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累了，瘫软在地上。像是一具被抽干了血液，早已风干了的皮囊。

    此时此刻，对于子秋来说，时间是静止，或是已经消失。她把自己悬在一个任何人都触摸不到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背脊传来一阵阵冰凉。她以为她死了，而她却还活着。像做了一个很久远的梦。眼睛不会说谎，她还看得见模糊的光。

    她试着爬起来，可是麻木的双腿不停使唤，被冰凉的地面使劲的拽着。她咬咬牙，用那还能动的手臂，支撑着上身坐起来，靠在桌子脚上。

    一阵风吹进来，晃过那件白色的体桖，扬起地上白色的纸片。是些什么？她突然低下头，仔细的看着一地的碎纸片。怎么了？到底怎么了？脑袋一瞬间空白，短路了。

    终于想起来了，在她使劲晃了晃脑袋后。是的，她也被自己之前的举动惊住了。真的把他撕碎了！就这样撕碎了！他的脸庞不见了，看不见了！她恐慌，再也看不见了，连那么像的一个影子也看不见了！

    不行的，连样子都记不得的人，怎么能说被她喜欢过呢！那十几年的光阴不就是个谎言吗！连自己都能骗到的谎言吗！他的眼睛呢？嘴巴呢？鼻子呢？还有那好看的睫毛呢？去哪里了？

    在昏暗的灯光下，她在那些碎碎的大的小的乱成一片的纸屑中慌乱的寻找。一点一点的拼凑，慢慢的出现他了的样子。

    而风却不合时宜的继续吹着，她慌忙用身体去掩盖，试图挡住捣乱的风。

    对了，胶布，胶布。她笑着，在口中念着。趁着风停止的时候，她跪在地上满屋子的疯狂的找胶布。一个个抽屉拉开关上。一张张床脚爬进爬出。终于，她在阳台的洗衣池旁边的旧颜料箱里，找到一卷双面胶。

    她高兴坏了，咯咯的笑出声。用颤抖的嘴巴用力的撕咬胶布，一点一点仔细的拼贴撕碎的画。就好像是在缝补她自己粉碎的心！

    四年前，刚进大学。子秋就开始寻找许岩木。她偶尔从一个社团的前辈那知道关于他的事情。原来，他早已在外面实习，并且已经订婚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正在教室里练习书法。那一瞬间，脑袋一片空白。手里的毛笔掉在地上，弄脏了灰白色的帆布鞋。她慌忙把毛笔拾起来，用手胡乱的抹了抹鞋子上的墨水。她用满带墨汁的手指头，去拭擦湿润的眼眶，弄黑了眼，弄花了脸。

    知了在叫，窗外的梧桐树在烈日下越发浓密，远处的球场上传来一阵阵欢呼声。子秋呢，什么都没听见。

    去年年底的时候，学校组织各个社团聚餐。子秋为能打听到他的消息，到处报名，参加了好几个社团，什么跆拳道、书画社、文学社等等。她每天在社团中来回穿梭，她希望能有那么一点点机会看见他。

    无数个夜晚的期盼，数着分分秒秒过的傻孩子，好不容易在聚会上见到实习回校的许岩木。子秋竟然傻傻的呆站在那里。

    是多久没见他了，她自己紧张得都想不起多少年了，那些写在日记里的分分秒秒全都飞灰烟灭。

    她一动也不动的站在人群中，她怕自己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不见。

    现实是，他已经订婚了。

    曾经在心里想过千百次，如果再见到他的话，一定告诉他，喜欢他！但是现在，她只是希望再见他一次，记住他现在的样子，就足够了。

    他的手已经拉起了一个漂亮的女孩，而那个女孩是她认识的肖若然。他又长高了，成熟了，更加自信了。

    子秋在人群后面，费力的仰头，踮起脚尖才能从众多的人中看见他。他那迷人的微笑，他那让她难忘的眼睛，正深情款款的看着握在他手心的女孩子。

    子秋默默的低下头，转身离开，耳边的嘈杂声渐渐远去，她像丢了魂一般，在校园里来回游荡。

    这么多年，他不知道。子秋追随着他的影子在青春的时光努力跑，还是没赶上缘分这辆奇怪的列车。

    谁在你的世界笑着，谁在你的世界哭着。子秋追逐的整整十多年流光里，她似乎早已遗忘自己。

    现在，她必须找回自己。忍痛告别这段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他人生中的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

    望着那张被胶布粘贴在一起，还是显得支离破碎的画纸。她擦擦额头的汗水，最终还是把粘贴好的画重新放回箱子里，连同那两本厚厚的笔记本一起整理好，装进行李箱。

    就这样，她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搬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忆》

    在那些回不去的时光里

    最庆幸的是

    还能记住你那双深邃的眼眸

    带给我的不仅是对青春的憧憬

    还有对未来挣扎的希望

    还有心安息的地方

    无数次梦见

    你那暖暖的笑容

    终将是抹之不去的

    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最珍贵的回忆

    第18章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经过几次折腾，子秋终于把老窝搬到阁楼。她放下沉重的行李，在天台上来回转悠了几圈，甩着累得快断掉的胳膊腿。长长的出了口气，终于能坐下来好好的歇会了。

    天台的确是个看风景的好地方，一览无余。

    阳光直直的晒在子秋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她回过神，望着杂乱无章的天台和布满灰尘和杂物的阁楼，她的大脑进入了疯狂的扫描模式。盯着这一切，她又陷入了暂时的苦恼。坐在天台的一个木凳子上对着这个脏乱的地方努力的思索了几分钟，便挽起衣袖和裤腿。从袋子里找一个塑料袋套在头上，马不停蹄的整理。

    首先把目标放在卧室。卧室里的各个角落都彻底扫干净，门窗擦的透亮。连屋顶的灯都被她用板凳重叠着东歪西倒的擦得雪亮。她庆幸自己没摔下来，跳下来后有些后怕。

    子秋对着苍白的墙皮看了半天，总觉得不那么顺眼。于是从那堆打包来的家伙中找出颜料箱子，对着墙皮一整描摹，终于泼墨出喜欢的充满幻想的色彩斑斓的画面。

    “不错，不错。”她很满意自己的作品，摸着下巴满意的点点头。

    厨房是一大难题，相比卧室来说打扫起来是很不容易的。她从房东那里借来一根长长的水管，从地面到墙面到抽油烟机和灶台面，还有洗菜池和冰箱，还有门窗，子秋从里到外的清理了好几遍。直到整个院子都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她累的趴下了，早已汗流浃背。

    傍晚时分，子秋把这个乌七八糟的，像是几百年没人住的阁楼，收拾得像个家的样子了。

    她累得瘫倒在地上，捂住肚子，好饿。忙得连午饭都忘记吃了。她使劲揉着酸麻的腿，挣扎着站起来。然后去洗洗手，从包里拿出一袋子方便面和一瓶水，大口吃起来。

    她找出凉席，铺在干净的地面上，仰面躺着。散发出一股清香的洗衣粉的味道，被冲刷干净的天台水泥地板上反射着谈谈的月光。

    总算是有个小家了，一定要收拾的漂漂亮亮、安逸舒适。明天再去花市买几盆花草，养在天台一定很棒。

    子秋热爱花草，那些植物在她眼里都具有魅力。大自然赋予每种植物的姿态和色彩都是极其自然，子秋小时候曾经梦想拥有的一个大大的花园，在她老了以后能在那里安然的死去，这句话她对朵儿说过。朵儿说她是幻想主义，脱离现实，最易得精神分离，说完两人都哈哈大笑。

    夜空，繁星点点，时隐时现。那些闪烁的星星，像有着催眠的能力，子秋目不转睛仰望着它们，竟然被哄睡着了，她的手里还紧握着那没吃完的半袋子方便面。

    第二天清晨，刺眼的阳光照在她身上的时候，她正在做梦。梦见有一个人骑着一匹白马向她飞奔过来，还没看清楚脸庞的时候，阳光刺穿了她的梦境。

    她望着昨天的成果开心极了，顿时来了精神。把大包小包都搬进屋子，锁上门。哒哒的跑下十楼，在路边的早餐摊上买了一袋肉包子和豆浆，多少天没有吃到热气腾腾的食物了，温暖到心尖的幸福感。然后，直奔批发市场采购物品。

    市场里的东西眼花缭乱，不一会就把她的双手都被塞的满满的。够了，再不走一会爬上10楼的时候准会疯掉。

    她一路走走停停，拎着东西，爬坡上坎，终于到楼下。

    此时，她的双手已经变麻木了。疼的麻木，十指连心。她来回换手，活动活动手指，然后坚定的从一楼爬到十楼。

    到楼顶的时候，她只差把嘴唇咬破了，那汗水顺着脸颊哗啦啦的流淌，夏天是个减肥的好季节。急忙放下手中的袋子，低头看着手掌，已经被勒出了深深的紫色印记。

    她呲牙咧嘴的搓搓掌心，一屁股坐在地上，又连忙跳起来找个凳子坐下。地上的热度足以煎熟鸡蛋。她担心是不是屁股被烙上个圆不溜秋的印记，就像古代那些罪犯在脸上的烙印一样。她下意识的伸手摸摸屁股，还好，只是被烫热一下。

    又免费洗了个桑拿，虽然她也不晓洗桑拿是什么样的。但是这句话她到记得是朵儿经常说的话。应该是在很热的屋子，流很多汗水吧，真是花钱买罪受呢！子秋想起朵儿，那个傻丫头，到底怎么样了，电话都关机了。

    天黑前，她把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好了。花草摆放在天台墙边一溜排的位置。子秋看着生机盎然的植物，她的心情顿时美妙极了，喜滋滋的站在门口，仔细的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一阵热风吹过，她转身回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美工剪刀，咔嚓，咔嚓，那么决然的剪掉齐腰的长发。是的，还有什么不能放下的呢？距离和时间总会一点点淡化记忆中的痕迹。

    那些随风飘落的发丝，杂乱的堆在地上。

    子秋有些心痛，蹲在地上，捧起断发。长长的头发瞬间变成了短小的马尾巴！告别过去，接受现实社会的煎熬洗礼。

    第二天清晨，她被闹钟吵醒。在她的潜意识里，她似乎已经起床了。可是那清脆的闹钟声还在耳边一遍一遍的响起，身体怎么动不了，连眼睛都睁不开，难道梦魇了。

    她用力耸耸眉头，想把眼皮睁开。可是，眼睛却像是被胶水黏住一样，纹丝不动。

    完了，这下完了。子秋在心里害怕，不会醒不过来了吧。她一直都努力在挣扎着，全身上下都在扭动，她最害怕被禁锢的感觉。

    她下意识的动了动一根手指头，艰难的，就像耗尽了所有力气，才从昏沉中突然醒过来，汗水湿透衣衫，想濒临死亡的感觉，那么真实。

    她疲惫的睁开眼睛，才发现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已经快晒满整个屋子了。

    上午10点30的招聘会！糟糕！她猛的从床上弹起来，迅速穿衣洗漱。以最快的速度冲下十楼，到楼下的时候她感觉头已经开始眩晕了。

    她摸着昏天暗地的头，眼前冒着无数的小星星。她坚持着，靠着墙壁，原地站着休息一会。再迅速站起来，往附近的公交车站走去。

    好不容易等来了公交车，却慢如蜗牛，走走停停。她急的直冒汗，等她慢吞吞的摇晃着来到招聘会现场的时候，只剩下几家正准备撤展台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