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仙道同宗
这天,路上行人欲断魂。
刑犯就是行人,走的慢吞吞,不是累的虚脱,而是终于到了一处山麓。
王章见大雪封山,绕路又太远,只好找个僻静处,暂时歇脚。
拿出行路图,一瞧,他笑了。
此地,称伏凌山,为“京东第一山”。
在刘捕家里,他聊过安老后的去处,刘捕爱好学习,便拿出一本水经注,查阅到一行字:
“伏凌山甚高峻,严嶂寒深,阴崖积雪,凝冰夏结,故世人因以名山也。”
“王兄,这里好,与燕山交接,日后两家孩子读书,就方便了。”
前言在耳,王章仰望山巅,似乎隐隐能听到燕山书院的琅琅诵读。
山上不乏寺庙,比如,钟鼓寺。
雪下大了,一个男人推水车上山,准备回庙里。
他姓巩,叫巩喜,受住持点化过的俗家弟子。
寺内的住持,法名释有道,已故佛门宗师释无作的师弟。
“小哥,封山了,还这么辛苦啊”
巩喜看了眼王章,道:
“不辛苦,你们,也一样的。”
甘忌见他的样貌,就不像人,像仙。
他靴里藏了点东西。以他的样貌,应该是道人,怎么来了佛门
“兄长,见你上山拜佛心诚,敢问年岁几何”
见僧尼道,须知,佛不言姓,道不言寿。
一切众生为佛子,凡入我佛,都姓释。修道为了超脱生死,言寿,犯忌讳。
甘忌当然知道,王章也明白。
果然,一个响亮的巴掌,抽在甘忌的脸上。
谁也没看清巩喜的动作。
“小友,长白山狼牙帮,立多少年,我便多少岁。”
“阁下,难道是苏常前辈”
“不是,如果是,你的牙,估计全吐出来了。”
苏常,狼牙帮主,辽国境内第四大帮首领,猎户组织。他出手专打狼头,每次,都能获得狼满口的牙。
“那,我还顾及什么呢”
一道劲风,直冲霄汉,在犯人堆里受辱的少年,离开了地面。
“接招”
一招“月奇悖师”,甘忌双腿盘绕,朝苏常剪去。
人还没到,靴子里的东西,先跑了出来。
不是动物,是纸符咒。
瞬间,符咒受他控制,环绕周身,齐向甘忌贴去。
王章拔刀,向前抛掷,斩断了几张符。刀掉落在地,摔断了。
但还是有漏网之鱼,粘上了甘忌。
纪讼棍赶上去,拾起刀,朝中指一过,血点飘红,不偏不倚,落在符咒上。
走江湖时,碰到恶人做法害人,一旦无计可施,划破中指,有辟邪保护的作用。
“只是雪山令,慌什么,没见识。”
茅山符咒多流传民间,老妇人最得真传,治烫伤、小儿退烧等,雪山令似真有奇效。
他靴子里,不止有这一种符。
“挑担雪水走忙忙,原来是个阳师。”
“知道是我,你还着急救他”
话罢,人影不再。
王章是铁脑壳,不怕打,早防了巩喜,手臂一抬,挡住侵犯。再一圈,抓住他腕子,扣中手筋处。
“正因为知道你,才好奇呢”
手被擒拿,并不阻碍符咒的活动。
“哧喇,哧喇”,一组“神拳符”飞出,浮在半空,刹那,冲向王章。
树林下,几个木人,同时破雪而出。
犯人中,立刻有个见事广的人,大叫:
“甘爷小心,是厌魅”
甘忌大惊,缚手镣铐瞬间震碎,横掌一招“星奇伏吟”,击翻水车,掌风一过,将王章推开几尺。
神拳符被水花飞溅,失去法力,软绵绵飘落下来。
当王章反应过来,五具“厌魅”扑向甘忌,
十条木手臂快打而来,与少年斗武。
“何人喧哗,来我钟鼓寺聒噪”
一个僧汉,拎着禅杖,晃荡下山,站在阶石上叫着。
一声喝,唤醒了寺内不少人物,随后,又跟出了几个知客僧。
“师傅,我是潞州城三班捕快,押解嫌犯入冀州,遇上点麻烦,惊扰了。”
那僧汉远在数百丈外,山阶依坡而建,他气哼哼拔地纵越,连翻跟斗,禅杖向地一插,即刻落地,对王章施礼道:
“公差不知,他是我寺俗家弟子,身兼道佛两派,茅山派阳师,巩喜先生。”
说着,他又对巩喜鞠了躬。
这种人鬼把戏多,说是阳师,指不定有多少阴招呢。
“即是俗家弟子,怎么兼着释道二门”
“这便不是您所能知的了。那通天教,乃释儒道三法归宗,谁能说它不好”
牵涉到江湖,僧汉只能摇头。
“是我年轻,冲撞了师傅”
甘忌道歉及时,他已不能抵御这五只木人,巩喜捻指,厌魅迅疾停下,少年手上、腿上,伤痕累累。
“不错,能力抗五只厌魅。我这宝贝,能帮人,能害人。你,倒另外刮目相看。”
“种田的锄头,有时也是伤人的利器。”
甘忌一掌打在厌魅腹部上。
“你创造的东西,同样会害了自己。”
巩喜漫步到甘忌身畔,手令起,厌魅自动退到他身后。
“它们害我无妨,就怕我自己害自己。”
钟鼓寺寺钟长鸣,僧汉道:
“先生,方才住持传下法帖,怕生意外,让小僧来请您,不想您和公差还是起了冲突。”
“弘光,你祖辈带发修行,积福不浅。我不怪你,这里的事,还要麻烦你来料理。”
都说覆水难收,可,他只念过咒,水车自满,旁若无人的推车上山。
巩喜走了,没人再去触他霉头,飘飘然,步漫漫。
“捕快大人,佛门净土,不堪打扰。此去三里外有个下脚店,是敝寺的产业,一直有贾人经营。”
知客僧脚力不足,此刻陆陆续续赶来,给僧汉撑场面。
王章踟蹰不前。
“此山已封,要等明年春晓才开,您想去冀州,是必须绕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