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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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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坏孩子。”

    风起。

    于漫天柳絮纷飞间,索个缠绵甜蜜的吻。

    作者有话要说:  天知道这文我有多想站苍策丐啊,青梅竹马组的杀伤力太大了

    丐哥唱词出自《九歌、湘君》里的前半段,幽怨里带着缠绵,真的很适合被骗之后的恼怒状态了

    春梦肉有删减

    ☆、青灯照扇

    【食用说明】

    【无逻辑剧情向,苍爹丐哥】

    【结局he,持续发糖,时间轴叙事(按照年龄)】

    【哭包炸毛爹x哭包炸毛丐】

    【大概是短篇】

    苍:燕执灯(字萧然)

    丐:秦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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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灯照扇》

    文/nuoiyanuoi(糯米丫糯米)

    冬至长安,八抬大轿把远从君山而来的新妇迎进了将军府,将那冰冷的青檐黑瓦扫出喜气洋洋的暖意,都道燕将军娶了个与这京城贵媛们不同的女子,听说刚进门便掀了盖头,跟前来偷盗的贼人打了个天翻地覆,披着青衣把贼扭送进了牢里才回去拜堂,可把府上的老郡君气得不行。

    这君山来的新妇尹氏似乎就是打定了主意似的要搅得燕府不得安宁,她穿露臂的宫装,那半身张扬红艳的芙蓉花绣引得众人竞相打量,她绑了发踢蹴鞠,带的队便从来没输过,饶是跟男子打也丝毫不肯落下风,别的贵媛弹琴奏乐,她捡着叶子吹两下便能逗乐一群人,老郡君教她学的礼仪虽然记住了,可在府内仍旧是没个正形。可偏将军喜爱得厉害,他将这女人视为自己此生挚爱,老郡君却视她如洪水猛兽——待到成婚三年,终于受不了整日缩在一方小天地里跟老女人勾心斗角的尹氏生下儿子燕执灯之后,便分毫不带地离府出逃,闻讯而来的燕大将军燕无疆与母亲大吵一架,最终甩袖离去,回了他的雁门关。

    燕执灯便是在这样的情形下长到十一岁,老郡君生怕他长成尹氏那个无法无天的样子,自小便对他管教甚严,家中诸多规矩,都要这孩子一一记在心间。于是外边人只道燕府出了个不爱笑的小将军,做事有条有理,沉稳不似寻常孩童,却不知这孩子为了长成现在这样,跪过多少次祠堂,挨过多少次板子。

    落在纸面上的笔力迥劲,抄的正是仁孝字句。

    燕执灯是不喜欢自己素少谋面的爹娘的,这活在老郡君和下人口中的一对夫妻,根本就是世间难寻的奇葩,极不负责任,自私,张扬,且只顾自己。而至于这府里的老郡君,那就更说不上喜欢了,老郡君逼走了他娘连带他父亲,虽说这并未多大影响到他的生活,可那到底也是他曾期待过的,别人有而他没能尝过的亲情。

    旁人都说老郡君看重他,待他好——这词用得也真真是妙,竟然是看重,不是喜爱,也不是疼宠,不过这也确是现实罢,他与老郡君的关系,本就利益又冰冷得很。

    他与燕府里这些人的关系,都没法用亲近去形容,这地方像个把他养大的居留所,狭窄,灰暗,刻板,毫无温情可言。

    轻轻的敲桌声并未扰到少年收笔的力度,燕执灯不紧不慢地从跪坐的蒲团上起身,顺着先生手中书卷的指向往外看,少年瞳孔骤然一缩,意外见自己的亲侍正撑着伞满脸着急地在廊下打转,连忙弃笔告罪,疾步而出,先前的从容尽数消失不见,劈头便道:

    “你怎么在这里,阿扇呢?我不是让你看着他吗?”

    “秦,秦少爷他午时让小的出去买糖葫芦,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回来便不见人影了。”那亲侍怕得面色发白,话也说不太利索,“有人说秦少爷是往后山去了,小的想上去,可郡君不让找,小的实在是没办法了,眼看这雨就要大了,后山那泥可是……”

    “伞给我。”

    亲侍还未说完便觉手中一空,少年夺过伞夹在腋下便疯了似的往太学外跑去,竟是已经完全不顾那繁杂的宫规礼节,任由密集的雨点砸在自己身上,转眼便不见了人影。

    秦扇是三岁时被自己的姨姨尹玉露带到燕府的。

    他父母死于江湖仇杀,把他藏在酒坛子寄给尹玉露,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印象不深,隐约记得姨姨带他走了很多地方,最后便到了长安。

    听说尹玉露原本没想把他留在燕府当中,只是要把他带走的那日下午出了点意外,他扒着来瞧他的表哥胳膊死不放手,而老郡君坚决不肯这对浪荡夫妻带走她花心思培养出来的完美孙儿,于是秦扇就这么被留下,以“外客”的身份住在了府中,成了既不是主子又不是下人的尴尬存在。

    小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觉得老郡君不喜欢他,下人们爱在他面前议论姨姨的事,后来表哥教他识文断字,他晓得了什么叫礼义廉耻,再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就越发难受,尤其是老郡君时常在教训表哥的时候连带着拿话刺他,教他不愿与府内的人说话,性子逐渐变得孤僻起来。

    他这些年是忍习惯了的,可今日却又不同。

    等葫芦串的时候,他坐在桂花树下把玩着表哥送他的玉饰,常在老郡君跟前侍奉的婢子领着重礼与其它下女路过,因见着他在玩玉饰,便出言激他,无非是生到七岁还要人喂饭穿衣,莫不是残废如何如何,秦扇在这点上无可辩驳,索性充耳不闻,只静静地摸那玉饰的流苏。

    却不料那婢子忽然走过来伸腿踹掉了他手里的玉饰,只听一声脆响,那玉饰便在青砖上磕出几声脆响,折成两半。

    秦扇立时呆在那里。

    这么多年来,这些人虽然对他动辄言语羞辱,却从未动过手,更别说是这么明目张胆地在他面前损坏表哥送他的东西,他一时反应不过来,讥笑声便灌了满耳,说什么的都有,直到那领头的婢子忽然提到了他娘,这人明明连他娘的面都未见过,却笑他娘是个跟尹玉露一样不识大体的乡野村妇。

    那瞬间,有股久积于心的怒气忽然攥住了他,原本愣愣望着玉的孩子忽然抬了头,葡萄似的黑眼珠里迸溅出毫无遮掩的怨气与厌恶,还有锐利得像刀子似的狠气,教大声谈笑的婢子反而忍不住缩了脚——随即,众人便见秦扇极快地捡起地上的碎片,扑到那婢子脸上就划出道极深的血痕来,礼盒也掉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动静震得所有人都发懵,秦扇却不依不饶地摁住那惨叫的女人一道一道地划。

    直到两人被强行拉开,那婢子已经是满脸鲜血,有人喊大夫,有人去关注礼物,有人拧住他要拿他去老郡君面前问罪,仿佛这一切混乱都是由他无理取闹的反抗引起的。

    秦扇到底是被表哥督促着学过几年功夫,他心中害怕,想着要逃,于是借着巧劲把自己从外套里抽出,拧住他的人来不及去追,只握得一袍轻衣,而脱去束缚的秦扇,却早就使着勉勉强强的轻功往后山逃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逃了多久,只晓得自己进到了陌生的地方,秦扇还未意识到自己迷路,单只想起老郡君打板子的刑罚就忍不住怕得发抖,四下无人,只有呼呼风声,他满心委屈和惧怕,眼泪像决堤的瀑布似地往下流,擦湿了半面袖子也遏制不住——待他走了几圈,发觉自己在原地打转以后,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新的问题,他迷路了。

    跌跌撞撞地往前寻着方向,秦扇一边抽抽搭搭地哭,一边努力地辨认周围的路,小声安慰自己:

    “不怕,阿扇不怕,执灯哥哥说了,阿扇迷路的话等等就好,他会来找阿扇的,嗯。”

    最后那个嗯使得他咽下即将哭出声的嗓腔,于是便化为哽咽,又细声哭泣起来:

    “执灯哥哥会来找阿扇吗,阿扇好笨啊……为什么后山都能迷路……”

    走得累了,秦扇眼前忽然飞过一只蝴蝶,他的注意力被蝴蝶吸引过去,这蝴蝶飞得不快,而且似乎也是往山下飞,于是他便随着这蝴蝶往前走,忽然脚下一空——腰间磕到的硬物让秦扇半晌都说不出话来,他张嘴流了会儿眼泪,脸疼得发白,等到他终于从那硬物上滚到泥地里的时候,余光才终于瞥见那只锈迹斑斑的捕兽夹,明白自己方才掉下来的时候是磕到了这个东西。

    天空在头顶收拢成一弯圆月,秦扇的情绪已然完全克制不住,他仍旧直不起身,腰间残留的阵痛让他不住地收缩肩部肌肉,喑哑地痛呼几声,他很想失声痛哭,却晓得这是没什么意义的事,于是他继续憋住哭泣的欲望,努力节省自己的气力。

    然而等淅淅沥沥的雨点逐渐变大变响砸下来的时候,他便意识到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绝境。

    洞内积攒的水使他不得不由趴到坐,再由坐到靠,最后不得不忍着摔伤的疼痛踩住那直直往上立着的捕兽夹,先前他恨这东西恨得要死,现在却要庆幸这里面有个这样的装置。

    之前他肯定燕执灯会来找他,现在却不怎么确定了——雨太大了,大得他都没办法仰头去望,水兜头浇下来,很快就没过他的小腿。

    秦扇知道有时候雨水太大,后山松软的土质会下陷,这样的天气,老郡君肯定会想方设法拦着表哥不让他上山,秦扇也不愿表哥这时候来找他,尽管他此刻真的很想要被人救出去,但他知道这时候的后山有多危险——燕执灯是这府里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这一次不对他好,也没关系的。

    手指抓紧潮湿的土层,秦扇踮着脚努力想要往上攀一些,他这样的话其实离洞口不是很远,可是土层太滑了,一捏就碎,他没地方着力,也就爬不上去。

    水很快从小腿涨到腰部,再从腰部涨到双肩并齐的地方,秦扇努力仰着脖子,他之前试着在水里游起来,可是他毕竟在这地方耗了一下午,现在手脚发软,等水涨上去,他早就淹死在里面了。

    水的质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秦扇预感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尽管很害怕,他还是把为了方便扶墙而叼在嘴里的玉饰碎片紧紧握在掌心,借着水流的浮力,足尖忽然又涌上些力量,心里正想着能不能坚持着游上去,隐约在雨幕中听到一个嘶哑的呼唤。

    秦扇不太能确定那呼唤是不是针对自己,也不太确定那声音是不是他的错觉。

    那声音猛地就近了,仿佛就在不远的地方,两个简单字已经被来人吼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一股沙哑的执着:

    “阿扇!”

    就像是走到深渊的边缘,原以为往前是堕空的悬崖,踏前一步却看到希望的曙光大大方方地在面前敞开,那获救的兴奋与存活的重逢足以令人窒息——心神骤然松懈,秦扇忍不住哇地大哭起来,踮着脚尖哭喊着回应道:

    “执灯哥哥!阿灯!我在这里!阿扇在这里!!!”

    “你在哪里?!”

    暴风雨中传来的呼唤几乎能把人的嗓子吼出血来,秦扇听到那人的声音就除了哭以外什么都不会了,摸着眼泪拼命地,不间断地喊道:

    “我在这里,阿扇在这里!执灯哥哥!阿扇在这里!”

    剧烈的哭泣和喘气使他缺氧,供血不足的脑部开始产生眩晕,秦扇无意识地撑住湿滑的泥土,忽然从头顶伸出双修长有力的手臂,稳稳穿过他腋下,将他整个人哗啦一声从已经快被灌满水的坑洞中捞了出来——他哇地一下将面前这人压得仰倒,两个孩子又是泥又是水地抱在一起,少年却忽然坐起身一把将孩子掼到自己面前,捏着对方细瘦的双肩就崩溃地吼了起来:

    “你想做什么!大雨天跑来后山你是想死吗?!你知不知道我再晚来一点你就要被淹死了,淹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你知道我找你找了有多久吗,万一你要是淹死在这个地方,我找不到你了怎么办,啊,怎么办?!”

    燕执灯实在是太气了,他找人找的都快疯掉,就差没把山刨平了,往还在哭的秦扇身上用力拍了几下,他最终还是没舍得下重手,于是又恨得咬牙切齿地揪着人往山下拖,一边拖一边摇:

    “你怎么这么废物,我养你这么多年是干什么,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你是不是等着我上山来给你收尸!不就是摔了个玉佩吗,要多少没有,玉重要还是命重要,啊?饭也不会自己吃衣服也不会自己穿,以后这些事你自己来做,别想我来帮你!”

    秦扇用脏兮兮的袖子哭哭啼啼地抹着眼泪,走路也磕磕绊绊的,下坡时因为只顾着哭没看清路差点摔了跤,又被气得不行的燕执灯往腰上打了一下,他忍不住惨叫出来,立时缩在了地上,吓得燕执灯连忙去摸他的腰,问道:

    “你喊什么,是不是哪儿伤着了?”

    秦扇不想让他担心,咬唇摇头,燕执灯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有事,又怎么问都不说,顿时更是火冒三丈,直接拧着人的胳膊就吼道:

    “你这张嘴是被缝起来了吗,没舌头还是哑巴,叫你说话!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哪儿疼,你是不是想急死我!”

    “我没有!”秦扇满腹的委屈和绝望被凶得一下子开了匣,他也反吼回去,“我还不是不想让你担心才不说的吗?!我受了一个下午的伤,我怎么知道到底哪儿伤着了,我哪里都疼!疼得要死了,尤其是你刚刚拍过的地方!”

    这下燕执灯心里难受得不行,他在雨中擦了把脸,也没继续发脾气,蹲下身就朝秦扇招了招手,哑着喊伤的嗓子道:

    “上来,你慢死了。”

    秦扇于是也收了声,他心底后悔方才用那些话刺激燕执灯,又呜呜地哭起来,乖乖伏在少年不算宽厚却结实的肩膀,他攥紧对方已经湿透的布料,用小脸蹭了蹭对方的颈窝,抽噎着轻声道:

    “阿扇不疼,执灯哥哥吹吹就不疼了。”

    燕执灯没说话,瞄着不容易滑倒的地方下脚,秦扇在他背上,他不敢出差错,怕摔着对方。

    “执灯哥哥。”小孩儿暖暖的气息呼在少年冰冷的脸颊,很是舒服,“你刚刚是不是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