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7年10月15日

    萨哥斯城中

    杰姆斯正在浏览一份医学抄本，上面某条精辟的见解让杰姆斯大开眼界。

    “只要将少许药粉和着凉水冲服，就能达到提神醒脑的功效。”杰姆斯喃喃自语。

    门口不合时宜地传来了呼喝声。“杰姆斯医师在家吗？”

    医师很确信门上挂着休假的牌子。

    “有您的信，在家吗？”

    鼓点般急促的敲门声。

    “在家吗？麻烦快一点。在家吗？”

    信啊，那就没理由不挪步子了。反正多半又是求医的信，没准还是很远的路途或者紧急情况——那样他就必须尽快动身了。

    但是出于行医的原则，杰姆斯不得不拉开了门。

    这次邮差居然没有额外说明病情的严重性，而是快速地从提包里抽出信封及一本表皮磨损严重的书递给了杰姆斯。

    随后，信使口中念念有词，还用左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接着，毫不掩饰地，马上就扭头迈大步离开了。

    杰姆斯饶有兴味地盯着信使的背影，信使将那只取件的右手在脏兮兮的裤腿上狠狠擦了擦。

    用左手划十字？真是活久见。

    杰姆斯回到书房的桌台前，疑惑地拆开信封，露出来的是一份书写字迹相当潦草的小纸条。其中的内容如下：

    亲爱的杰姆斯：

    好久不见。

    听闻你在萨哥斯的名气和事业蒸蒸日上后，我很是为你欣喜。而我，作为你曾经的同窗好友，如今却在一片不毛之地染上了种奇怪的病症。本来我以为凭借我的医术该是能调理好自己，然而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尽管向同为医师的你发出求助明显是件难以启齿之事，可我的身体已不容许我有丝毫犹豫。

    因此我希望你能在百忙之中为我腾出几天的时间。

    请你前往萨哥斯城外的杰尔博格，我诞生于此如今也在此居住。

    如果你因为无论何种缘故无法援助我，也请回信给我。

    我亦给你寄去了我的医学手稿，在第37页开始记载的都是相关的症状，希望对你的行动会有所帮助。

    具体见面详谈。

    你的

    雷萨里特

    随信附着数枚沉甸甸的银币。

    杰尔博格，这座素来为外人所忽视的小村隐匿于一片暗无天日的沼泽地内，贫穷破败到了领主也未曾在此收过租的程度。在某些诸如酒馆、地下赌场之类的地方还能听到关于当地的许多不大好的传闻，据说那里信奉异教，胡言乱语的萨满和古老的巫师大行其道。雷萨里特称呼杰尔博格为不毛之地，既可以说是对家乡的谦称亦可以看做事实。

    尽管杰尔博格村被流言蜚语中伤得几乎人尽皆知，可邮差的举动未免太夸张了。

    其实，杰姆斯对杰尔博格印象并不赖，虽说这很大程度上是由于自己与雷萨里特的良好友谊所致。

    雷萨里特确实是杰姆斯的同学，他们曾共同就读于一所糟糕的医科学院。雷萨里特刚与杰姆斯认识时总给人以怪异的感觉——他总爱将巫术与医学混为一谈，不过，雷萨里特的聪敏和他在草药学方面的博学还是让杰姆斯印象深刻。最终他们也成为了推心置腹的朋友。遗憾的是，两人往来不久，雷萨里特就由于父亲的死讯而中途辍学了，听他说村子有着为逝者守灵数年的习俗。

    反正去一趟杰尔博格也不是什么难事。

    再说捏在手里的银币可是很有分量的。

    这样想着，杰姆斯翻开了那本破旧的书，发黄的扉页上写着“雷萨里特”四个字，之后的一页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主人的笔迹。

    翻到第3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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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入眼帘的是份古怪的速写。速写描绘了一副不知被什么东西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牙齿，本该由上门牙填充之处只留下了瘆人的空洞，牙床也病态地与平整二字背道而驰，由斜线表示的阴影里似乎还藏有野兽般的厉齿——那应该是过度腐蚀导致的。

    下方标注着一行小字：不像是典型的龋齿，尽管这很可能跟我们茹毛饮血的饮食习惯有关。姑且称之为坏齿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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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茹毛饮血”四个字无疑引起了杰姆斯的注意。他想起来不知在哪听过关于杰尔博格人啖食生肉的恐怖谣言，说起来，热衷于熟食的雷萨里特也从未跟自己提起此事，加上就此事向人询问是颇不礼貌之举......杰姆斯当时当然是置若罔闻的，如今竟从雷萨里特笔下得到了惊人的证实，杰姆斯不能说内心不受震撼。

    背面是更详细的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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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数上了些年纪（约莫25岁后）的村民会出现这种症状。我年仅31岁的叔叔被此折磨得尤为严重，他说那些过于尖利的虎齿总能轻而易举地划伤自己的口腔，这给他的进食带来了极大的困难。如前所述，残留于生食中的寄生虫和病菌很可能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我们主要的食物来源就是栖息于沼泽地内的水蛇，毫无疑问，它们中的大多数都是有毒的。数世纪与毒蛇的搏斗似乎使我们演化出了对蛇毒的微弱抗性，然而，长期食用（而且是生食）剧毒之物很可能依然是任由毒液腐蚀齿部骨骼的行为。我就此事向叔叔提出了建议，劝诫他将食物煮熟后再食用。

    村子久远的习俗是那么的根深蒂固。叔叔没有听从我的意见，巫师亦在得知此事后严厉地斥责了我，他认为违背祖辈的传统无疑会为整个村子带来难以预测的灾难。

    巫师同时告诉我，叔叔患病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他曾违背了蛇母的警告。“谁叫他曾随意踏出村子呢，杰尔博格是由蛇母庇佑之所，没了蛇母的保护，再强壮的人都会在异乡患上不治之症。你叔叔发觉后才赶回村子，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我这么跟你说，你也不要生气，既然你曾离开过杰尔博格，你也应该时刻注意你的身体健康。这些话是为你好。”

    据巫师说，叔叔在回到故里后牙齿的情况明显好转。不过，与之针锋相对的是，部分从未远离杰尔博格的患者同样染上了坏齿病，加上我的牙齿依然健康——可是我一来不吃生食、二来有过到萨哥斯进修的经历。

    巫师的解释是：“蛇母怜悯你年幼才特意赐福于你，倘若你再有类似举动，蛇母早晚也会对你失去耐心。”

    杰尔博格的蛇母是一种长着两个头的巨型怪物，它盘踞于某个不为人知的阴暗洞穴中，在沉睡中观察着世世代代的杰尔博格人。两只头一只在首，一只在尾，一个头目视前方，另一个头留意后背。每个头上都长着呈正三角分布的三只眼睛，一只看见过去，一只留给现在，一只着眼于未来。蛇母并非不会发怒，史志表明它曾给杰尔博格人带来过场空前绝后的浩劫，一半的村民葬身于蛇口中，原因是当地人犯下过过度捕杀蛇母子嗣的罪行。

    “至于你说的那部分患者，他们是历史的遗留物，是猎人的后代，他们必须为父辈滥杀水蛇的贪婪行径接受蛇母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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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即第38页的内容。