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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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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长武:“是。”走向队列。

    方孟敖去下飞行帽向徐铁英方向走去。

    徐铁英望着走过来的方孟敖。

    “飞不了了。”方孟敖跟他擦身而过,轻轻撂下这句话,走了过去。

    接着,徐长武领着飞行队从徐铁英他们另一边跑了过去。

    身后的人都望着徐铁英。

    徐铁英的神色微变,却是很快便恢复了:“去华北剿总。”徐铁英转身朝新华门方向走去。

    方邸一楼客厅。

    浴室里传来一大桶水从头倾下的声音。

    方步亭坐在沙发上望着谢培东。

    谢培东坐在沙发上望着方步亭。

    方孟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军衬衣,黄色军长裤,干毛巾擦着头出来了。

    接着楼梯也响了,程小云还是那般温婉大方、楚楚动人的模样,一如那天在客厅中吟唱那曲周璇的《月圆花好》般,即便在这乱世,也依旧姿态娴雅从容、波澜不惊。捧着两件衣服下来了。

    方孟敖操起餐厅椅子上的皮夹克走了过来:“妈。”

    程小云:“试试衣服。”

    方孟敖望了一眼她手里捧着的衣服,开始穿皮夹克:“家里的衣服我都不合身。”

    方步亭:“叫你试试有那么难?”

    程小云依旧捧着衣服,一双温婉的眉目依旧看着他,那眼中是那样的期待,就好像真正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

    方孟敖才套了一个衣袖,停在那里。

    程小云将衣服轻轻向他一递,接过了方孟敖手里的皮夹克,放在了沙发上。

    接过毛衣,方孟敖立刻穿袖套头,套住了刹那冒出的心酸,穿好后笑道:“正合身。”

    目光都望向他。

    低领,墨绿色,露出衬衣白领,十分搭配。

    程小云:“试试这个。”递过来一件细呢黑色外套。

    方孟敖的眼神变了,望着程小云手中展开的外套,没有去接。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方步亭:“是我跟小云说的。孟敖小时候吵了好几次,要他妈照着小说里堂吉诃德的样子做一件细呢黑色披风,被我骂了。小云费了心思,做了这件外套……小云,他不愿意穿就收起吧。”

    方孟敖接过来一甩,穿上了:“谢谢妈。穿了十年的军装,今后可以不穿了。”

    方步亭难得如此欣慰,站了起来:“老话说得好,前人强不如后人强呀。”

    程小云看着他,柔柔地笑了,弯起的嘴角晕开两个酒窝,显得更加动人了。

    方孟敖望了父亲一眼,倏地望向谢培东。

    谢培东:“上楼吧,行长有话跟你说。”

    二楼办公室,阳台茶几旁,不知话题如何不对,三人这时都沉默着。

    方步亭看着这里这两人,开口了:“‘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孟敖刚问我有钱做衣服怎么就没钱去管一下崔中石的家小。培东,今天当着孟敖的面我们正好把话说清楚。人情再薄,我也不会薄到不管我银行职员的沦落妻儿,问题是崔中石的家小有林家在管了,我方步亭的后路还得自己安排。”

    方孟敖望了一眼姑爹,又望向父亲。

    方步亭:“现在,就是个拉羊车、卖香烟的都知道国民党败了,□□要得天下。可有几个人真知道国民党为什么会败,□□为什么会胜?我为他们高了二十多年的银行,我知道。在中国几千年贫富不均的病根不除,西方那套金融经济只能是火上浇油。我不会再为国民党去台湾搞什么银行,学的这一套□□也用不上。我还能干什么?好在无锡老家那几十亩田去年就让族人卖了,攒的一些钱也都买了金圆券,在乡下,在城里我都不算剥削阶级了。北平这个仗一打完,我就和小云回老家去,我们俩教个中学、小学还可以。这个家唯一放不下的小儿子,孟韦也已经和木兰都去了美国。培东,把你们的安排说说?”

    方孟敖心里早有打算,他望向了谢培东。

    谢培东沉默了少顷,回望了方孟敖一眼,那眼神中传递着许多信息,方孟敖心下了然……

    “行长,如果不嫌麻烦,我还想跟着您。我不会说话,但好在小孩子还算喜欢我……”

    谢培东话音刚落,方步亭的眼神就落在他身上了,他没有回话,可他们之间的默契、这种微妙的沉默已经无声地告诉了谢培东答案。

    方孟敖看着父亲和姑爹,开口了:“我留在这里,等人。”

    方步亭猛地看向他!

    方孟敖笑了:“等他。”

    燕大东门外文书店。

    年长的金发碧眼的索菲亚女士看着眼前的两人,亲切地打招呼后,陪着他们上了二楼,开了门锁,永远是教堂里那种笑容:“rliang,you said you would e here with this girl, now you o e here”

    何孝钰的目光望向了梁经伦,梁经伦朝着她温柔地笑了,温文尔雅长衫飘拂。

    “yeas,rssofiaand now i thk i’ve fallehis girl。”

    索菲亚看着他,神情惊讶随即了然地笑了。

    ≈er。”索菲亚女士说,然后下了楼。

    何孝钰和梁经伦进了房门。

    桌子和椅子,满墙的书架和书。

    何孝钰站住了。

    梁经伦站住了。

    冬日的光在窗外流动起来,越流越快,流进了房间。

    光芒缓慢地在何孝钰的脸颊上移动,纤长睫羽在面上洒落精巧的阴影,那双眼睛显得纯真而迷惑,直直地看着梁经伦,像在寻找一辈子的答案。

    阳光洒在何孝钰的身上,落在她的裙角,于是她便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了,显得那么美好,有那么虚幻而遥不可及。

    梁经伦看着他,缓缓地说:“古老的夜晚和远方的音乐是永恒的,但那不属于我。既然我已经选择了不能再选择,就绝对不可能再有别的选择……”

    何孝钰的神情顿时变得飘渺而凄楚起来,一双清澈的眼隐隐泛出水雾。

    梁经伦轻轻靠近了她,动作小心翼翼若待珍宝,但也仅仅是靠近了一小步而已,“可是……我愿意再选择一次,哪怕最后的结果是死无葬身之地。”说着,他的右手已经轻轻触上了何孝钰的脸颊,揩去了眼角的泪滴。

    何孝钰再也忍不住,扑进了他的怀里,一生以来第一次这般大胆和放纵,将脸庞埋进了对方温暖的胸膛。梁经伦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一只手环住了何孝钰的腰肢,另一只手落在了她的头顶。

    冬日的阳光映照着两人,流动着梁经伦的温文尔雅长衫飘拂。

    梁经伦怀抱着她,感到一生中难有的心安。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

    ☆、烧夜

    方邸大院内。

    最后一口装满黄金白银的箱子被抬出了门,那都是曾经百姓们用来换取金圆券的,如今将要一箱箱都运往台湾,运往蒋氏政权将要逃离之地。

    谢培东站在院中。

    方步亭、程小云站在他面前。

    方孟敖站在谢培东旁边。

    方步亭看着自己大儿子穿着那件黑色细呢披风笔直地站着,面上没有半分表情,只是望着那一箱箱正被抬走的金银,眼光深邃,不发一言。

    此刻要离别了,本有千言万语,却都似堵在了喉咙里,分明是说不出半个字了。

    这个让他操了半辈子心、斗了半辈子的大儿子啊!他们这一群人都将要走了,远离这纷繁战火,去乡野过那与世无争的下半辈子,却偏偏方孟敖留了下来。

    方步亭想劝,可他又能劝什么呢?

    恍然间,一人藏青细纹的西服,面色温和笑容别在嘴边的幻影出现了,方步亭既恨又无奈、不甘、叹息,种种情感交织。既恨这人仅是三年便抢走了自己最放在心上的大儿子,又叹这人信仰坚定,乱世之中犹能站得住脚跟。

    深望了儿子一眼,他不说话,程小云和谢培东即使有话也沉默着。

    方孟敖开口了:“爸,走吧。”

    方孟敖也没有别的话,一开口便是送别。

    方步亭缓缓转过身,攥紧了手中的手杖,方孟敖跟在身后,一行人驱车去了东单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