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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动,杜乙衡等人赶紧围上来,手里早已亮了兵器,个个肃杀地围住剩下十几人,上去哗哗地砍翻三五个。没几下子,其余几人眼见打不过,都嗵嗵自己跳江里去了。

    阎罗不识水性,被两个保镖拖死狗一样拖着趴在那竹椅子上,噗噗往外吐水。

    蒋呈衍在岸边蹲下来,冷飒飒一笑道:“阎罗,你信不信要是换了在十年前,我今天就是把你砍死在这里,也没人敢对我蒋呈衍废半句屁话。如今你赶上了好时代,大家做生意不用做得你死我活,你且好好珍惜你这条狗命。我在上海这么多年,还真没人敢到我面前来耀武扬威。以前罗宾逊不敢,现在杨天择——你便看看我若是灭了你,他敢不敢动我?”

    说罢长身而起,看了杜乙衡秦淮一眼道:“你们跟我来。”便从人群里排闼而出。

    秦淮跟在他身后走出去,转身对后面吼道:“都围着看什么!不用干活啊!哪家的烂货掉河里了!该捞捞,该扔扔,都干活去!”

    跟着蒋呈衍和杜乙衡离开码头,拐进了旁边胡同的小洋楼。正是杜乙衡平常办公的公馆。

    蒋呈衍熟门熟路,上二楼靠着窗边坐了,斜倚在沙发里看码头上阎罗那批人狼狈地爬上来,落水狗一般湿漉漉地去了。蒋呈衍也不吱声,若有所思皱眉不语。

    杜乙衡叫人泡了茶,坐在下首道:“三哥,怎么了?”

    蒋呈衍面无表情摇了摇头,道:“乙衡,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时势造英雄,阎罗是真赶上好时代了。”

    杜乙衡道:“三哥说的是巡捕房的文件?巡捕房能捧阎罗,不也是利用他做这个看门狗的脏事吗?”

    蒋呈衍微微一笑:“这脏事,巡捕房原本是想让我做的。可是你看,我不做巡捕房的狗,照样有的是人去做。巡捕房利用阎罗镇压罢工,阎罗利用他杨天择王八翻身。好一个狼狈为奸啊。”

    杜乙衡道:“三哥有什么想法?”

    蒋呈衍反问:“乙衡,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杜乙衡气怒道:“如果是我,我就直接弄死阎罗这老王八!杨天择不过想跟他抱团取巧,那我便散了巢会,看他杨天择能抱得住谁!”

    蒋呈衍摇摇头:“没了巢会,也还会有别的势力去捧巡捕房的臭脚。若我束之高阁,总有一天不堪其扰。要想清静过日子,我又不想俯首低就去凑杨天择,那就只有让他们祸起萧墙,内讧解体了。”

    杜乙衡道:“三哥要怎么做?”

    蒋呈衍道:“具体的细节,我要再想想。今天先这样吧,我一会儿还要去银行。改天喊锡林一起,我再与你们商讨。”

    说罢起身下楼,坐车去了。

    晚上蒋呈衍回到府上,将近十来点钟。时节已过立秋,正是在秋老虎的余夏天气,白天虽然热,晚上却凉风习习,让人觉得凉爽多了。

    慕冰辞用了饭洗了澡,在书房等蒋呈衍。一听到花园里的汽车声音,知道蒋呈衍回来了,便跑到楼梯拐角地方藏着,等蒋呈衍换了鞋上楼,准备吓他一大跳。不想蒋呈衍的脚步声听着上楼,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慕冰辞讷讷想着怎么回事,忽然听到蒋呈衍带笑的声音:“这楼梯上,怎么有只兔子?”

    慕冰辞听了一愣,扭头看了看身后,哪来的什么兔子。冷不防被人一把推到墙角,捏住了下巴一顿深吻。那人咬着耳朵轻笑低语:“你这傻兔子,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了——”

    慕冰辞被吻得腿都软了,又担心被家里佣人看到,忙不迭推开蒋呈衍:“你这个流氓猹,一身的臭汗,快些走开。”

    蒋呈衍也不为难他,两人一径上楼。蒋呈衍去洗澡换了衣服,对慕冰辞道:“今天我回来晚了,本想着你肯定睡了。却怎么还在活蹦乱跳的?”

    慕冰辞道:“我睡不着。”

    蒋呈衍走过来把他拽进怀里抱住,道:“是想我想得睡不着?”

    慕冰辞哼道:“你想得美。我是在想阿姐,一个是阿姐这几日就要生了,我想我还是去陪着她放心一些。可我又想到前些日子阿姐说的那个事,那个汪小姐——万一你到时候真的能看上她,那我——我会抽死你的。”

    蒋呈衍笑道:“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人,朝秦暮楚不是个东西。我既然看上了你,又哪来多余的眼睛去看上什么汪小姐喵小姐?你可用不着抽死我,哪天你不要了我,我自己就能疼死,没的你废那个心。”

    把慕冰辞横抱起来扔到床上,倾身压上去,抱着慕冰辞在床上翻了一圈,滚作一团。慕冰辞一手推着他道:“我看你这个人全身上下都长满了嘴,什么话都由得你漫天胡扯。我难道就长在你心里面了,随便一走,你就能疼死?”

    蒋呈衍一手扯开了他薄绸睡衣,从他脖子里往下亲到胸口:“你自己来勾的我,哪能就这么让你走了。你且问问这上海的人,我是能做亏本生意的么?”

    压着慕冰辞扯了长裤,轻车熟路厮磨起来。两人的情热甜蜜,如开在屋外的桂花香味。

    第28章 chapter (28)

    自阎罗在大运码头闹了个笑话之后,倒也一时安分。杜乙衡记得蒋呈衍说过要对付阎罗,然等了几日都不见蒋呈衍有下一步指示,琢磨蒋呈衍大概是有另外打算,就吩咐秦淮看好码头不出乱子,也暂时按兵不动。

    没过几日,慕沁雪产下一名小女娃,把慕冰辞高兴得跟自己做了爸爸一般。一大早听说了这事,从床上蹦起来就赶到西洋教会医院去看望姐姐。蒋呈衍陪着他一同去了趟医院,慕冰辞见了刚出生的小娃娃,喜欢得团团转,偏又不能抱,在旁边探头探脑地,偶尔耐不住伸了手指轻轻戳一下小娃的脸蛋,样子滑稽可爱极了。

    慕冰辞虽高兴不能自抑,但慕沁雪母女需要休息,教会医院规定的探视时间又极短,为的卫生起见,要是换了别人,这时候都是拦在门外不让进的。亏得慕冰辞来,是慕沁雪特许了,护工才让放进去。病房到底不好久留,慕冰辞只好万分惦记地被护工请出了医院。只说等姐姐回家了再去探视,这才跟蒋呈衍离开了。

    两人从医院出来,离饭点还有些早。慕冰辞本以为蒋呈衍要如往日一般,去公司里忙上一天。没想到刚上了车,蒋呈衍对司机说:“我们吃了饭去看电影,你就开到电影院附近有什么吃饭的地方,我们随便吃一点。”

    慕冰辞啧啧称奇:“今天是什么日子?我做了舅舅高兴,你却由着什么名头来庆祝?居然连班都不上了,要陪我去看电影。”

    蒋呈衍道:“我比真正上班那些人可惨得多了,连年无休,我今天偏不想上班,难道我还不能自己给自己放个假了?”说着又凑到慕冰辞耳边,低声道:“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做些什么浪漫的事,这要找什么由头?”

    这后一句话听得慕冰辞耳朵一热,心里又甜又软,却碍于司机在旁,不好多说什么。暗地里拿手指与蒋呈衍十指交缠,作势把头扭向窗外看街景。

    车子开到北四川路电影院门口,街对面就有两家颇有格调的餐馆,中西式都有。蒋呈衍带慕冰辞进了一家装修讲究的西餐馆,找了个视角好的位置,坐下来点单吃饭。

    等上菜的时候,门口进来一个高大的褐发老外,看着年纪有五十来岁了,却臂弯里带着一名二十来岁的华人女子,亲密无间地到最角落的席位用餐。那女子长旗袍衬得体态姣好,虽然打扮成熟,身上却有股尚未脱稚的青涩学生气。

    蒋呈衍不动声色往那两人看了一眼,脸上若有若无淡淡一笑。稍后与慕冰辞轻声低语慢慢吃了这顿饭,直到那老外带着女子离开,蒋呈衍才叫侍者埋单。而后同慕冰辞出了门,跟在那两人身后,到电影院门口买了票,又跟着一起进去了。

    电影是部国产电影“新时代”,是时下当红的女明星傅卿颜主演的。

    黑漆漆的电影院里,屏幕上光影交迭变幻,慕冰辞感到蒋呈衍从背后伸了一条手臂过来,轻轻搂住了他肩膀。便自然地把头歪过去,靠在蒋呈衍肩膀上。稍后蒋呈衍下巴微微一动,低头来亲了亲慕冰辞脑门。

    慕冰辞暗好笑地,悄声在蒋呈衍耳边道:“蒋呈衍,为什么我觉得我们两个,好像在谈恋爱一样呢?”

    蒋呈衍无声一笑,也学他的样咬着耳朵悄声道:“我们两个本来就是在谈恋爱吧。不然你觉得我们俩是在做什么,偷情吗?”

    惹得慕冰辞噗哧一声差点笑出来:“蒋呈衍你好不害臊,你居然跟个男人谈恋爱。”

    蒋呈衍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道:“那可不,你是个姑娘我也爱,只要是你我都爱。”

    这声音放得极低,再加上电影的音乐声,正常座椅间的距离是不可能听到的。但慕冰辞心虚极了,蒋呈衍总爱说这些肉麻的话,他听着虽然高兴,却又怕别人听去。慕冰辞觉得对他而言蒋呈衍真是神奇,便是这一点点秘辛刺激,都叫他心神荡漾。

    电影散场的时候,场馆的人挤着往外走。前排那老外不知是在等人散去,还是情热难消,还跟那女子凑在一起,窃窃说什么私语。慕冰辞想走,却被蒋呈衍拉了一把,也坐在位置上等,直到那老外终于站起身来。

    蒋呈衍跟着起身,拍了拍慕冰辞手背,示意他坐着别动。自己等在主通道看那两人挽着手走近,状似不经意用英文对那老外道:“费信淳先生,幸会。”

    老外一愣,抬头看住蒋呈衍:“你是?”

    蒋呈衍微一颔首:“我是金城银行的董事长蒋呈衍,上个月银行的开业典礼,费信淳先生来剪过彩。”

    费信淳“哦”了一声:“我有印象。你是租界的纳税大户,上海各大码头的董事长蒋呈衍。”

    蒋呈衍道:“费先生好记性。想不到费先生也喜欢看电影,在此巧遇费先生,万分荣幸。”

    费信淳讷讷点头,看似有些不太自在:“是是。确实很巧。蒋先生如不介意,我还有事,先走了。”

    蒋呈衍从西服内袋里掏了张名帖递过去,道:“当然。您请。这是我的名帖,我的公司已经向工部局财政处提交了给万国商会缴纳经费的申请,还请费先生审批。”

    费信淳接过名帖纳入口袋,说了声“蒋先生费心了”,携女子匆匆离去。蒋呈衍在他身后挑眉一笑,对慕冰辞道:“我们也走吧。”

    慕冰辞从头到尾看了这一幕,明白过来今天哪是蒋呈衍特地陪他来看电影,分明就是蒋呈衍借口来谋公事。这一点灵台清明,慕冰辞便觉得心里莫名郁恼。想着蒋呈衍那些甜言蜜语,再对比他的行径,不免令人有种口蜜腹剑的错觉。偏只有他自己,被蒋呈衍逗得团团转,真的就一腔窝心蜜意去喜欢蒋呈衍,这时竟生了一股自作多情的羞愤。

    待蒋呈衍伸手来拉他,慕冰辞狠狠一甩手臂,兀自掉头往电影院门外走。出了大门走到街上,也不管蒋呈衍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自顾自混入人群埋头暴走。

    “冰辞?冰辞!”蒋呈衍喊了他两声,见慕冰辞越叫越走,连忙跟上来拽他。慕冰辞怒气上头又要挣扎,被蒋呈衍一把按住上臂压低声音道:“你再这样,我就在这街上亲你了!”

    威胁之辞唬得慕冰辞一怔,还没反应过来,蒋呈衍招手拦了辆黄包车,拽着慕冰辞上车去了。

    北四川路到底就是虹口公园,蒋呈衍便让车夫拉到公园门口,付了钱拖着慕冰辞走到公园僻静角落。

    蒋呈衍道:“冰辞,我知道你生气。我确实是有正事要办,才拖了你来看电影。原本这事应该同你说清楚,又怕你骂我猥琐,想着借这个机会能够好好跟你看场电影也很好,却是我自作主张,惹你不痛快了。该打。”

    换了以往的脾气,慕冰辞正该在火头上时,能把蒋呈衍抽得脸上开花。却不知为何自跟蒋呈衍确定了关系,这骄矜公子如坚钢一般的脾性,居然化了绕指柔,走过这一条街并听蒋呈衍这么一劝慰,火气就散得七七八八了。

    慕冰辞脸还是板着,口气却没那么冲:“刚才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蒋呈衍道:“刚才那老外,是工部局最高行政职位的总裁,直辖五位总董。他身边那位女子是他的情妇,我知道他今天要来看电影,特地过来找他。一个是撞破他尴尬□□,让他顾全名声有所忌惮。一个是告诉他,他们工部局万国商会的军队经费开支,我资助一半,让他有所信赖。今天这个局,算是威逼利诱。为的,是防巡捕房和巢会一手。害死叶锦的人你总还记得吧?这笔帐,咱们总要跟他们算的。”

    慕冰辞一听最后这话,顿时火气全散,讶然道:“蒋呈衍,你是要帮我报仇吗?”

    蒋呈衍笑道:“帮你报仇这一说,我不敢居功。只是巢会一向与我有龃龉,我收拾他,顺便帮你报仇罢了。对付阎罗那么讨厌的人,我和你是站在一条船上的。”

    慕冰辞也笑了:“原来蒋呈衍你也是这么小气的。我看你对谁都和气攀谈,想不到这个世上,也有你讨厌的人。”

    这一笑,便把方才那些不快都消散开了。蒋呈衍道:“你不生我的气就最好了。那我今天剩下的时间便都拿来好好陪你,再不牵扯那些不愉快的事到你身上。”

    就在公园里闲散地过了半天。后来又领了两匹马,在跑马场跑了一两个钟头。傍晚两人又在外面吃了饭,而后叫了辆黄包车慢悠悠拉回家。

    到家的时候差不多十来点钟。

    刚从园子门口下车,官家蒋敬已经等在花园里,见了蒋呈衍上来就说:“三爷,大爷到上海来了。傍晚到的,已经在书房等了四五个钟头了。”

    蒋呈衍眉头一皱。大哥怎么不声不响过来了。随即说声“知道了”,跟慕冰辞前脚后脚进屋上楼。才走到楼上,看到蒋呈帛已经站在书房门口,面色如常淡淡道:“回来了?你倒挺忙的。”

    看一眼蒋呈衍身边的慕冰辞,又说:“这位就是慕伯父家的公子爷?”

    蒋呈衍对慕冰辞道:“这是我大哥,蒋呈帛。”

    慕冰辞点了点头,跟着蒋呈衍叫了声“大哥。”蒋呈帛并不应答,只拿探究的眼神往蒋呈衍身上来回扫了一遍,欲言又止。

    蒋呈衍对慕冰辞淡淡一笑:“你玩了一天也累了,洗个澡好好休息。大哥从北京远道而来,必定有事商谈,就不招呼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