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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好是他们两败俱伤。否则……知道了那些东西的存在后,我总有种朝不保夕的不安感觉……”

    最初的几秒,伊森望着面前的塔尼瑟尔,像是突然傻掉了。他手一松,那几张写满远古文字的纸便随风飘散了。

    塔尼瑟尔也用一种近乎痴然的目光凝视着他,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直到祭司的手抬起来轻轻抚摸着他蔓延着黑色纹路的侧脸,他都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塔尼瑟尔的手温暖了他冰冷的皮肤,这个动作他对他做过几次了,久违的熟悉,熟悉到令人恍惚。伊森抬起手按在塔尼瑟尔的手背上,黑色的眼泪在眼角拉出长长的线来。

    “你……你真的没死……”伊森的声音有点哽咽,有点不连贯。一霎那,他好像又变回了当初那个禁城中容易受惊的平凡男人,而不是现在这个威胁着整个地球联盟甚至是银河系的怪物。

    塔尼瑟尔的眼中也弥漫着几许湿润的温柔,他怜惜地用拇指擦去伊森的眼泪,似乎毫不介意自己白皙的皮肤沾染上那不洁的黑色:“我舍不得你啊。”

    伊森猛然伸手紧紧抱住了塔尼瑟尔,熟悉的檀香气味如甘泉般流入他的鼻息之间,那宽阔的胸膛像一片宁静的沧海。衣衫下的肌肤坚韧真实,心跳的声音从未如此动听过。

    一霎那伊森甚至有一个念头,就在现在死去吧。这样他就再也不会失去塔尼瑟尔了。

    塔尼瑟尔轻抚着他后脑的头发,他如阳光般洁净温暖的气息包裹着他的全身上下,好像把他身体中无尽的黑暗都驱逐了。伊森脸上的黑色纹路逐渐褪去,一点一点变成了最初的面容。

    “你是真的回来了吧?”他的声音从祭司的衣服中传出来,有些孩子气似的。祭司轻笑一声,“是啊,我回来接你。”

    伊森稍稍放开祭司,抬头望着那张依然精致完美的面容,“接我?”

    “嗯。”塔尼瑟尔温柔地笑着,“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了吧?”

    离开这里,离开这噩梦般的一切,跟着救赎他的男人一起。

    这未免太完美了。

    伊森一霎那产生了一些怀疑,“你……不想要让我完成那个降神仪式了吗?”

    “我已经背叛了我的信仰。我自由了。”塔尼瑟尔轻柔地描摹着他的眉梢,“我现在,只想和你在一起,去一个遥远安全的地方。”

    “可是……这段时间你去哪了?我一直找你……”伊森呢喃着,心头一阵深沉的钝痛。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这段时间经历的那种蚀骨的孤独。这种孤独会令人放弃一切希望,如果不是再次见到塔尼瑟尔,他都不知道,原来自己之前竟然是如行尸走肉一般,为了一个疯狂的目标活着。

    他想要用所谓的接受来引奈亚拉托提普现身,然后用他拥有的一切,包括他正咋一点点聚合起来的军队,来逼迫伏行混沌把他的塔尼瑟尔、他的父亲还给他。他知道就算自己真的是奈亚拉托提普的子嗣,要想真的打败一个存货了亿万年的古老神明也是痴人说梦,所以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最后一定要用自己作为献祭,只要能再见塔尼瑟尔的话他都决定要答应。

    那时候的他不怕在承受阿撒托斯的精神时自己原本的灵魂被吞噬,反正他也不觉得自己还剩下多少灵魂了。

    可是在见到塔尼瑟尔的一霎那,他才知道他从未真正丧失过这最后一丝希望。一旦见到塔尼瑟尔,他便不再愿意献出自己的躯壳了。无数的希望如野火燎原后新生的绿芽霎那之间就蓬勃成长,停止流淌的血液也重新奔流在血管中。

    他想要相信,他不想再怀疑下去了。于是在祭司回答之前他就已经决定,他要相信祭司的话。

    “我记得我进入了曲率飞行模式,之后发生了什么我的意识很混乱,我好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抓住了……再之后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地球联盟第十空间站隔离区附近的一颗小行星上,一些第九空间站的地球巡逻兵把我救了,说我是从第十空间站里飘出来的。我猜,我可能是在曲率飞行的过程中进入了第二宇宙,又从第十空间站的裂缝掉了出来。”

    就在此时,不远处忽然发出一声震天巨响,与此同时爆炸的光焰和气流同时在非人们聚居的那片废城中喷薄而出。伊森一愣,低声说道:糟了!

    刚才塞缪曾说过: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的话,就不要再去找那些非人。

    他还说:那些人都该死。

    他怎么会没想到?塞缪这是打算要为他父亲、也为施耐德报仇!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离禁城这么近的地方,因为他本来就是要来找陈增的!

    伊森慌忙对塔尼瑟尔说,“塞缪!我得去找他!”

    塔尼瑟尔点点头,“我跟你一起。”

    他冲向小拉法尔。那巨蠕虫似乎也受到一定程度的惊吓,不安地向着爆炸发生的地方摇晃着脑袋。伊森敏捷地跳到它的背上,然后向着塔尼瑟尔伸出手。祭司脸上露出讶异的神情,但还是拉着他的手坐到了他身后,“这是……施耐德身体里孵化出的?”

    “嗯……”

    “长得还真快啊。”祭司叹了口气,“只要另外一只女王也孵化出来,预言就真的要完成了。”

    “预言?”

    “阿撒托斯降临的预言。对于宇宙之核来说是不存在时间和因果的顺序的,他会在什么情况下降临是早已确定的,都记载在熵神后裔的圣书里。之前我从牧神星拿走的就是。不过这都不重要。”

    小拉法尔虽然身形看上去笨重,但移动起来速度惊人。可是当他们到达非人们聚居的那片区域时还是晚了。

    满地都是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残肢断臂,硝烟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睛,烈焰冲天燃起,将天幕也染得通红。硝烟和火焰之后接连不断有枪响和惨叫声,伊森那已经变异过的锐利视线穿透烟雾的障碍,看到嘉文等人正躲在一段断墙之后端着枪朝着恩主会的人扫射。

    显然他们早有预谋,身上偷偷带了炸弹。但是信众的数量毕竟还是太多了,已经渐渐将他们逼退到角落里。

    “住手!”伊森喊道。

    烟雾逐渐散去,只见熊熊烈火的包围中,塞缪牢牢抓着陈增站在一块坍塌的残垣上,一柄小刀横在后者喉咙间。塞缪的眼神凶狠,充满狼一样的暴戾和杀意。

    伊森身下的小拉法尔不知为何发出了一声哀鸣。

    “都不许动!”伊森的心脏揪紧了,他站起身,身后射出数十道黑色的触手,示威一般张扬在天空中,同时对着那些非人大声吼道,“都把枪放下!”

    “大导师!”忠实的信众们见到自己的灵魂导师命悬一线,竟然也不听伊森的威胁了,纷纷将枪指向塞缪。

    伊森立时发出一声古怪的嚎叫,刹那间从四面八方响起了雷鸣般的呼应。那是成千上万的人形虫,它们正得到王的命令逼近过来。伊森的触手横过天空,所过之处所有拿着枪的人都被他卷了起来。胆子小的非人已经害怕得四散逃窜,剩下的要么是害怕得走不动路,要么就是依然想着要保护他们的大导师。

    “塞缪……”伊森看向那个失去了一切却依然坚强的oga,犹豫了一下,终于说到,“要动手就快点动手吧!”

    塞缪似乎讶异于伊森竟然不打算阻止他。他低头看着那个生命被握在自己手上却似乎仍然没有太多恐惧的平凡男人,他内心的怒火更盛了。

    “你的信徒当初就是这样,杀死施耐德的。”塞缪咬牙切齿地在陈增耳边说道。

    “对不起。”陈增闭上眼睛,平静地说道,“但那并不是我的本意。”

    “哈哈哈哈……好一个不是你的本意……你靠着吸食人的恐惧而控制他们,你才是真正的怪物!”塞缪的话语里充满了恨意,可是他的脸上却弥漫着泪水,“死吧!”

    他的匕首陷入陈增脖子的皮肤,血汩汩涌出。可此时从火中竟然冲出来一个全身着火的信徒,闪电一般扑向塞缪。一霎那塞缪的身体失去平衡,摔向下方炙热的烈焰。然而就算如此,他仍然没有放开陈增。他们一同跌向火海。

    “塞缪!!!”伊森慌忙伸出触手去将塞缪从火焰中拖了出来,人也马上从小拉法尔身上跳下去冲去塞缪身边。然而他呆住了。

    塞缪的胸口插着那只匕首,他刚才用来割开陈增喉咙的匕首。

    怎么会这样?他不是已经把他救出来了吗?

    “不不不……”伊森慌忙用手按住那不断冒血的匕首,可他也注意到那血的颜色有些发黑。

    塞缪静静地按住他的手,被烟火弄脏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别弄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伊森愣住了。他用力摇摇头,急促地说,“塔尼瑟尔回来了,他会救人,他会救你的!”

    “伊森,父亲死后……我在逃出第三空间站的时候被一个感染者咬伤了。”他的声音中听不出将死的恐惧,甚至还带着些轻松的笑意,“我不太想变成那么丑的样子。而且,我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他说着,忽然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于是又更多的血涌出来。他望着伊森的脸,忽然又有些哀伤起来,“对不起,我不该背叛你……不该想要利用你来报仇……我当时……只是太恨了……我恨所有人……恨这个夺走一切的世界……”

    伊森的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感染,他自己造成的感染……

    先是父亲……然后是塞缪……

    或许……最该消失的人是他啊……

    他死死握着塞缪的手,看着那一生都在伪装、一生都在苦难中坚强着的oga挣扎着呼吸,每一口都可能是最后一口。

    “但是……伊森,我很高兴……认识你这个朋友……”

    说完这句话以后,他像是想要起来一样用力攥着伊森的手,用力地咳嗽着。不知不觉,小拉法尔爬到伊森身后,前端微微扬起,似乎在望着地上将死的人。

    塞缪的目光也最后一次投注在那巨蠕虫的身上,不知为何,他的眼睛忽然睁大了。

    最终,他的表情定格在一个微微惊喜的表情上。

    而伊森不知道他最后看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看这个便当速度就应该知道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吧~

    这一章的内容提要选了那首速度与激情7的歌:see you aga,是献给已经过世的保罗沃克的。很喜欢的一首歌,感觉比较适合这里的情境

    第128章 世界尽头(1)

    伊森抱着塞缪一点点变得冰冷的尸体, 他的心头一片空洞的疼痛。

    又少了一个, 对他来说重要的人。

    他和这个世界的联系越来越少,那些维系的纽带一个接一个地断裂着, 令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置身梦境。

    周围的烈火燃烧声、爆炸声、人形虫逼近的那种皮肉摩擦地面的爬行声、恩主会信徒们四散奔逃的惨叫声,在他耳中都成了无意义的回音,与他好像隔着厚厚一层棉花, 无法引起他的注意。

    他觉得十分难过。

    他甚至都不曾知道塞缪是为了什么进入的禁城。他们虽说是朋友,可他几乎对塞缪一无所知。

    他不曾问过塞缪什么问题,没问过他小时候的生活,没问过他打拳的经历, 没问过他喜欢听什么音乐, 没问过他最崇拜的人是谁。同样的,塞缪也没有问过他。这似乎是禁城里某种不成文的规定,人们不会去相互了解,不会成为像城外的普通人之间那样的朋友,就好像害怕把城内的生活和城外联系起来一样。而伊森也总觉得,这样的事总归是个人隐私询问是不礼貌的,而且他们总会有机会相互了解。

    结果, 尽管他们在城中相依为命,尽管曾一起出生入死,一起经历过绝望和痛苦,他到头来还是对他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