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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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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中石明白谢培东这话说得什么意思,但他这一去,方孟敖是□□的身份不就坐实了?

    谢培东看着崔中石,知晓对方定要权衡一番,也不再多说,只留了句“你好好考虑”,便起身走了。

    崔中石看着谢培东离去的背影,长久地沉默着。

    孙秘书和徐铁英在齐斌楼和单副局长吃了饭,交代了最近北平市中治安稳定的措施,两人便在路上一同走了。

    此番感觉十分诡异,往日里两人都是以车代步,难得有一同走路的时刻,也都是徐铁英在前,孙秘书在后。很少有机会两人并排走着。

    孙秘书刚吃了饭,解决了最要紧的饿肚子的问题,此刻脸色也稍有缓和,冰山也没那么冷了。

    “小孙啊,今天如果不是这顿饭,你是不会跟我走了。”半晌,徐铁英抛出这句话。

    孙秘书停下脚步,面对着他,平板无波地说:“徐局长,有事您就直说。我不是单副局长,您不必拿对他的那一套对我。”

    徐铁英微微一怔,孙秘书跟了他,向来恭谨服从,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此刻心理落差也让他的脸色微变,但也未显示的太明显。

    但也大抵明了了眼前这人的性格,平常那些都是忍着,只待剥去伪装,却是个记仇记进棺材里的角色。

    四下看了看,这桥上人来人往,说话多有不便。便叫了人力车夫,搭上车二人走了。

    回到北平警察局,进了东院,还是那汉白玉的圆桌和参天古柏,四面高墙。

    过去谢培东曾在这里见过崔中石,此刻这里明明是大白天,却也静得出奇。

    徐铁英坐下了,孙秘书站在他对面,徐铁英不说话他也不动,一双眼睛清清冷冷。

    “小孙,你老实回答我,你到底是不是铁血救国会的人?”徐铁英问,一双眼睛阴鸷狠辣,状似闲散地看着孙秘书。

    孙秘书静了几秒钟,随即平板无波地答道:“徐局长,我现在是什么人,已经与你无关了。”

    徐铁英:“你就不想回来?”

    徐铁英此话一出,便带来长久的沉默。

    孙秘书站着急剧地思索着,在心中仔细地盘剥着自己对徐铁英来说还有哪些剩余价值,又或者自己的存在会对对方造成什么威胁。然而想了许久,却也没有答案。

    “上面搞币制改革,发了这些金圆券,”说着徐铁英叹了一口气,“这些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成一堆废纸!”徐铁英说着,语调却是激烈起来。

    孙秘书看着他,不发一言。

    他与徐铁英都是中统背景,对经济都了解甚少,或许徐铁英比他多了解那么几分,然而这多几分的经验都是平日里贪污受贿得来的。

    此刻就连徐铁英都看出,这新货币发行的流弊了,禁不住心里一紧。

    “我们国军的作战将领个个殚精竭虑,可怎么抵得上这后方物资供应不足,让□□钻了空子。这将来是何形势,你我都尚未可知。若是把这一身家当,全都抵进了中央银行,着实不明智。”徐铁英说着,仔细观察孙秘书的反应。

    孙秘书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此刻却微微笑了,像是嘲讽又像是可怜:“徐局长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这都与我无关。”

    徐铁英:“与你无关?你离开警局这么久,你那边的人却连顿饱饭都管不了你,回到警局,别的不说,每月的粮食面粉还是能发给你。”

    孙秘书嘴角弯起的弧度更大了:“徐局长,您不用绕这么多弯子,您到底什么目的,还请明明白白地告诉我。”

    徐铁英看着他的笑,心中窝火却又发作不得,只好将这些话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仗一打完,如果这天变了,这地方就要换人了。你也更是无处可去了,我想让你先带着我的家眷飞去英国,钱都在我以前告诉过你的那个账户里,届时会将密码告诉你。”说着不顾孙秘书极端震惊的神情,添了一句:“还记得上次回台北时,我带你去见了庆瑞那丫头吗?去了英国,好好照顾她。”

    孙秘书站着,内心情绪万千,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前忽然浮现了徐庆瑞赖着自己喊哥哥的情形,手臂处被挽住的触感仍旧如此清晰。

    徐铁英算计一辈子,临末到了这种时刻,却是被他们这些小一辈的情情爱爱给算计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庆瑞这丫头,一颗心早就挂在了眼前这人身上。原本是打算让手下人送他们去英国,丫头却偏偏要拽上眼前这人。

    徐铁英对待外人毫不留情,然而在自家家里,儿女都是往天上宠,舍不得家里人受半分委屈,这也就是为什么一开始在政治处,崔中石一搬出他的妻儿,他立刻就答应了。

    这就叫报应轮回。

    “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你我彼此都知根知底,我可以不计较你以前是谁的人。只是庆瑞那丫头……我老了,这以后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对她好一点。”徐铁英说完,好像又苍老了十几岁。

    孙秘书嘴角的弧度隐没了再也没了别的话。

    徐铁英站起身,经过他时头一次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似乎从喉咙深处发出来似的:“好好考虑。”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张逻辑什么的全跑脱了,蛋蛋的忧伤……

    徐孙这cp是彻底合不拢了吗,内伤。

    ☆、家春秋(二)

    谢培东走的第二天,林子涵便进了病房,胸前一条银灰色领带衬得人平添几分贵气。他的脸上还是爽朗的笑容,很亲热地走近崔中石,先是打量了崔中石此刻的情形,然后开口了:“黎明,我来了。”

    崔中石点点头,示意知道。

    林子涵便自顾自坐下了,一只手把玩着崔中石放在床头的眼镜,一边说:“你把离婚协议书放进碧玉包里,她看到的时候哭了一宿,也骂了你一宿。”

    崔中石的脸色立刻苦涩了起来,他甚至能想象碧玉看到离婚协议书之后崩溃的神情。

    “你不爱她,”林子涵敛去了笑容,这么下了结论,“最开始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爱她。”

    崔中石不知道怎么回他话才好,只能无声地沉默。

    林子涵呼出一口水汽,又仔细将眼镜擦干净了,极为认真地给崔中石戴上了,崔中石眼前对方模糊的面容也变得清晰了。

    林子涵冷着脸:“为什么当时要娶她,为什么娶了她又要她伤心,为什么娶了她,却爱上了这间病房外的那个男人。”他这一声声问,无疑都凿在崔中石心上,字字见血。

    病房里沉默着,林子涵在等着他的答案。

    “请你转告碧玉,我对不起她。”良久,崔中石也只能说出这句话。

    林子涵锐利如刀的眼神审视着他,似乎要将他整个解剖了,将心拿出来好好看一看这人的心思到底是怎样的。最终,他却是将右手手背覆在了崔中石额上,笑了:“没有发烧。希望你做这些决定时,心里清醒。”

    将手拿开了,林子涵说:“我这一趟来,原本是要带你回上海的。碧玉一直在家里等我的消息,伯禽和平阳也在等我的消息。但他们最后都是在等你,但现在看来,我没有办法让他们都满意了。”

    崔中石听着他的话,心中又是一阵阵的疼痛。

    林子涵又笑了,面上满是那种淘气可爱的笑容:“崔黎明,我是林家的大少爷,你说我比你差了哪一点。碧玉和你结婚的那一年,我在新房外整整等了一宿,碧玉早上出门时半个眼神都没留给我,现在碧玉回来了,你都和她离婚了,她也还是要你。你说,我到底是哪一点比你差?”

    林子涵看他没有话来回答,继续说着:“到现在,我还要来请你回去,可你呢。伤了她的心不说,还把自己弄成了这幅样子。不过这样也好,以后,就没人跟我抢碧玉了。”林子涵边说边笑。

    笑够了,林子涵站起身,盯着崔中石的眼:“崔黎明,从前我们曾经约定过,谁要先结了婚,另一个人肯定要去喝喜酒。现在你是不能来了,你就对我说一声,林子涵,我崔黎明祝你和叶碧玉百年好合,不离不弃。”

    崔中石望着他明明笑着却显得那么痛的眼,说:“林子涵,我崔黎明祝你和叶碧玉百年好合,不离不弃。”

    “好,好,好!”林子涵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声戛然而止。

    “崔黎明,碧玉爱上你,是爱错了人。希望你不要也爱错人。”林子涵说,留下这句话,他便转身打开病房门大步离去了。

    崔中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闭上双眼,累得连思考都没有了力气。

    孙秘书从没想过,那个自己只见过一面,只是带她逛完了整个台北市的小丫头竟爱上了自己,这份微不足道的感情此刻却让徐铁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在怔住的同时,他也不得不为自己的将来考虑了。

    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从小到大都是孤儿养成了他孤僻的性格,是以见人都是冷冷清清,只是后来建丰吸纳他加入了铁血救国会,这辈子好像才有了前进的航标。可是现在面对徐铁英抛过来的金钱,以及庆瑞那份真挚的感情,他能够拒绝吗?

    信仰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它能够在你最孤独无助的时候支撑你前往,因为你信仰的人或物总是能在最寒冷的夜里使你感到温暖。

    建丰已经不需要他了,这个国家也不需要他,北平市的百姓也不需要他这类已经无用的人来跟他们抢夺早已稀缺的粮食。

    孙秘书长长地吸了口气,走进公共电话亭,准确地丢入一枚硬币。

    “喂,是徐局长吗?”他听到自己如是说。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然后传来沧桑的笑声:“想清楚了?”

    “是。”孙秘书只给了他这一个字。

    “那好,你来警局一趟。”电话那边送来了这么一句话。

    “是。”孙秘书依旧是这个字。

    待在警局的徐铁英来回翻着孙秘书的档案,却也没能找到他自跟从自己后半分违纪的事来,一概应酬贿赂巴结讨好孙秘书都是冰冰冷冷地推了的。以往只当是他忠心,末了到这时候,真正要用上这些东西,却是半点把柄也找不到了。

    孙秘书再次出现在门口时,徐铁英放轻了声音:“进来吧。”并将那份档案放到一边。

    孙秘书推开门,依旧是身形笔直地站在他面前,冰冷的面容没有半丝表情。

    两人对视着,就那么沉默着。

    徐铁英突然问道:“小孙啊,在你看来,我是个怎样的人?”

    孙秘书被他的话问得一怔,又是沉默片刻才答道:“您是北平市警察局的局长。”

    徐铁英听他这话,嗤地轻笑一声:“是啊。”他本也没指望孙秘书会有什么别的回答,难道还能有别的什么回答吗?

    说着将自己手上的一块表取了下来,徐铁英虽然一身服饰都是价格昂贵的西洋货,手上这块表却明显是戴了许多年了,银色的表面都有些掉色了。

    “过来,”徐铁英命令道,待孙秘书走近,便拉过对方的手,将这表仔细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