “喂。”他仍旧没放弃,“你喜欢过我吗?”

    喘息和颤抖的泪水混在狭小的空间中,苍云不甘地又重复道:

    “你…你喜欢过,我,吗?”

    凉透的尸体用静默回答,燕藏心自我催眠般地想:他都陪我去死了,应该是喜欢我的。

    意识在朦胧中沦陷。

    在最后的清醒中,苍云艰难地前倾了身体,浅浅地吻在那双冰冷的唇上,微微舔了舔。

    甜的。

    长夜已经逝去,初阳仍在高升。

    作者有话要说:  花了三天完成整个文章的构架与人物塑造,其实写完之后的心情是很沉重的,不是那种要哭出声的沉重,而是一种被石头压住的沉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