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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过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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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一世纪初某年,初秋。

    “噔——嘎”两声响。头一声有点闷,第二声脆生生象耳边打了个霹雷。鱼子一哆嗦,挣开眼。就觉得那颗心“扑哧.扑哧”在嗓子眼跳将起来,忍不住干呕一声,。就听那外边“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又是一阵暴响,

    连珠的爆响持续了约十来分钟,鱼子的感觉比一天都漫长。好不容易爆响结束,那被爆响摧惨的脑子才恢复了一点思维,同时那险些从嗓子眼跳将出来的那颗心才“咕嘟”归了原位。:

    “靠!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装b法吧!半夜三更的在老子门口响你个姥姥,这还让不让大爷睡觉了?”。那响声很明显是有人在放鞭炮,“那么长时间的连珠爆响,最起码也得十来万响吧。这十来万响的鞭炮托关系去厂家按批发价买,没个千二八百rmb”

    鱼子咒骂着那扰了美梦的爆响.心疼着那千二八百的rmb,摸摸索索的把电灯摁着,刚要穿衣服出去找那放鞭炮的人找点说法,眼睛随意往那挂在正面墙上挂钟上一瞅:“靠!上午十点二十了,还以为半夜呢!”。

    鱼子住的是一个一蹰一卧的旧平房。是他爷爷活着的时候所在工厂给分的房子,当时,老爷子五十来岁,是工厂的锅炉工。只有一个儿子;也就是鱼子的父亲,当时还未成家。本来按标准给分的应该是五十多平米,可鱼子奶奶命运不济,在农村呆了大半辈子,夫妻俩分居了二三十年,好好歹歹要进城了,高兴还没来的及呢,就突然得了个不知名的绝症,过去了。

    她这一去不要紧,房子立马有了变化。车间主任给鱼子爷爷做工作:“咳!你看,啊!这个-———啊!是吧,我们俩家呢,本来是不挨着的,可是我认真考虑了一下,我还是主动调换了一下。那就-----那就挨着你们家住了。这样呢,有几点好处;一呢,你是我们厂老工人了,这么多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又在我手下干了这么多年,我呢,实在是很想好好的帮助帮助你。这下好了,要帮助你不就方便多了吗。况且,远亲还不如近邻,你说是吧!”

    老爷子一听这话茬儿,激动的差点就要老泪纵横了,手都哆嗦起来。车间主任那可是老爷子能够接触到的最大官了吧。况且又是直接领导,他可清楚的很,车间里谁要是和主任关系搞好了,那好处可不是一点半点。现在主任亲自找上门来,还要挨着咱住,还要-----天呐!

    “这第二呢,”主任又接着往下说:“本来吗,你的房子应该是五十平米的,不过呢,你老伴-_----咳!快不提这事了,一提心里就难受。你看,现在就你和儿子俩个人了,还都是爷们儿,要是住这么大房子,是不是显的空了点。呵呵!”主任很惋惜的摊摊手。“我的意思呢,是这样,给我分的房子倒是有个七十来平米,说吧倒是不算小。但我毕竟是做领导的,开始的时候厂里根据我们的实际需要,本来是要给我们盖的更大一点,但是我们这些主任考虑到我们厂还有那么多工人没房子,我们应该更多的为工人们着想不是?”主任笑迷迷的盯着老爷子的脸。老爷子一脸惶恐,使劲点点头。那样子就像他真的把主任们的房子占了似的。

    主任接着说:“我是这样考虑的。咱们俩家也挨着住了,这和一家人也差不多了。我的房子虽然比你的要大一点,但根据实际需要呢,还是有点小。我们做领导的,不像你们做工人的,我们的各种应酬肯定要比你们多的多。要是没有个合适的环境,岂不是影响工作?要是因为这么点小问题影响了工作,那我们厂的损失可就大了去了。正好呢,你那房子有点大,用不了。所以呢,我认真的考虑了很久,我想.啊!那个…..那个把你和我挨着的那一间让给我,反正你也用不了不是?”主任突然有点如释负重的感觉,轻轻的舒了口气。

    “嗯?那..那..嗯吭!那个.那个..”老爷子有点懵。

    “表面看这是咱们俩家的事,实际上这也是为我们厂解决了困难。你看,没有让厂里额外的增加负担,却又为我们解决了工作中的不利因素,你为我们厂做出了很大贡献呀。”主任感觉现在非常的轻松,以往的那种健谈与上位者的风度又潇洒的流露出来:

    “况且我们还有第三个好处,我们的工作环境一般是用在白天,哪天你们家来客了,住不下,晚上完全可以来我这边住的吗!我们邻居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的吗!多住几个也没什么问题!”主任大度的挥挥手,就像救世主一样。

    于是,在主任的关怀下,鱼子爷爷的房子.也就是鱼子现在住着的这个房子就很容易的缩水了近二分之一。

    爷爷住进来没几年,得了一种浑身发软喘不上气来的病,不知道肺部出了什么问题,没抗多久,也撒了手。

    后来鱼子的父亲顶了爷爷的班,也做了一名光荣的锅炉工。其时父亲也三十有余,却还未婚。哪知某一天不知走了什么桃花运,却突然娶了一位小他十来岁.如花似玉的外地女子为妻,不到年余便有了鱼子。

    其时,丈夫工作,妻子育子,生活虽不富裕,却也平平安安,和和睦睦。可是好景不长,也就是鱼子十来岁的时候,工厂突然间散了伙,父亲转眼间失去了工作。他本来就是个只知道干活.不知道说话——木讷的就像个木头般的汉子。一失去了工作,立马就如进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之中,全无半点方向。

    然而祸不单行,要了他父亲老命的那种症状也出现在了他身上。再加无钱医治,。没多久,便也随风而去。

    留下孤儿寡母,再加上母亲本就外地来的,在本地没有任何关系,全无半点依靠。日子苦的是不能再苦。好在年纪尚轻,还有几分姿色,终于熬盼不住,甩下儿子,跟一个南方木匠,也远走高飞了。

    鱼子那时候也就十一二的年纪。书自然是没法再念——就是不花钱让他念,他也没那份精力啊——想想吧,没饭吃那书还怎么念?念书能止饿吗?

    他长大后对这段成长过程的经历别的都没啥印象,唯一的印象就是每天一挣眼别的啥也没想过,想的只是怎么能把肚子填饱。或者是刚把肚子填饱了,立马就犯愁下一顿从哪儿来。

    好在邻居们始终没把这个孤儿给忘了,于是,东家几个馒头,西家俩碗米饭,时不时的还能有碗饺子。还别说,谁也没怎么在意,转眼过了这么几年,不经意间大家突然发现——当初的那个孤儿,竟然忽突突冒出好大一截,差不多有一米八左右的个子,比自己都高了不老少。

    鱼子既然长大了,些许小事就不再赘述,还是再说说这房子的事吧。

    在他二十岁那年,城市里的楼房正盖的热火朝天。当然了,盖楼房就需要拆平房。拆着拆着也就拆到了他家这一块儿。

    那天,正是七八月的天气,中午。,太阳火辣辣的,像一下子要把所有热量都要释放尽似的。给人感觉就像大夏天围着个烧的通红的火炉子。

    拆迁对于中国老百姓来讲可谓是最受瞩目的话题,尤其是涉及到自身的时候,那种重要性自然不须细说。当下,家属院里的人们顾不得吃饭,更顾不得高温,聚集在垃圾坑旁边的一颗大树底下唧唧喳喳议论着;

    “我啥也不要,就要两套楼房就行了,也不要太大,给儿子娶媳妇一套,我们老老俩口一套”说这话的是一位四十大几的男子,他那房子本身不大,却沾了靠边儿的光,紧挨他房子有块儿空地,早几年手脚麻利,捡点旧砖旧瓦,在夜深人静.城管睡觉的空档,竟不声不响在空地上盖起了一溜儿西房.外带一排南房。虽然结构不是那么耀眼,却十分的实惠,加起来整个住房面积也有那么一百二三十平米,也算是提早排除了给儿子娶媳妇这个关口最大的一个障碍。所以说出话来也是信心满满。

    “刚给儿子娶了媳妇,手里再也没个闲钱,现在好歹儿子媳妇住正房,我们住南房,也能凑合住。现在这一拆,大的咱买不起,给个小的你说这两家人咋住?况且装修也得花钱不是?唉!”这是一位五十多岁瘦巴巴的半大老头,满脸褶子,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上不少。眼下这拆了旧房住新房的好事看起来对他并不适合,所以那满脸的褶子很明显比平时更深了不少。

    “哎!我说鱼子,你这闹好了哇,不管大小分上个楼房,过两年娶媳妇不存在问题了吧。”有人善意的和鱼子开玩笑。鱼子听了心里倒也一动。

    “嗨!鱼子!”听的有人喊,鱼子抬头便见邻居老王叔领着两人走过来。

    “找我?”

    “这是拆迁办的,找你登记房了。来了好几趟了”

    “你是鱼子?”说话的是一位年龄大约四十来岁.头顶略秃的男子。穿着一件白衬衣没系扣子,手里拿着一个硬板儿纸夹,在鼓鼓囊囊.裸露的肚皮上使劲的扇着。也许是因为几次没找着人或者天太热使肚子里温度太高的缘故,说出话来给人感觉一股**辣的火气。

    “嗯”

    “那个小烂房是你的?”

    “恩?嗯”

    “姓什么?”

    “我----我---我叫鱼子”

    “知道你叫鱼子,我问你姓什么!”

    “姓----姓.姓yu哇”

    “哪个yu?”

    “恩?什么是哪个yu?”他小学不到二年级就辍学了,这么多年来将一年级认那几个字早忘的连根毛也找不见了,他哪能知道姓哪个yu?.况且长这么大也没人关注过他姓哪个yu。就连他鱼子这个名字也是邻居们根据他的姓随意这么叫起来的。至于他父母给他起的名字别说邻居们记不住,连他自己也想不起一星半点的了。

    “你连姓哪个yu也不知道?你咋活的了?”白衬衣吃惊的有些屏气,就跟看见外星人一样。

    “呵呵!他是个孤儿,连书也没念过,他哪能知道姓哪个yu。”接话茬的是一位年近七十的老者。齐刷刷的银白色头发背梳着,像个老乡村教师。

    “哦”白衬衣向老者看了一眼,又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对鱼子瞅了两瞅。很明显还没有从当今社会里还有不知道自己姓哪个yu这种事实的惊讶中醒过神来。“那你知道他姓哪个yu?”他问那老者。

    “我当然知道,我看着他长大我能不知道?”老者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还有几分得意。然后一本正经慢悠悠的接着说:“我估计.大概.可能他不是干勾于就是年年有余的余。要不就是出於泥而不染那个於。不过,也没听说有姓这个於的人呀”

    “哄!”人们一下子爆笑起来。这老爷子真是太有才了。

    白衬衣有点被愚弄的感觉。眉头皱了皱,终于没忍住“扑哧!嗨嗨”无奈的苦笑两声又立马打住:“我不管你姓哪个yu,你那个房子我们已经评估过了。给你两万三。来!在这儿签个字,呃!摁个手印也行”

    他终于把不停扇动的纸夹停了下来,伸到鱼子面前,后面那个年轻点的赶忙把一个大大的红色印盒打开,也递到鱼子面前。

    “咋!咋才给两万三?不是给楼房吗?”鱼子有点措手不及,脸胀的通红。

    “你那屁股大个烂土房连厕所也不如还给你个楼房,给你个别墅要不?给你两万三就不错了。快点!摁!”

    “我不摁!我也不要钱,我就要楼房,小的也行!”鱼子大声的喊着,也不知突然哪股筋抽了起来,通红的脸上满是执拗。

    “摁吧,摁吧!屁大点人还反了你了”白衬衣显然已经很不耐烦了。

    “我不摁!”鱼子的声音更大了。红脸也变成了酱紫色。

    “呃.--那个—.那个-------”旁边有人想要说点儿什么。

    “管好你们自己的事就行了,别人的事不要乱插嘴!”白衬衣脸色一暗,沉沉的把那人的话堵了回去。然后又面对鱼子“真不摁?!”

    “不摁!”鱼子的声音大的已经有些走调了,

    “行行,那好,其实你摁不摁无所谓的,想通了来找我就行了。要不然别说楼房,到时候连个蹦子儿也拿不上不要后悔。反正我已经通知你了啊,大家都看见的”白衬衣说完转身就走。他干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是连一个姓哪个yu都不知道的孤儿也解决不掉的话,那我国的房地产事业也就别发展了。

    “唉!我说娃娃,你也不能把话说的太死,留点儿余地总是好的”大家这会儿工夫憋的没敢说话,终于结束了。白背头的老爷子首先开了口。

    “也不能这样说,怎么也得跟人商议商议呀”

    “那么大个开发商,一个孤儿吗,多给上几平米,给个小楼房,总得给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吧”

    “可把你美的,见过开发商少给平米的,还没听说多给平米的”

    “也就是,给上这么两万三千块钱,楼房这么贵,连个卫生间也不够买,他还年轻,这点钱三下两下折腾光了,甚技术甚工作也没有,以后咋办?”

    “我说鱼子,你就不摁!老话说了,‘赤脚不怕穿鞋的’你一个孤儿怕他什么!我们是拉家带口没办法,我要是你,逼急了,我把他------”

    鱼子还是红着个脸,一句话不说。嘴角一撇一撇的,脑门子上的那血管,像要迸出来一般。

    手印始终没去摁,拆房的肯定要来。

    拆房的那天,鱼子如疯了一般,手里提着把菜刀,站在自己那小小的房顶上,只要挖机那个大铁爪子探到自己家的房顶上来,他就往那大铁爪子底下钻,结果那铁爪子始终是没敢落下来。

    至于那些手工作业队的民工弟兄们,看着鱼子手里明晃晃的菜刀,早撤到子弹也打不着的地方去了。这年头,为别人的事卖自己的命,这种人去哪找?就是为自己的事卖自己的命恐怕也得掂量掂量。不过,当时的鱼子除外。

    谁也不让谁的局面没打破,但该谁干的事却谁也没停下来。

    鱼子照样还是住着自己的老房子,虽然周围的环境变的是不能再变。不过孤儿长大的他本来就没有过多大的理想,生活也没有过多大的奢望——能吃饱肚子,有块儿遮天的地方睡觉,至少暂时也用不着想太多的事了吧。

    开发楼房的人自然更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停下来。计划盖的楼房自然是一平米也没少盖,楼房高的是不能再高。自己买下的地皮一厘米也没浪费,甚至还额外占了鱼子几平米。这事鱼子自然是不会计较——只要不把他搁床的地儿盖了楼房,其它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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