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雷恩(二)
“在我工作了五年之后,我收到了第一封由我的父亲寄来的家书,一封噩耗!我的母亲久病不愈,逝世了,信中催促我早日回家服丧。那是一个暴雨的日子,我看见父亲脸上淌着的泪混合着雨水,一起掉到母亲的坟上。我也哭了,我那极少谋面的母亲啊,却让我感觉多么可亲,她送给我的每一封信札里,都满载着对我的爱!”
艾雷恩叹吁了一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一反前态,心平气静的接下去:
“那场暴雨,寓示着干燥而沉闷的夏天,伴随着母亲的死讯一起来了。那时,我的父亲正在看一本叫亚历山大游记的书——嗯,这是第三遍。但夏季的沉闷使他看了几眼就没心情了,好不容易来了场雨,又使父亲触景生情,反而把身边的一切狠狠地往地上摔。”
艾雷恩的语调逐渐升高,说得越来越急促,好像要把什么要紧事吐露出来,却突然停止叙事,过了半响才解释道:
“我得平复一下我的心情,以免我因愤怒而暴跳如雷。好吧,我要开始了。”
“夏季过后,我们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家里没个女人,收拾一家,一切都是怎样的乱七八糟啊。是该聘请一个佣人,我们聘请了一个精于厨艺的,相貌也不算差的女佣人。但那时我们都没有意识到选佣人绝非选厨师,更不等于选一盆盆栽,就好比玫瑰美丽而芳香,但它却是带刺的。我不知道那个巫女究竟对我的父亲做了什么,但这个比我年长一些的女人,竟然成了我的后妈。我的父亲也渐渐地道德败坏了,不再关心我,而开始关心那个可耻的下人,不再节俭,也不再热爱文学了,只把第纳尔和时间用在给那个妓女挑选美丽而昂贵的天鹅绒做的织品,或是从野猪身上扒下来的保暖大衣!他们甚至生了个孩子,那个可憎的杂种!”
艾雷恩再要了一杯酒,并声称这是最后一杯了,然后又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似乎,我一直是那个贱女人的心腹大患,她担心我会有更大的财产继承权。一天,我给我的猎狗喂了一些板油,它就死了,我控告了我的后妈,而我那个被她迷倒了的父亲呀,由于我冒犯了那个女人,竟叫我离开他的视线!我就离家出走了,来到了这儿,在您眼中,如今才想明白,原来这是那个精明的女妖的计策。但我想,纵使我洞察了这一切,我也会去控告她,因为相比于和一个总有一天要置我于死地的女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我更情愿在这样一个昏暗且充满灰尘的地方定居下来,只要我是一个贵族,我的才能就一定会被需要。啊,说出来感觉真舒畅!嘿,朋友,我现在可明白,女人为什么不应拥有任何地位了。”
“敬上我最真挚的歉意,您不必计较这点酒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