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二梦
喘息稍定,师玄起身吹熄瓷灯,将燕奴揽在怀里,惬意十足的躺着,燕奴吊着师玄的半边胸膛,显得万分慵懒,藕臂斜搭,俏脸更是贴耳相依,餍足无比地听起他强健有力的心跳。
“奴奴,你可真是个勾人的妖精!险些要了少爷的命。”师玄大手抚上燕奴俏脸,温柔摩挲。
“可少爷已经收了奴奴的魂!奴奴从此片刻也离不得少爷了。”燕奴晃首以示不依,腻声道。
两人缱绻私语着,不知不觉,相继沉沉睡去。
梦里,师玄再度踏足诡异的幻境,与前不同,天空一派净蓝,有如水洗,远处,云雾飘渺,山峰隐现,而他所立足的地方,乃是一处左右无凭的绝崖。绝崖之上,他右手倒拖一把青色长剑,于山风之中阖眼静立,似在体味无上妙境。
忽然,一只金色大鹏横出云端,旋飞一匝,疾冲而下,顷刻间,绝崖之上阴影笼罩,师玄却是岿然不动,直至烈风袭体,才霍然睁目,手中长剑由下至上电刺而出,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那份气势和力度,显然绝非一日之功。只可惜,出剑的时机却是晚了些许,长剑堪堪刺中鹏腹,可铁爪已然将其头颅抓成了碎片。
山风拂过,师玄轰然倒地。
大鹏渐去渐远,终于消失在了云端。
绝崖上,无头尸身凭空消失,下一刻,师玄重现。
依然是紧闭双眼,依然是长剑倒拖。
山风一如适才,阵阵吹拂,使得他发丝舞动,长袖飘飘,可是,数息已过,却不见鹏鸟来袭。
师玄倏忽而动,长剑连刺虚空,脚下亦是奇步幻生。一剑,两剑,剑出无方,似是不想放过这片虚空里的任何一个角落,或切或刺,或挑或抹,一时剑光密布,几乎裹及整片绝崖,身形也跟着变幻无休,体力亦仿佛使之不尽。
落日溶溶西沉,明月冉冉东升。
其间,师玄不曾停下半刻,剑势始终如一,直欲刺出个天荒地老。
夜色渐至漆黑,星星一颗颗闪现,终是布满了夜空,山风渐趋刚猛,吹得师玄衣衫猎猎。
他仍是不闻不看,出剑连绵,唯一有变的是,他的步法多了起来,不像之前那么单一了,他开始纵跃,配合剑出之势,或是前闪,或是倒掠,也不再拘束于短击,而转为游走,每于旋身之际骤然暴起,剑光一转而为长虹,直有与敌偕亡的气势。
期间,在一次舍命一击的纵跃下,他无声地坠落绝崖。
可是,绝崖之上也只存了一息安宁,其后师玄重现。也不作任何停留,再次纵身出击,长虹乍现乍隐,其剑势、身法,却似更胜从前。
月儿淡隐,红日隆升。
很快,远山为彩霞所映,得以重显真身,云雾亦随之氤氲起来,绝崖之上也因此呈现一派盎然生机。
师玄依旧不为所动,忘形而舞。一剑挥出,身形随之闪转,继而又是一刺,接着脚步倏止,一顿之后旋又暴起,发出长虹一击,其后旋踵横挪,现身丈外,也不稍停,踏步一挑而出,剑指高天,双足一弹即跃在当空,长剑更是接连三刺,随后持剑下划,身形不降反升,待其飘然落地,反手又是一记背刺,然后脚步连踏,一步三闪,刹那间,竟将整片绝崖尽皆罩在剑下。
如此日升日落,月出月隐,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当某天绝崖之上朝霞再次升起的时候,梦中师玄倒拖长剑,回复静立。
而现实中,师玄正自悠悠醒来,他甩了甩头,又低头对着怀中犹在甜睡的燕奴熟视良久,才确定了他只是做了一场大梦。不过,这梦也太深刻了吧?竟让他几以为真。前晚那场,他直以为是看了梵月剑舞心中生羡,故而夜有所梦,可今天他终觉得其中不会那么简单,想到梦中所练的剑势和身法,不由灵机一动,遂轻手轻脚下榻穿衣,取了壁挂长剑,蹑脚走了出去。
这时,天光蒙蒙,一副将亮未亮的样子。他左绕右拐地到了僻静的后院,走进昨夜和燕奴赏月的亭子,昨晚因为天黑没觉得怎样,今番一看,才知这方亭台果然表里如一,其容甚大。
师玄横剑身前、握上剑柄的一刻,竟有种骨肉相连的感觉,他浑没在意,拔剑出鞘,剑光闪现的刹那,他气息立变,双脚亦跟着微微错开,站成一种不丁不八的古怪姿态。他强压惊愕,当空一剑刺出,不想剑去甚疾,其力也猛,大有一往无前的势头,使得他的身子将将欲跌,师玄慌张之下,直欲后撤一步,以此抵消前扑之势,孰不料只是动了个念头,整个身子居然倒掠而出,且一掠之下,竟有两丈之远,师玄先是骇然后则狂喜,这身法,也太牛掰了吧!心情好不容易平复了,才顾盼起来,此刻他所站立的地方,正是亭台之间的水榭,他不由暗暗称幸,好在早先是背对此地的,要不,还不得当一回落汤鸡?
当下,他倒不急着验证剑术了,还是先试试身法吧!毕竟这地方,可是有着“湿身”的危险啊。
师玄选了一条笔直、长近五丈的水榭,然后静立一端,屏息凝神一跃而起,他并未有身形腾空的体会,也没有劲风扑面的感觉,他看了看当前,分明是一方亭台,又回头望了望身后,顿时生出惊诧:这也他不可思议了!不会是错觉吧?纵跃之中,怎么没有一点儿身在当空的感觉呢?
师玄决定重新来过,他转过身子,再次屏息凝神纵身一跃,只听"咣当""扑通"两声巨响相继传出,然后,他便发现自己正以一种风雅之极、俗名叫作"狗啃屎"的姿态,趴在地上,而且头顶还有灰尘簌簌而落。他迅快无匹地爬起,看了看左近,暗庆还好没人,然后才仰视头顶,一望之下,顿时僵化。原来,他所站立的地方,恰恰处在亭台边缘,而他,适才又恰恰表演了一次终极跳高!此时,师玄吐槽亦觉无力,因为——头痛啊!他摸了摸头顶,嚯!好大一疙瘩!
之前的狂喜,早退了个干净,也浑没了心情,反正跳高的能力绝对有了,跳远的水平亦应不差,想到此,破败的情怀才稍有慰藉。此处他是不敢久待了,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索性抚头而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