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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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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头蛇队长表现得就像真正的史蒂夫一样,或者说努力地把自己伪装成那样。在他的心里,他们仍然有可能回到已熬过磨合期的热恋时光——那时刚刚经历完奥创的风波,内战的号角却还没有吹响。

    史蒂夫曾经对托尼无限宠溺,托尼也曾对史蒂夫无话不谈。那是最美好的过往,也是现在的他唯一可以借鉴的样版。

    只要在此之前,托尼不要把他所有的慈悲与善意都消耗殆尽就好。

    说到底,他已经不完全是史蒂夫罗杰斯了。他的身体有一部分是原来的好好先生,其余的部分则是九头蛇那浩瀚且无法估测的力量与品性。而组织内的人已日渐领会到,他们的总队不过是看上去有耐心罢了。

    门外是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还有一名随侍近旁的军官。见着史蒂夫出来,三人皆微微低头示意。

    而后,他们看到了原封不动的三明治。

    史蒂夫的笑容在卧房的门关闭的一刻消失了,他轻蔑地哼出一个鼻音,将盘子从餐托上取出来,捏着瓷盘的边缘出神。

    不知不觉中,史蒂夫的眉心已浅浅地皱起。他的手指还捏着瓷盘,只是被他捏着的一角因力道过猛而碎裂了,甚至碾成了粉末,嵌在凹凸不平的指纹间。

    史蒂夫吹了一口气,粉末随风飘散。

    “换了吧。”他回过头,餐盘递给了士兵,“等会换进去的橙汁加点有助睡眠的东西,他需要再多睡几个小时。”

    说完,朝着走廊的另一端大步流星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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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温暖的杀意

    或许除了托尼斯达克,没人敢用这种态度对待九头蛇队长。

    史蒂夫的面颊着了重重的一拳,他没有闪躲,鼻子被砸出了血。他用手掌抹了一把,猩红粘稠的血液填满了深深浅浅的掌纹。他并不讶异托尼的反应,只是他没料到对方真的会用尽全身的力气。

    不仅如此,紧接而来托尼又抡了第二拳。

    史蒂夫依然没有闪躲,他的面颊再次被狠狠地砸了一下。鼻腔的血液更多地流出来,嘴角也被牙齿咬破。

    然后是第三拳,第四拳。

    直到托尼的手腕被毫无悬念地抓住。

    在这间被磁化的房间里,没有盔甲保护的钢铁侠不过是肉体凡胎,托尼动不了液态金属也没法启动其他装置还击,真正称得上手无寸铁,史蒂夫想要制服他易如反掌。

    他只是在给托尼泄愤的机会,毕竟对另一个世界的“上帝”来说,被软禁在这间小小的卧房内,是莫大的耻辱。

    所以当托尼把再一次送进来的餐盘掀翻,把桌子掀翻,把花瓶和玻璃杯掀翻,再指着史蒂夫的鼻子骂着“你竟然敢给我下安眠药”时,史蒂夫并没有多余的反应。

    他静静地望着托尼把房间弄得一团糟。

    托尼举起矮凳砸向史蒂夫,又操起地上的餐刀朝对方掷去,再顶着锥心砭骨的疼痛试图凝聚体内的液态金属,却最终因痛苦而倒在地上痉挛时,史蒂夫才有了动作。

    他轻而易举地躲过了发泄般向自己投来的玩意,直到托尼双腿发软地跪在地上,握着一边抽搐的手臂,惊恐地望着皮下时而浮现时而消失的银蛇时,史蒂夫便靠上前抓住托尼的肩膀,把曾不可一世的钢铁侠扶到了床上。

    托尼的眼里瞬间凝起了厌恶与憎恨,疼痛也因这种强烈的情绪而削减大半。他向后挪了一点再次试图躲开史蒂夫,但史蒂夫的双臂压在他的两侧,根本没有逃离的余地。

    史蒂夫要吻他,这一回是真的要吻他。

    不论是出于同情,爱意,还是炫耀与挑衅,托尼都看得出那双蓝眼睛深处腾起的邪恶的红光。于是他不逃离了,既然退路已经被封死,倒不如硬着头皮迎上去,比如突然揪住史蒂夫的衣领,扎扎实实地对着那张漂亮的脸来一拳。

    一拳之后,托尼有些滞怔。

    或许是没想过史蒂夫根本不闪躲,又或许是没料到这一拳真会让这名拥有完美血清和原始力量的超级士兵口鼻流血。被史蒂夫抹掉的血又压回雪白的床褥,现在托尼的枕边有了一个血色的掌印。

    回过神来的托尼才有了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和被抓住的一拳。

    以及报复性的一吻。

    史蒂夫想要吻他,那他就肯定吻得到。因为现在托尼能做的事,都是史蒂夫所允许的。剥掉了钢铁的外衣,钢铁侠还剩什么?什么都不剩。但现在,去掉了那瓶超级血清,史蒂夫还拥有九头蛇原始的力量。

    血液混合着唾液搅在一起,被舌头顶到口腔深处,托尼根本没有办法从这个如枷锁般的怀抱挣脱,只能被迫地吞咽着那腥膻又滑腻的液体。

    他因窒息而憋得眼球充血,他没有闭上眼睛,他死死地盯着这个享受着自己痛苦的家伙的脸。

    至高无上的征服欲让史蒂夫带有强烈的侵略性,也让他在托尼渐渐脱力的挣扎和愈发艰难的呼吸中找到已扭曲变态的快感。

    他确实在享受着,他沉迷地闭上眼睛,分泌的唾液不停地过到托尼的口腔,他要他吃下去,要他浑身都沾满自己的味道,他要代替被夺走的那个存在,成为专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是一种被妖魔化的占有欲,托尼不得不承认,在杀死这个世界的钢铁侠时,自己并没有料到情况会恶化得比他预计的更加严重。他确实想给史蒂夫打击,毕竟让一个人爆发出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力量,那摧毁其内心最安全、最温暖的城堡便是必不可少的。

    史蒂夫一旦失去了唯一的港湾,便会习惯性地把一切错误都揽在身上。他会认为是他的能力不够,才导致托尼被杀的悲剧。所以将不惜一切地壮大自己,控制一切,改变现状,然后与另一个世界的白色钢铁侠一般——成为这个世界不可战胜也不可被威胁与伤害的神。

    那托尼便可在往后的日子里为自己开脱——我牺牲了我这个世界的史蒂夫而成就了我自己,但我牺牲了另一个世界的我而成就了史蒂夫。我的功过是相抵的,我已为犯下的错误与自私的掠夺付出了代价,那从今往后再无需愧疚与自责。

    而当他的灵魂自认为偿还了一切债务之际,他便可以再无牵挂地为神了。

    可令托尼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史蒂夫的观念中,成为神的意义不仅仅在于不再被他人伤害,还在于把所有的伤害都用复仇的行为讨回来。他要的不单单是有着完美蓝图的未来,他还要过去与现在——要把已经被捅穿的孔洞填补,于是他要拆掉另一个世界的墙,为自己的世界添砖加瓦。

    这是两个“神”的争斗,神于人而言不可战胜,可神与神的较量,将有胜负之分。

    托尼的脖颈被掐住了,史蒂夫把他从床铺扯下来,拖着一路拽到墙边,然后狠狠地把他撞在墙上。

    托尼的后脑勺一阵钝痛,席卷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眩晕。他徒劳地握住史蒂夫的手臂想要将其掰开,但后者的力道根本不可动摇。接着那个带着血腥的吻又续上了,推挤啃咬,赶走了胸腔为数不多的氧气。

    托尼呼吸越来越困难,手指也越来越没有力气。眼前开始冒起金星,视线的边缘一点一点被黑暗侵蚀。

    但史蒂夫会让他昏厥过去吗?不会。只要他愿意,他可以随时拥有一个沉睡不醒的斯达克的躯壳。可他现在想要的是清醒的钢铁侠,因为只有清醒着才能听清他说的话。

    于是他把手指松开了,但他依然捏着托尼的下颌,使得那伶牙俐齿无法反咬他一口。他逼着托尼沉默下来,逼着那扭曲着表情的斯达克看着自己漂亮的脸。他喜欢被托尼那双深色的眼睛注视,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对方真的在接收信息——

    “下一次我会彻底占有你,你最好做足心里准备,”史蒂夫捏着托尼的脸左右打量,热切的眼神中是冰窖一般的寒冷,“我们很久没有那样做过了,我很期待,而我要求你,必须也和我一样地期待。”

    说完,他彻底松了手。

    托尼捂着喉咙贴着墙壁,连连咳嗽喘息。短暂的窒息让剧烈起伏的情绪得到一定的控制,他没有继续朝崩溃与暴走的边缘狂奔,而是在外力的作用下,稍稍拾回了半分理智。

    他就着依然有金星的视野将史蒂夫圈在里面,深深地呼吸着。他要求自己沉默下来,等待心跳的节奏一点一点平复。他在内心默数着数字,然后他听懂了九头蛇队长话里的含义。

    他当然听得懂这话的意思,而这情况出乎意料地比预先想象的好。从刚才史蒂夫把自己拽离床边时,他便以为接下来就要承受那种禁忌又熟悉的相触,但对方依然给了他一定的时间,那么托尼就还有机会——在这之前想出其他的办法。

    托尼没有再继续跳起来反抗,在九头蛇的牢笼里,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中,再怎么反抗也不过于九头蛇队长的手心跳舞。那无论怎么狂奔,他都无法在罗杰斯收拢五指之前逃之夭夭。

    所以他要做的是另一件事——一件让史蒂夫的手指无法合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钢铁侠也从这片土地上离开的事——他找到一把刀,将这捆缚着自己的手掌扎穿。

    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才有可能逃离史蒂夫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禁锢。

    托尼坐在地上好一会,才缓缓地站起来。摸着脖子被掐出的红肿的痕迹,望着史蒂夫又开始一处一处地把房间收拾干净,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把一小块碎片踢进了床底。

    这一切都可以交给别人来做,但史蒂夫喜欢自己去做。那似乎能让他找回一丝半毫的原先的史蒂夫的感觉——那种在托尼发过脾气之后,好声好气收拾残局的模样。

    曾经的托尼会为此感到心痛和后悔,每次大发雷霆之后都会反思自己为什么要对那个有些顽固和迂腐的老冰棍那么刻薄。对方并不能完全明白自己所思所想,这是很正常的情况——美国队长来自上个世纪,他的丰功伟绩理应让他得到宽容与体谅。

    何况刨去光辉的勋章不说,史蒂夫确实是个好人。

    所以托尼常常会于事后用一场热切的肉体接触作为补偿,而史蒂夫也对他说过完全没有必要。他们需要的是各自让一步,然后尽可能地换位思考,尽可能地感同身受。

    托尼也是尽力过的,只是做不做得成则是另一回事。在他自己的世界,史蒂夫按照承诺的那样每次都让一步,可得到的并不是托尼日渐开悟的反省,而是得寸进尺的麻木不仁。

    有的时候包容太多了,便会让人觉得理所应当。史蒂夫理所应当要退让,理所应当要原谅,理所应当要接受自己的激进和刻薄,理所应当在说过爱自己之后,承担相应的爱的后果。

    这样的纵容,最终导致了堤坝的崩塌。

    托尼永远也不想追忆对方是怎么一步一步退到悬崖边上,最后被自己挤入了万丈深渊。不想回想在一切都不可挽回之际,史蒂夫看着自己的眼神。也不想记得那些眼泪,那些叹息,那些愁眉不展与依依不舍。

    因为正是那一切,让托尼夜不能寐。让事实已成定局之际,还让他下意识地投机取巧地寻找挽回与补偿的方法——尽管他要补偿的是自己内心的歉疚,而非对属于自己世界的史蒂夫的伤害。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对这个世界的九头蛇队长不加设防。才会接受那一吻,也才会被抓回来关在笼子里。

    托尼本来就不是一个主动包容和退让的人,而九头蛇队长的所作所为彻底地让他改变了原先的看法——史蒂夫就是他要除掉的人,不管是在自己的世界,还是在另一个世界。

    那美好的皮囊下潜藏着令人心悸的暗潮,若不在沉默中将其扼杀,它便会在沉默中爆发出来,把自己吞噬殆尽。

    史蒂夫大体收拾完了被弄乱的桌椅和被摔碎的瓶瓶罐罐,拍了拍手重新露出了笑容。他告诉托尼等会会有人把新的一套换上,“房间总要保持整洁,那才像个家的样子。”

    是,那才像个家的样子。

    托尼勾了勾嘴角,努力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他们都已经是失去了家庭概念太久的人,现在史蒂夫却想重新触及那已深埋在地下、早已腐蚀溃烂的果实,这是多么天真的事。但突然地,托尼不想打碎这个如孩童般的幻梦。

    天真是会让人迟钝的,美好的幻梦将如□□一般侵蚀着人的理性。

    那就好,那一切就还有解法。

    托尼喜欢看到愚蠢而感性的人,感性是他们的弱点,而弱点足以致命——比如塑造一个不可染指的玻璃球,然后再将它彻底地敲烂。一次致命的打击或许能让人涅槃重生,而第二次致命的打击则可以摧毁一个人。

    能干掉史蒂夫的武器根本不在外面,不是一把机关枪或者一件钢铁衣,恰恰相反,那武器就在这间被称为家的房间内,在史蒂夫被黑暗腐蚀的心脏中,在那即将被塑造,而最终必然要打碎的雪花玻璃球里。

    想到此,托尼的嘴角有点疼痛。看着史蒂夫关门离去的背影,托尼又静静地在房间站了一会。接着他笑了起来,钝痛难忍,却周身舒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